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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姑姑帶着十幾個捧着衣裙釵環的宮娥進來,她幾乎一手帶大的小郡主能長成麗壓群芳的模樣,她當然心喜。

蘭姑姑眉目含笑走到坐在妝臺前的昔昔身旁,拿起梳案上的檀木梳溫柔給昔昔梳頭道,

“小郡主記好了,禮要行三回才算成全禮。其間要換三套禮服,太皇太後親自給您插簪,她老人家都把陛下給請到萬禧樓來了,有當今天子觀禮,以後誰也不敢在公主面前放肆一下。”

昔昔聽了眸子微閃,“外祖母她為我和娘親費的苦心不少。”只是荀澈在場,卻屬有利無害,離荀澈口中之期已不到三月。

昔昔不覺間心急如焚,回想剛才荀澈在這看她的眼神愈來愈露骨,讓昔昔渾身不禁泛起涼意,戰栗難言。

蘭姑姑巧手給昔昔堆疊起發髻,鬓角垂下兩縷青絲,穩穩束上仙臺樓閣累絲蓮花寶石冠,看着垂眸眉間貼上花钿的昔昔,扶起女孩,

“轎攆備好了,小郡主是今日的主賓,咱們快去吧。”

萬禧樓,本來莺莺笑語一片,就連長懿大長公主都凝住了唇邊的笑意,她們在座之人除太皇太後外,誰也沒想到元景帝竟然來觀靜南郡主的及笄禮。

樓內熱鬧氣氛頓時冷凝起來,所有貴婦人都斂好神色,輕理衣裙端坐好,整整挺直腰杆,全當自己是木頭人一般,抿緊了唇,不說一句話,她們都頗懼這位陛下,不敢懈怠心神。

剩下坐在一旁的貴女含羞帶怯頻頻去望上座悠悠喝茶的荀澈。

元景帝平時神色冷漠,鳳眸睥睨人暗藏的鋒銳讓人心驚肉跳。

今日的荀澈刀削俊朗的眉間神色溫和,觀之心情好極,薄唇漾起的笑意醉人心弦,看在底下的貴女不停扯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元景帝能擡頭看自己兩眼。

可是看在長懿大長公主眼裏總覺得讓她心裏泛涼,她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狼崽子侄兒的笑意,森森發寒瘆人心神。

長懿壓住美眸的不安,擠出笑意,

“本宮多謝陛下給昔昔的賞賜了,陛下政事繁忙,日理萬機,百忙抽出閑來露露臉留片刻,是本宮三生有幸了。”

言下之意你這麽忙,坐會擡腳走人就算了,不用在這坐那麽久。

荀澈鳳眸微阖,意味深長回了句,“皇祖母交待明白的事,姑母以為朕不該應下嗎?或者姑母認為朕不該來。”

男人長眉挑了兩下,無聲無息開口問長懿,“姑母到底在怕什麽,那麽急着趕朕非走不可。”

長懿聞言和噎住一樣,她不可能說怕荀澈會看上自己的女兒,她剛才掃了一眼座下的閨秀,以往太皇太後經常提昔昔貌冠盛京,好多貴女不及女兒一半。

長懿不以為然,也就當笑話聽聽,覺得自己母後不過是愛屋及烏,誇大其詞稱贊自己的外孫女。

可今天長懿細看下發現,絕佳美人她要說武家的女兒看似不錯,雲太傅之女也算在內,其他還真沒有顯眼的。

人什麽都不怕,就怕比較,昔昔是主賓,容貌壓住別人長懿總覺不妥。

衆人等待的時候,昔昔已經帶着蘭姑姑來一行人姍姍來遲。

女孩本來抿唇乖巧淺笑向長懿望去,可是眼角餘光掠到旁邊的荀澈鳳眸緩緩睜開。

男人眸色幽深晦暗,掃過昔昔比起年前出落的更顯眼的上半身,柔柔盈軟撐起的衣領微開,顯得昔昔腰身更不堪一握,

荀澈長指暗有深意點了兩下殷紅的薄唇,調戲輕薄女孩之意不言而喻。

昔昔露出的小巧梨渦立馬不見,端然好神色,藏着眉間的不愉,徑直走到太皇太後跟前,行個古禮端跪下,接過女官的唱詞訓導,來回三次換過禮服。

太皇太後親自給女孩簪上最後一次發釵,觸景傷情,想到女孩不知嫁到什麽人家,以後進宮來見不會有現在容易,到時候昔昔也不能在自己跟前,竟然不知不覺流下淚來,吓得盼芳姑姑和風嬷嬷連忙勸老人家,

“太皇太後,可千萬不能這樣,小郡主今日成人禮,是大喜事,您可別讓公主瞧見,要不然她心裏也難受。”

太皇太後閉上眼睛把淚意逼退,眸色難得犀利對女孩說,

“昔昔現在不是孩子了,以後受了什麽欺負盡管開口,千萬被藏在心裏,昔昔向來心思細膩,寧願委屈自己都不想讓長輩操心。”

“”傻孩子,這可不對,你的身份是頂頂貴重,背後靠的是什麽人,身上流的什麽血脈,你要明白,天底下能敢給你委屈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外祖母看你最近有些愁容,要是不對勁趕緊說出來,不要到時候悔之晚矣。”

昔昔聽得心神一松,螓首微側像是斟酌思量再三,眉眼随之舒展開來,沉吟片刻像是下定決心,附耳到太皇太後耳邊,

“外祖母,您的教導昔昔記住了,只不過此時不是開口的好時候,昔昔等回到宮裏……”

荀澈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青釉茶盞,長指輕輕扣了兩下杯蓋,瓷盞擦“嘭”的聲音有意打斷昔昔剩下的話,一直暗自留意男人動靜的女孩避開身子,無聲坐在旁邊的紅木椅上。

昔昔垂下頭,細指尖拿過案上的蜜餞細細品嘗,她此時才覺得這蜜餞味道出奇的甘淳甜美,女孩只作聽不懂荀澈有意的提醒,擡眸問身邊的蘭姑姑,

“姑姑這蜜餞是誰做的,和我以往吃的不一樣,一會帶回宮裏,給我多備點。”

蘭姑姑失笑手拿着帕子不由掩口,打趣道,

“小郡主,這蜜餞還是沣南臨陽進貢的,哪裏換過,郡主喜歡,待會奴婢讓人備幾碟,讓小郡主吃個夠。”

昔昔聞言暗忖,皇祖母說的不錯,她再步步退讓,被荀澈徹底吃死,逃出他的魔掌真的悔之晚矣。

荀澈鳳眸微眯,掩住眼底的森然戾氣,轉頭對太皇太後道,

“皇祖母,孫兒看您忘一件事情,是不是忘了給靜南郡主賜字,皇祖母現在還沒開口,是等着朕嗎?”

荀澈開口讓衆人神色微愣,眼光都往上頭看去,太皇太後好像才反應過來,“哎呀”一聲,

“看看,哀家年紀大了,老糊塗,老糊塗,這麽大的事你們怎麽也不提醒一下。”

話意向荀澈問道,“陛下都已經挑明了,哀家确實有這個意思,不知澈兒能下旨給昔昔賜什麽字?你好歹也算昔昔的兄長。”

太皇太後這是告訴下面的人,賜字之說不能歸于男女情愛,她這種舉動不過是給昔昔長長臉面,好好讓荀澈以兄長之責補償昔昔。

荀澈長指轉了兩圈玉扳指,鳳眸微挑掃過臉色凝重的女孩,緩緩出聲,

“朕看給靜南郡主賜玉澄好了,表品如美玉清透之意,也随了輩分,不知皇祖母以為如何?”

太皇太後聽聞,這比她想的好多了,連說道,“好好好,澈兒取得好,昔昔,還不快過來謝恩,快來謝過陛下。”

長懿大長公主面帶疑惑看着女孩坐着遲遲不動,不管怎麽說,今日荀澈給足了女兒恩典,女兒及笄禮成的喜悅還是壓過了長懿心底的一絲不安,

她也點頭道,“昔昔,快過來謝過陛下恩典。”

荀澈的舉止看在衆人眼中,反應不明,閨秀眼中看靜南郡主得那麽大的恩典,知道是太皇太後一手促成的。

在有心人眼裏,就知道靜南郡主在當今天子心中占多大的份量,特別是早已知曉內情的人,暗嘆靜南郡主好福氣。

荀澈似乎早有預料,淡淡道,“既然是恩典,無需靜南郡主謝恩,姑母真有心謝朕,朕聽聞驸馬多善棋藝,朕也喜歡博弈幾局。”

男人薄唇勾起懶散的笑意,“哪天有空,驸馬能完全養好病,進重光殿來,讓朕見識見識他的棋藝,手談幾局,拼個高低,就當是靜南郡主謝過的恩典了。”

此話一落,長懿大長公主臉色輕變,她不讓孟源進宮未免不是有防着心思詭辯的荀澈,長懿也絕不會怪自己的心肝不懂事,是她親口提點昔昔不要近荀澈跟前。

長懿大長公主無奈應下,“本宮記住了,驸馬養好病後,挑個日子讓他來進宮給陛下較量棋藝。”

長懿卻有意避過話頭,不提孟源什麽時候能病好,她只當荀澈随口一提,不下旨絕不進宮。

女孩蔥白的指尖微微發涼,嬌軀輕顫,側過螓首。

男人就是在告訴她,你想把朕和你的事告訴皇祖母,可是昔昔別忘了,你的父親身份能不能暴露,你的母親為遮人耳目,讓孟源呆在大長公主府,多年不進宮露面,費了多少心思,你忍心讓你父母置于險地,倘若有心護你父母周全,把事給朕好好捂嚴實。

荀澈鳳眸掠過垂首不動的女孩,暗笑女孩剛才吃的津津有味的蜜餞,這會兒哪還有下口的心思,心知昔昔明白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後話說的不錯,尋遍整個天下,敢把手伸到昔昔身上,給昔昔委屈受的确實屈指可數,不巧的很,他身為天子,就是那最有資格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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