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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昔話落,就聽到身旁的荀澈輕嗤一聲,似嘲少女的自不量力,

“昔昔這麽敢篤定,朕也沒辦法,你過去問清楚皇祖母,看她老人家怎麽說。朕剛才給昔昔的承諾還不夠?”

荀澈不等昔昔反應,動作迅如閃電,修長的指尖捏過女孩的拇指沾過朱砂印泥,直接摁在字據上“昔昔”二字,強勢令人難以抗拒。

昔昔見狀清眸微凝寒色,咬牙斥道,“荀澈,你混蛋!”

昔昔擡手就想去拿字據,被荀澈一把鉗住皓腕,笑睨女孩道,“昔昔,字據已經簽下,反悔無用,皇祖母已回壽安宮,昔昔可以去問了,澈哥哥等着你。”

女孩甩開荀澈的手,盈然眉間微含愠怒,起身站起提醒男人,“陛下天子之尊,不能言而無信。”

荀澈笑而不語,負手看着昔昔帶凡月二人出去暖閣。

蘭姑姑擡頭看到昔昔出來,笑迎上前,“小郡主醒了,奴婢剛讓人新備的蜜餞,要不要嘗嘗。”

昔昔垂眸應下,蘭姑姑扶着女孩坐在窗牗的紫檀黃花梨軟塌,太皇太後向女孩招手,“來,昔昔做近點,讓外祖母好好瞧瞧。”

昔昔清眸流露幾分疑色,小案幾上堆疊着青年男子的畫像,“外祖母,這是?”

太皇太後面帶惆悵讓盼芳姑姑把這些畫像拿下去,“這是外祖母給昔昔想擇的未婚夫婿,可這些人相貌品行哀家覺得配不上心肝。”

太皇太後似和昔昔心有靈犀一樣,混濁的眼睛露出幾分明了,顯然洞悉一切,看着欲言又止不停絞着手指顯得無措的昔昔,老人家默然無語避退左右。

今日昔昔及笄禮上,她從重光殿去找荀澈,再三下套試探讓荀澈給昔昔顏面,澈兒一一照她的意思沒有違背,她都從來沒見過這孩子那般聽話過。

女孩畢竟不夠年歲,她問女孩的時候,外孫女眼神不經意往荀澈那邊偷偷瞄,澈兒的動作她都留意在眼底,昔昔罕見的倔強脾氣,澈兒當面給說辭圓場,孫兒目光更是放肆毫不遮掩往昔昔身上看,再想到荀澈故意透給自己的口風。

太皇太後活在宮中那麽多年,心裏門清,暗自嘆口氣,澈兒他明目張膽想要昔昔。阿鸾這傻孩子沒細心留意,平時眼光不屑往澈兒身上看一眼,可她不是老糊塗。

“昔昔,有什麽委屈快告訴外祖母,哀家給你做主。”下一句話聽在女孩耳中如驚雷炸響,

“澈兒這混戾性子都對你做過什麽,也都告訴哀家。”

昔昔聞言一慌,衣袖一掃小案幾,“啪”就一聲打碎裝着蜜餞的小碟子,蜜餞全部翻倒在身上。

女孩嗓音發顫,語不成調,“外……祖母……看出來了…”

太皇太後見昔昔如此情态,面上心疼的不行,把昔昔拉到身邊,手憐惜撫摸女孩慘如白紙的小臉。

老人家暗氣荀澈不知道給昔昔使了什麽手段,讓女孩這樣怕他,性子不知收斂,亂吓自己的心肝。

“澈兒他都故意透露給哀家了,外祖母問你,澈兒要冊封的皇後是昔昔,對不對?”

昔昔似乎失了魂一樣,半響沒有反應,神思清明過來,她一步步進了荀澈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荀澈先是宴上故意開口在衆人面前以父親威脅讓她自亂陣腳,心慌不安,宴後又特意來尋到暖閣以不糾纏松手為誘餌,騙自己簽下身心皆付于他的字據。

一邊還不忘給外祖母暗傳冊封皇後的消息,兩邊布下陷阱算無遺漏。

昔昔此時追悔莫及,她孤注一擲的勇氣霎時破碎成煙灰,提不起一點心氣兒,荀澈又一次慢條斯理的布局将她束的掙脫不得。

女孩柔荑拿下太皇太後的手,清眸含着惶然懇求,潋麗的眼尾已然泛起緋色,

“外祖母,昔昔不想嫁給陛下,也不想做什麽一國之母,我擔不起。外祖母,你幫我勸勸陛下,讓他收回旨意。”

太皇太後長嘆口氣,“傻孩子,澈兒他凡是想要的,誰能阻攔的住。外祖母只能拼盡全力幫昔昔試一試。”

腳步聲慢慢靠近,男人已經從暖閣出來,低沉懶散的音色,撩人心弦。

“皇祖母既然這麽了解孫兒,就不必白費力氣再幫昔昔了。冊封禮朕都讓禮部去準備了,擇個良辰吉日,就迎娶昔昔進來儀宮,昔昔陪在您老人家身邊不正好嗎?”

太皇太後看到側臉咬緊唇瓣,驚色不安的昔昔,眼睛不敢置信再看到從暖閣突然冒出來的荀澈。

太皇太後手氣的直抖,顫指着倚着屏風的荀澈半天,突然拿起案幾上的茶盞,就往荀澈腳底下砸去,眉目威嚴,目含厲色,怒喝道,“澈兒,你…你……你…”

太皇太後“你”了半天,氣的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蹦出來。

太皇太後做夢也沒想到,她雖然知道荀澈性子強勢,可他一直不近女色,她以為荀澈看上昔昔,既然有心迎娶為後,想來也不會過分到哪去。

這……這都不顧禮節,闖到昔昔的住處,哪怕是對昔昔沒做什麽,再清的水被一攪和,也說不清了。

荀澈鳳眸掃過昔昔,男人上貴妃榻前,在太皇太後要殺人的目光中,長臂直接把欲掙紮躲開的昔昔,攔膝抱在懷裏,長指捏過昔昔後勁的昏穴,看女孩靠在自己胸膛慢慢沒有動靜。

男人眉間沉沉,語氣勢在必得,對太皇太後道,“皇祖母別氣壞了身子,孫兒知道自己手段不光彩,不要見怪,朕不算計得不來心裏的人。朕給皇祖母許下承諾,朕後宮只有昔昔一人,若違此諾,天地不容。”

太皇太後聞言驚詫皺眉,望着昏睡過去的昔昔,她現在擔心女孩的身子有沒有被荀澈近過,厲聲道,“澈兒你對昔昔有沒有做過夫妻之事?”

荀澈鳳眸微挑,“孫兒再喪心病狂,也不會這樣對待昔昔。朕知道昔昔身子骨孱弱,真迎娶昔昔入宮,至少等她身子調好。孫兒只對昔昔使了些小手段,不足為慮。皇祖母不用擔憂過甚。”

荀澈輕描淡寫的說法讓太皇太後氣的直捶胸口,她氣的心口疼,什麽小手段,能把昔昔吓成這樣,女孩剛才聽到他的聲音,嘴唇都差點咬破。

事情都到這份上,顯然無可挽回,太皇太後狠狠剜了荀澈一眼,連她都一時不察,都成了這狼崽子的一步棋,

“哀家要你記住今天的話,好好對昔昔。你姑母那邊哀家來勸,你算計昔昔,又算計皇祖母,澈兒。”

“皇祖母奉勸你一句,溫和行事,把你的性子給好好收起來,要不然你這輩子都哄不了昔昔回心轉意。這孩子看着乖巧順勢,脾氣不知道随爹還是她娘,要是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荀澈聞言眉頭微蹙,點頭道,“朕記下了,今日的事皇祖母暫時不要對姑母說就是了。皇祖母氣的不輕,待會兒朕讓女醫過來給皇祖母診脈。”

太皇太後看荀澈把女孩抱進暖閣,喊人進來收拾東西。

荀澈把昔昔放在雕花床上,不知從來那出來一根五彩纓繩,拿過妝臺上的鳳釵,纏在釵頭,輕輕插入女孩發間,皇祖母說的不錯,他手段對昔昔過于偏激,只會惹女孩更激烈的反抗。

男人神色微動,怎麽算計女孩的心,他還要好好考量周全,非要借他人的勢不可。

———

過了幾日,政心殿,早朝下朝後,衆臣跪送元景帝離去,起身後頗有默契默默望拿着聖旨的雲太傅。

左充上前笑道,眸色深沉看着雲太傅雲承安手中的聖旨,讓這人搶先一步白得一份功勞,話中的刺讓人生疼,低聲道,

“沒想到一向最守規矩的太傅大人。今天也會破了自己的規矩,給有疾的承恩侯求下兵部四品郎中的位置,讓在下佩服,佩服。”

雲承安從先帝爺在世,就是股肱之臣,風風雨雨歷經兩朝走過來的老狐貍,一身正氣凜然,用荀澈的眼光看,僞君子一個,外頭裝着清臣名首的皮子,私底下幹的不知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雲承安雖年近六十,倒不顯老,眉目清正,發鬓斑白,說話間滴水不漏,好似沒聽懂左充的反諷,手指微微彈過袖口看不見的灰塵,緩緩道,

“這四月天,看不見的蒼蠅嗡嗡的煩人,小公公,這政心殿也該清掃清掃了,省的吵得左大人跟老夫抱怨。”

雲承安話落,不管後面左充漲得像豬肝一樣的臉色,拿着聖旨就走出門去。

芷兒回來傳元景帝的話,讓雲承安心裏破惱,他奉先帝爺之命,辛辛苦苦教導陛下幾年,臨來得個空有名頭的太傅就算了,還想不顧先帝爺的意思,當真不孝。

今日朝會上聯合幾位清臣以告慰寧德皇後在天之靈,應當補償給其兄長,當年武烈風渎職被罷免,可主謀是父母,受過嚴懲謝罪而死,要元景帝應該看在寧德皇後面上,恢複武烈風兵部郎中之職。

雲承安摸摸下颌胡須,這又何嘗不是給元景帝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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