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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府,聽聞聖旨後武烈風神色頗為震驚,有些暗淡的眼睛一下子迸出驚人的亮色,似乎不敢相信,拱手向雲承安道,

“雲太傅可再宣讀一遍,武某沒…沒聽錯?陛下肯不計武家從前冒犯皇族的罪過,恢複武某原職了?”

雲承安把手中聖旨交給小內侍,笑着點頭,“承恩侯自是沒聽錯,陛下隆恩看重武侯爺,既然準老夫傳旨,聖意不容有假,這廂恭喜武侯爺了。”

太傅府書房中,雲端芷立在書案旁給雲承安研墨,看雲承安提筆寫下一個“忍”字,雲端芷把墨棒一撂,濺到自己身上的墨汁都不顧,任由髒了淺黃的衣裙,有些氣急敗壞的問道,

“爹難道不知道,女兒現在多大歲數,上次方若芙狠狠羞辱我一番,不知道跟她結下什麽怨,你還讓女兒等?爹明言告訴女兒,您要出什麽招?”

雲承安俯身拿手抖了抖案上剛寫的字,讓墨水晾幹,

“芷兒不可操之過急,武烈風剛剛起步,爹明言告訴你,當年本朝因為長懿大長公主拒絕和親圖敕國一事,先帝爺為自己的妹妹,竟然發兵七萬去和圖敕國生戰,圖敕國被本朝敗退。”

雲太傅笑的十分狡猾,“當年那位大王揚言發話,長懿大長公主若是成婚得女,他來日必來盛京為自己長子求娶,一雪前恥。”

“陛下再想要這位郡主,難道也效仿先帝爺發兵征讨圖敕國,長懿大長公主朝中無人說話,是因為先帝爺的親妹妹,如今先帝已逝,誰還會給這位郡主撐腰。”

雲端芷疑惑不解,“那又如何?”

“實際上圖敕國這些年精練兵馬,對本朝早已虎視眈眈,等着一個好借口來發兵起戰。北部疆域又亂了起來,陛下顧不及之下,為了平息大傷元氣的一戰,權衡利弊局勢,到時候陛下不得不忍痛把靜南郡主拱手讓人。”

雲端芷聞言,旋即通透了過來,笑着贊道,“爹爹高明,不管太皇太後還是大長公主,總不能擔于本朝安危不顧的罪名,不識大體,不讓靜南郡主和親。這下想攔也攔不住。”

雲太傅點頭道,“到時候圖敕國使者過來,承恩侯是新封的侯爺,必然要親迎番邦小國的來人,只需提點一二,這種大功勞推到這位侯爺身上萬事無阻矣。”

——

四月中旬,數十天荀澈忙于前朝之事,倒沒功夫來看昔昔,他知那天昔昔氣的狠,不如留個時間讓女孩好好冷靜。

太皇太後心疼外孫女,一直讓蘭姑姑貼身伺候,不離左右,她當時探出荀澈只要沒對昔昔下手,封後之事還有回旋的餘力。

孫子是親的,可老人家更心疼年幼的外孫女,昔昔吓得這麽狠,太皇太後怎麽舍得松口真把女孩往狼口去推。

老太後情急之下不過跟荀澈做做表面功夫,安排蘭姑姑把昔昔身邊的人看緊,不離一尺,以免他又近女孩跟前。

昔昔頭枕在太皇太後膝上聽外祖母附耳小聲告訴自己,無意把她許給荀澈,懸着多日的心放了下來。

女孩坐起來看宮娥內侍都已避退,眉目沉凝,“那外祖母告訴我,我該如何?”

太皇太後嘆氣,“先斬後奏,封後旨意畢竟沒下來,聽昔昔說,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他們封口不言,你不用管,澈兒逼你寫下的東西全當放屁,不認就是。哀家想方設法把你送出盛京躲開一段時間。”

“過幾日外祖母召來幾家閨秀進宮來,讓她們自己去争去鬥,誰有本事先一步近澈兒跟前,外祖母就有理由幫你推掉。”

太皇太後沒給昔昔說明白,她還有意把承恩侯之女和雲端芷一同召進宮來,論相貌盛京也就這兩人拔尖,比昔昔遜三分,活生生的大美人,一個有情有意守到至今,晃在皇帝面前也比自己跟前的小榆木疙瘩強。

太皇太後看現在還沒意思通竅的女孩,澈兒這麽好的相貌地位,在這丫頭眼裏竟起不了一絲波瀾,她也只能暗嘆可惜,強扭的瓜不甜。老太後話頭一轉,“昔昔有沒有想過未來夫婿?”

昔昔聞言輕輕蹙眉,她現在看不懂什麽是男女情意,“外祖母,以後再談此事。”不确定的語氣,“像父親那樣。”

女孩重重加了一句,“絕對不要像陛下一般的人,這麽大的福氣我消受不起。”

——

重光殿書房內,座上的荀澈鳳眸睨過下首跪地不敢擡頭的戶部郎中徐品,薄唇似笑非笑,

“數十輛船運送的三十萬兩雪花白銀,你敢說一夜之間全部沉水,更滑稽可笑的說法,因為所謂的龍王發怒,才導致船翻人亡,無一生還。你去騙騙五歲小兒尚可,拿這種說辭有膽來糊弄朕。”

“徐愛卿,朕問你,往西寧軍營上幽城所去的有兩條路,一條是水路,一條是悍路,好好的有驿兵守着的官道不走,為何偏要去走四月水迅泛濫的盛京河道?明知四月份天有多雨,河道水勢暴漲,走這條路擺明與送死無異。”

元景帝知曉內情的話撂下,讓底下的徐品打個寒顫,顧不得儀态,埋深頭匍匐到荀澈長案前,他明白元景帝的性子,找借口糊弄不過去,趕緊認罪還能免逃一死,

“陛下,這……這臣也是被逼無奈,有人暗中拿臣的家眷威脅于臣,讓臣把這些銀兩換道而行,要不然臣運送銀兩回來只能看到親眷的屍體,臣被逼無奈,才會這樣行事。”

“臣自認罪該萬死,望陛下饒恕罪臣的親人,免她們無罪。不要受罪臣牽連。”

元景帝眉間神色倦怠,似乎懶得計較,招來禁軍,

“把徐品官服褪去,押到司獄,沒有朕的命令,無人不得探望。徐愛卿,朕要你好好想想,威脅你的幕後指使是誰?”

徐品聞言面如死灰,他不敢說。因為那人明目張膽告訴自己,他敢說一點,自己親人的舌頭就會少掉一個。既然已有做替死鬼的打算,從容赴死又怕什麽。

戚岚看禁軍把軟癱成泥的徐品拖出去,皺眉問道,“陛下,這會不會是珉王世子所做。”

荀澈轉了兩圈玉扳指,即可否決,“不是,朕批的軍需本來就是撥給西寧軍營的,犯不着多此一舉,冒這種危險來算計。荀瀝自以為棋高借于洪國公之手犯險,他恐怕也想不到,快到口的三十萬軍需就這樣飛入別人的囊中。”

“荀瀝還未動手,銀子就沒了。他只會比朕更急,還有封子庸兒子帶的三萬兵力即将安插進西寧軍營,他為了避開洪國公方晉的疑心,想拒都拒不得。”

戚岚忍不住笑道,“臣明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局中局,棋中棋,沒到最後關頭,輸贏誰說的準呢。”

确如荀澈所料,荀瀝急的頭大,眼看到口的肥肉被別人截走,荀澈既然已經問罪于徐品,說明他沒懷疑。

但荀瀝還是想派人去打探一下司獄的消息,看誰人敢膽大包天,他還未收入囊中的官銀,就被不知名的小人截胡了。

誰知荀瀝一派人探進司獄,人算不如天算,更惹了一身洗不掉的騷味。

荀瀝的人進司獄找到人,還未碰到徐品,徐品就當場斷氣了,面色青紫,眼睛充血,分明是中毒而死,這下那幕後指使的蹤跡無人透漏,荀瀝的人反倒被禁軍給抓住了。

如今荀瀝急的火燒眉毛,本來他想坐山觀虎鬥,誰知忍不住出手一次,讓荀澈拿捏到自己的把柄。

荀澈抓到荀瀝的人,定會拷打逼問他的人手埋伏在盛京何處。

荀瀝見此不得不自斷臂膀,把辛辛苦苦在盛京培養的據點暗中摧毀個完畢,趕緊撤掉人手,讓荀澈抓不到自己的小辮子。

荀瀝知道自己棋沒走錯的就是武烈風一步,他沒想到自己還未瞅準機會出手。

雲太傅給上奏承恩侯官複原職,惹得荀瀝突起興致,這雲太傅和長懿大長公主莫非有什麽過節,荀瀝不清楚其中緣由,但不妨他起了探究的心思。

長懿大長公主府也不太平,孟源突起病發,昏迷不醒,讓長懿和昔昔吓一身冷汗,召來整個太醫院的禦醫竟然束手無策,紛紛搖頭。

驸馬早年餘毒未清,病發起來吓人的緊,他們也不敢亂用藥,只能用溫和的法子幫驸馬将養身體。

長懿看到孟源人事不省,心裏不由怨毒親哥哥起來。昔昔不忍心去看昏迷的父親,滿面愁容的母親。

凡星看着窗牗靜滞不動的女孩,暗嘆陛下一直沒給小郡主開口,宮內剛來的春娘醫術不凡,怕是就在這裏等着呢,驸馬發病京城的禦醫都無藥可醫。依照陛下的意思,只有她們做奴婢的開口提醒小郡主才是上策。

畢竟在靜南郡主對荀澈滿心防備之态,毫無疑問,荀澈料到,旁人提起來肯定抵得上他親口告訴昔昔,他一直等着昔昔為救孟源求到自己面前。

昔昔一聽凡星的耳語,少女眉間神色複雜難辨,清眸望着宮城,低聲喃喃,“凡星,吩咐府內備好馬車,随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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