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遇到個人渣

司睿坐在屋裏的桌前喝着茶,猜想着林契和白悠銘應該又親近了一些,畢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

他笑着将杯子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咂咂嘴:“林府這茶味道還真不錯。”

說完,他忽然聽到一陣用力踏地的腳步聲,似乎是誰正十分氣憤地走過來。

司睿奇怪,這院子裏除了林契這個主子外,都是些小厮丫鬟。就算有什麽氣憤的事,應該也不敢如此表露出來才是。

他來到窗邊,正想看看是哪個膽大妄為的下人時,就見林契紅着眼睛出現在視線裏。

司睿愣住了,然後就聽到了開門聲,緊接着又是“嘭”的一聲關門聲。

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麽?

司睿略一想就知道一定是和白悠銘有關。他皺起眉頭,當即離開屋子,找了一小會兒,便在涼亭那裏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白悠銘。

“怎麽回事?”司睿走進涼亭,劈頭蓋臉地就問了出來。

白悠銘擡眼看他,眼睛仍舊是一片平靜:“你指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司睿說着,擡手指向了林契屋子的方向,“剛才林契紅着眼睛回去的,你是不是說什麽傷害他的話了?”

白悠銘眉心一蹙,目光轉到清澈的池塘上,“他說喜歡我,我拒絕了他。”

“肯定不是這麽簡單,”司睿十分篤定道:“你若只是拒絕他,他不會放棄的,不可能紅着眼睛回去。”

“你對他的性子倒是也了解,”白悠銘收回視線又看向司睿,“我既然不能回應他的感情,自然就不應該給他希望。否則只會讓他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你拒絕他可以,你去找你那個不知死活的小情郎也可以。但是我們再過一天就要走了,你何必在這種時候跟他鬧掰,跟整個林府鬧掰?”

白悠銘聽他如此描述自己在心裏放了十幾年的人,平靜的眼裏頓時生出幾分怒意,他當即站起身來,冷冷道:“就算不與林府鬧掰,離開之時我也不會收林府的錢。”

司睿被戳中心事愣了下,但很快冷笑道:“就你清高,去西山城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到的,你是準備……”

“還有,”白悠銘看向遠處,又道:“師兄将我的過往告訴林契的事,我便不追究了,希望不要有下次。”

說完,白悠銘邁步走出涼亭。

司睿根本不在乎自己私下告訴林契的事被白悠銘發現,因為他說之前就已經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但他看着白悠銘,莫名有一絲煩躁,于是問道:“你去哪?”

白悠銘沒有轉身,只道:“出去走走。”

司睿站在亭子裏,一時間不知該去哪。

回去的話若是碰見林契,也不知該跟他說什麽。或許再見面時,就是林契趕他們出去了。

司睿翻了個白眼,覺得白悠銘真是會找麻煩。

但他還是跟了出去,大抵也是覺得煩,想出去走走。

白悠銘走在熱鬧的街上,耳邊是路邊小販的叫賣聲,親人朋友間的交談聲,還有兒童歡快追逐的玩樂聲。

但在他的耳朵裏,這些聲音已經攪亂在一起,讓他一句都聽不真切。

白悠銘有些茫然地走在街上,心中悵然萬分。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長痛不如短痛。等自己走了,林契身邊有那麽多愛他的人,他肯定很快就能振作起來,然後……忘了自己,重新開始生活。

這樣才是對他最好。

可是想到他故作歡笑的請求着自己的模樣,以及他離開時背對着自己擦淚的動作,白悠銘覺得心裏忽然有些難以言說的難受。

“快跑啊孩子!快跑!”

白悠銘忽然聽到一陣雜亂卻又焦急的聲音,好像還參雜着兇猛的狗吠聲。

他擡頭一看,就見路中央站着一個拿着紙糊燈的小童,一只渾身黑毛龇着牙的狼犬正朝小童直奔而來。

“歡兒啊!”

一個中年婦人忽然從人群中蹿出,一把将小童摟在懷裏,與此同時,那條兇猛的狼犬向前猛地一躍。

眼看着狼犬就要咬在婦人肩頭,白悠銘足下輕點來到婦人身前,擡手一掌正中狼犬額頭,将狼犬打飛出将近一丈遠。

誰知狼犬唔嗷一聲倒地後,周圍人卻并沒有因此松了口氣,反而都屏住了呼吸。就連那被救的婦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看着他,眼裏出現的不是感激,而且驚恐。

白悠銘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四周百姓卻仿佛對他避之不及一般,紛紛後退,但卻又沒有立即離開。

就在他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一聲尖利的聲音忽然帶着奔跑的顫音響了起來:“黑将軍!黑将軍!您沒事吧!”

一個身着棕色短打的高瘦男子忽然跑過來,仿佛地上昏死的狼犬是他爹娘一般地大哭起來。

“你竟敢打傷黑将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高瘦男人帶着眼裏的淚水,細長的手握成拳,就朝白悠銘的臉招呼過來。

白悠銘擡手成掌,擋住了襲來的拳頭,“是這惡犬先行傷人,我才出手的。”

高瘦男人沒想到白悠銘還敢反抗,更加憤怒起來。但在他開口前,一個粗啞慵懶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黑将軍怎麽了?”

白悠銘側頭看去,一頂外形華麗的轎子已經被擡到了不遠處。轎子由六個轎夫同時擡着,周圍是兩個騎着高頭大馬的護衛和六個随轎子而走的護衛。

共八人,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那話音剛落,白悠銘身前的高瘦男人立即收回手,狗腿地跑到轎子前,哭訴起來:“回老爺,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打傷了黑将軍!”

“哦?何人如此大膽!敢動我的狗!”簾子剛剛出現一個褶皺,高瘦男人就非常有眼力見兒地上前把簾子撩了起來。

“老爺,就是那小子!”高瘦男人指向白悠銘。

這位老爺名為陳東升,身材渾圓,大腦袋大肚子,卻生了一雙小眼睛小鼻子小嘴,結果對比之下顯得腦袋更大。

陳東升是臨江城一個當鋪老板,當鋪老板本沒有什麽特殊,但是他黑白通吃。白道上認識朝廷官員,黑道上又有殺人不眨眼的朋友。

所以別說是普通百姓,就是劉縣令見到他都得點頭哈腰。之前金岐幫的幫主于彪跟他比起來就差遠了。

橫行霸道,目無王法,說的就是他了。

但陳東升一般只欺負小老百姓,對待有錢或有勢的人倒是不會有意招惹。但若被對方招惹上,他也是不懼的。

此刻陳東升傲慢地從轎子裏出來,手搭在高瘦男人的胳膊上,順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一雙小眼睛霎時就閃出了一道精光。

他興趣頓生地摸着肥胖的下巴道:“這個小公子生得可真俊俏。”

高瘦男人眼珠滴流一轉,瞬間就懂了陳東升的意思。他立刻笑逐顏開地走到白悠銘身前,仿佛剛才動手的不是他一樣。

“我家老爺請公子到府上一聚。”

白悠銘雖然并不認識陳東升,但此刻看着這仗勢,他也知道這個陳東升一定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多謝你家老爺厚意,這只狗……”

“公子不用管這狗了。”高瘦男人原以為這剛被送來的狗是陳東升的新寵,怕是要寶貝一段日子。但從剛剛陳東升出轎子後連一眼都沒分給狗的情況看,他現在最關心的是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俊俏公子了。

“這狗雖貴,但怎能和人相比?我家老爺對公子一見如故,還請公子莫要辜負我家老爺的一片好意。”

周圍的百姓聽到這時,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臨江城的人誰不知道陳東升喜好男色,這兩年被他強行抓走的年輕男子少說也有二十來人。然而只往裏進,卻不見出來的。

除了一年前被趕出來的一個,據說是殘了、瘋了,後來掉河裏溺死了。

眼下白悠銘若是被帶回去會是個什麽下場,在場的百姓都已經心知肚明了。

“在下身有要事,就不叨擾了。”白悠銘道。

“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還是乖乖跟我們走吧。”高瘦男人嬉笑的眼神突然變得危險起來。

“你想怎樣?”白悠銘目光凜然看了回去。

“那就別怪小的不客氣了。”高瘦男人見白悠銘不肯就範,又沒在臨江城見過他,猜測是因為他剛從外地來,不知道陳東升的身份。那自然再多說也是浪費時間,不如直接綁回去。

說完他就擡手往前勾了勾,那八個膀大腰圓的護衛立即走來了六人,毫不客氣地直接出手。

“別打到臉了!都小心着點!”高瘦男人在旁邊操心地喊着。

以一敵六,且六人出手招招狠辣,不像普通護衛,倒像是江湖上刀尖舔血的殺手。

此刻雖還可以招架,但若硬戰,時間一長必會落于下風,被擒已成定數。

此地不宜久留,要盡快脫身才行!

白悠銘一掌擊退一個護衛,長劍在手中劃出一道淩厲劍式,在周圍三個護衛躲避後退之時,找到了一個破綻。

他足尖點地,正欲施展輕功飛起時,一枚短刃“嗖”的一聲朝他面部襲來。

白悠銘在半空中無法改變身形,只得側臉躲過。然短刃飛過後,他卻忽然面色一變。

那短刃上竟附着一層外散的紫色毒氣!

白悠銘只覺得腦中傳來陣陣嗡鳴,接着後腦一痛,失去了意識。

兩個護衛拖着昏迷的白悠銘将他橫放在馬背上,陳東升甚是滿意地坐回了轎子,一行人揚長而去,只留下了那昏死過去的黑毛狼犬。

圍觀的百姓正感嘆時,一個年輕男子忽然問道:“兩位大姐,請問那位老爺是何許人也?為何光天化日之下就……”

問話的人正是司睿。

“你是外地人吧?”其中一個大姐問道,沒等司睿回答又搖了搖頭,露出惋惜的神色,“那是正橋當鋪的老板陳東升,黑道白道都認……”

還沒等大姐說完,司睿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不需要知道那人的身份,他只需要知道那人的名字。

司睿飛奔回林府,進門就喊了起來:“林少爺!林少爺你在哪呢!悠銘出事了!”

“哎呀司少俠,我們家少爺不在家!”常順捂着被震得發疼的耳朵道。

“什麽不在家?那他去哪了!你快告訴我!”

“哎喲司少俠你別晃我,少爺他和汪護衛去東邊林子打獵去了!”

司睿放過常順的肩頭,轉身一把搶過一個小厮剛要帶到馬棚的馬,道:“先借我!”

說完,他騎上馬就向東邊的林子飛奔而去。

那個林子地勢較為平坦,樹木不密,野物不少,但卻沒有如竹狼那般兇狠的野獸,非常适合騎馬打獵。司睿也是一次跟小厮閑聊時才得知的,還一直想要來看看。

司睿騎着馬來到林子裏,剛要喊林契的名字,就見一只箭“嗖”的一聲從他左前方射出,然後毫無力度地戳在草地上,驚跑了一只野兔。

司睿轉頭看去,林契已經駕起了第二只箭,“嗖”的一聲,箭又射了出去,依舊軟綿無力。

這回沒有野物了,司睿猜測林契是想射在方才野兔所在的石頭上。可是這箭法……怕是這石頭再大上十倍,林契也是射不到邊兒。

練武的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層繭,但他記得林契的手就是一個富家少爺的手,應該沒有練過射箭才是。

罷了罷了,現在哪是疑惑這種事的時候!

司睿控着馬來到林契身邊,林契正面無表情地架上第三支箭。而他兩只手的手指都已經磨破,流出了血。

汪苑在他旁邊,本就不茍言笑的臉此刻更加冷若冰霜,尤其是在看到司睿的一刻。

司睿知道,他被白悠銘殃及了。

林契見到司睿,放下弓箭,神色冷漠問道:“你來幹什麽?”

司睿知道林契現在肯定不想聽到白悠銘的名字,可是現在能救白悠銘的就只有林契了。

“悠銘出事了。”司睿道。

“呵,”林契又重新拿起弓箭瞄準了一棵樹上的麻雀,“他武功那麽高,能有什麽事。”

“他被陳東升帶走了。”司睿沒有多說一個字,他相信這八個字就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林契的手忽然一滞,手中的箭“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不是挺肥?呃……對于我來說挺肥了……

★我就知道上周三我沒必要把補的一章零點後發,給這周榜單抵數。我目前這周已經12000了,明天再來一更就完成榜單了,美呀~

當然啦,榜單完成了也是會正常更新的~

★給寶寶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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