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林契的決定

看到白悠銘後,林契覺得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可當他走近看到白悠銘被扯下的腰帶以及裸露的肩膀時,平靜不少的心又再起狂瀾。一股火從腳底直燒到頭頂,燒得他恨不得拿柄劍直接捅了那個老淫賊!

“林契。”

白悠銘打着顫的聲音将他的思緒拉回到當下,他怔了一下,趕緊來到床前,一時又有些無措。

“你……你不能動了麽?”林契問。

“嗯。”白悠銘答。

林契沒有出聲,趕緊将白悠銘滑落的裏衣拉起,又給他系好了腰帶,這才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

聽到白悠銘“嗯”了一聲,林契這才立刻出門,看着那領路小厮眼含怒意地問:“他為什麽動不了?你們做了什麽!”

小厮被這眼神吓一跳,老老實實地道:“就……就是吃了個藥,這會兒再過半個時辰應該就解了。”

“沒有解藥?”林契又問。

“有是有,”小厮道,“但是吃完會頭疼,所以一般不用。”

林契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轉身進了屋子。到白悠銘身前時,臉色已經柔和了下來。

“沒事,那小厮說再過半個時辰你就能動了。”

“嗯。”

白悠銘應完,整間屋子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安靜之中。過了半晌,白悠銘才低聲問道:“你為什麽會來?”

林契立即在床邊站直身體,道:“是司睿告訴我的。”

“我是說……”白悠銘咬了咬下唇,很艱難地道:“我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你為什麽還來救我?”

林契聽了,先是緊繃了一下,然後才仿佛松了口氣般,肩膀也自然垂下。

“汪苑告訴我的。”

“嗯?”白悠銘無神的眼睛忽然滿是疑惑。

“汪苑說長痛不如短痛,就此機會直接忘了也好。但是我忽然想到,你的目的可能也是這樣,所以才故意說的那麽絕情,應該也是為我好才是。”

“所以你就原諒我了?”

林契撓了撓頭,有些尴尬地道:“那倒也沒有,理智和情感是很難并駕齊驅的,我當時還是氣得不行。可是司睿說你被陳東升抓走的時候,我突然就很害怕很害怕,從沒那麽害怕過。之前的憤懑一下子就被抛在腦後了,心裏只想着要趕緊救你出來。”

白悠銘感覺胸口有些悶,又問:“那你現在呢,厭我麽?恨我麽?”

“不厭不恨,而且剛剛在外面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林契的聲音忽然變得有力起來。

“什麽決定?”

“呃……就是,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我覺得你不肯給我機會并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而是你一直放不下那個小時候救過你的人。所以我決定陪你一起去西山城尋找那個人。”

白悠銘愣了,仿佛沒聽清般又問了一遍:“你跟我去西山城?”

“嗯。”林契點頭,“找到他,然後如果你們兩情相悅,我就祝福你們。如果他只是你的一個執念,找到就可以放下,我……我還想再努力一下。”

白悠銘眼眶發酸,再問:“若是找不到呢?我可是還要找下去的。”

林契垂下雙眸,頓了頓才道:“那我就沒辦法了,我家裏還有爹娘,我不可能陪你一直找下去。但我會等你五年,如果五年後你回來,我們就在一起。如果五年後你不回來,我就娶妻生子,過完這輩子了。”

“你為何如此執着?”

“那你又為何如此執着?”

白悠銘閉上眼睛,把一股想要湧出的熱流逼回去,然後才睜眼:“我值得你這樣做麽?”

“對于商人來說不值得,”林契說道,眼裏仿佛閃過一絲柔和星光,“但對于林契來說是值得的。”

“你不會後悔麽?”

“我只後悔沒做過的事,不後悔做過的事。”

白悠銘內心五味雜陳,眼眶又酸又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汪苑忽然在門口道:“少爺,老爺喊你回府。”

“哦,知道了!”林契徹底放下心來,他知道他爹已經為他擺平了一件他擺不平的事。不過心裏忽然湧起一絲慚愧,讓他在喜悅的同時又有點難堪。

不想了!以後再想!

林契看着白悠銘猶豫了片刻,然後彎下腰,左胳膊穿過他腋下,右胳膊穿過他膝窩,就要把人打橫抱起來。

白悠銘驚道:“做什麽!”

林契莫名其妙道:“把你抱出去啊。”

“抱……抱我出去?成何體統!”白悠銘耳根蹿起一團粉紅。

林契皺着眉頭,有些為難地道:“不抱你就得摻着你,可是你現在不是行動不便,而是完全不能動啊。摻着會特別累,我怕……”

“那你讓師兄來摻着我。”

“我摻我摻!用不着他!”

林契說完,放棄了白悠銘的膝窩,将他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的左手抓着,将他一下子拉起來。然後又将自己的右手伸過去摟住白悠銘的右臂,這才算完成整個動作。

“你手怎麽了?”被摻扶起來,視線終于不再是那一片棚頂,白悠銘一眼就看到了林契雙手間血肉模糊的傷口。

“沒事兒,撞的。”林契随口答道。

白悠銘蹙了蹙眉,但最終沒有繼續問下去。

扶起白悠銘後,林契覺得自己腦門有點發熱,但應該沒流汗。

白悠銘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腿只能在地上拖着。林契怕他傷着,只得用右手用力将他往高了扶着,剛出門胳膊就酸得不行了。

汪苑和司睿見了,都趕緊上去幫忙。

林契最初是不想讓其他人上手的,怎奈何他一個人恐怕是撐不到馬旁邊,只好默認。

咦?

“汪苑,把馬牽過來!”林契忽然道。

汪苑愣了一下,然後把馬牽了過來。林契先一步跨上馬鞍,然後汪苑和司睿再合力把白悠銘也送了上去。

白悠銘渾身無力地向後靠在林契的懷裏,耳根上的粉紅加深了顏色又向前進發,擴展到了臉頰。

“麻煩你了。”白悠銘道。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林契立即道。

汪苑繼續面無表情杵在一邊,司睿則十分嫌棄地啧啧了兩聲。

随後汪苑将馬牽到陳府門口,陳東升也沒有來送,只派了管家來送。

林契心道這樣最好,不然白悠銘看到那老淫賊說不定又會激動起來。

已經坐在馬背上的林老爺眼裏的怒意還沒消散,遠遠看到白悠銘被林契摻扶出門時先是驚訝了一瞬,但随即了然地搖了搖頭。

“爹。”林契騎過來,看着林老爺低聲道,第一次覺得心裏有些虛。

“林老爺,給你們惹麻煩了,真是萬分抱歉。”白悠銘自知自己此刻姿态肯定特別不好,可是他實在是動不了,只得靠着人家兒子跟人家道個歉。

“先回去再說吧。”林老爺看向白悠銘時眼裏的怒意這才散了大半。

一行六人五馬即刻向林府趕了回去。

林契餘光看馬鞍上的林老爺,剛剛被他壓下的慚愧又湧了出來。

林老爺年輕時就不經常騎馬,年紀大了更是以轎子帶步。平時就算有什麽緊急的生意問題要處理,他也是急急忙忙做完眼下的事後,再坐轎子去解決。

林契知道,他爹是急得坐不下轎子了。

這分慚愧被林老爺明顯生疏的騎技又擴大了幾分,他當即決定,等處理完他和白悠銘的事後,就好好讀書,好好跟他爹做做生意,不讓他爹他娘再操心了。

回到了林府,汪苑和司睿先下了馬,又把白悠銘摻了下去。

林契下馬,剛要帶白悠銘回他的房間,林老爺就冷聲道:“林契,随我到前廳來。”

林契抿了抿嘴唇,感覺自己可能要慘。他小聲道:“汪苑,你先帶悠銘回屋。”

“是。”汪苑也小聲應道。

随即林契灰溜溜地跟着林老爺去了前廳,廳內林夫人正坐在正位的椅子上喝茶。但很明顯,她是在掩飾之前的焦慮和得知林契平安歸來的欣喜。

“跪下!”

林老爺坐到林夫人旁邊,十分憤怒地喊道。

林契趕緊老老實實地跪好,一臉“我知道錯了”的表情可憐巴巴地看着林老爺和林夫人的。

“說,自己錯在哪。”林老爺氣得胡子都被鼻息吹起來了。

“我也是沒辦法,悠銘被陳東升那個老淫賊抓了,肯定生不如死,我……”

“是錯在那麽!”林老爺的大手“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四周小厮一動都不敢動。“白少俠救了你的命,你去救他是應該做的。再想其他的錯誤!”

林契聽了這話,頓時就完全放心了。不過……還能有什麽錯誤啊?

啊!

“孩兒好像知道了。”林契道。

“知道就快說,磨叽什麽!”林老爺繼續氣憤。

“爹的意思是我不應該擅自行動。”林契道。

“算你還有點腦子!”林老爺氣呼呼地指着林契道:“你知道陳府是個什麽地方麽?你知道陳東升手下的那些個護衛原來是幹什麽的麽?你知道陳東升不高興了會做什麽麽?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單槍匹馬地過去!”

沒單槍匹馬,還有個司睿。林契在心裏反駁。

“他們幹什麽的啊?”不過第二個問題他還真不知道。

林老爺對着可憐的桌子又是一掌,“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人!”

林契自動在腦子裏去除了他爹話裏的誇張成分,不過護衛裏有這樣的人還是讓他驚訝不已。

“契兒,你手怎麽了?”林夫人剛開始還是一副等着看林老爺收拾林契的模樣,但一看到林契手上的傷就有些不淡定了,“是不是那個陳大腦袋弄傷的?我兒也敢傷,當真有膽量,看來得給他點教訓了!”

“夫人,你看你這說的什麽話?就不要再火上澆油了!”林老爺驚得都站了起來。

林契在他娘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把脖子往後縮了縮。

他對他外祖父的家族史不是很了解,他小時候外祖父和外祖母來過幾次,都是看起來很和藹的人,對他也是寵得不行。

但是有一次不知因為什麽,他外祖父忽然就生起氣來,那吓人的眼神讓小林契當場就動彈不得了。

關于外祖父一家是幹什麽的,他爹他娘一直諱莫如深。但林契猜想他外祖父肯定不是尋常人家,多半是與黑道有關系。

林契看着他爹着急的模樣,也趕緊還了“陳大腦袋”個清白,“是我自己弄傷的,自己弄傷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琉璃,”林夫人對着身後丫鬟道:“快去拿藥……”

“夫人!”林老爺又氣有無奈,林夫人這才也回過神來,現在可是教導林契以後不要胡來的時候。

“咳,一會兒再拿。”她道。

“你既然知道錯在哪,以後就要杜絕這種錯誤。為了讓你長長記性,梁去,把青月鞭拿過來!”

林契瞬間僵住了,眼裏是滿滿的恐懼。

“不行,契兒身子弱,哪能承受得住青月鞭!而且契兒的舊傷就在背上,你想要他的命麽!”林夫人立即反對道,“還是讓他去祠堂站着吧!”

林老爺一聽,更加的無語更加的氣,“還站着!最起碼也得是跪着啊!”

“跪久了傷膝蓋嘛。”林夫人說完也覺得好像……有點過了,于是小聲嘀咕了一聲。

“我跪!我跪!”林契趕緊舉手表态,只要不是家法伺候,跪就跪了。青月鞭那麽恐怖的東西,他可不想嘗試。

前廳外,已經恢複了些知覺的白悠銘堅持在那裏等待林契出來,汪苑和司睿沒辦法,只得在旁邊陪着。

這一上午的經歷讓白悠銘措手不及,林契的種種舉動讓他心裏一暖的同時,也不禁産生一絲動搖。

不過這動搖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還是決定要去尋找那個人。那個說着來接他,結果就消失不見的人。

他相信那個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作話說“盡量不斷更,抱歉抱歉”這幾個字時是不是覺得我肯定是要斷更啦?

我怎麽可能會被輕易猜透!

雖然晚上九點多才接着上午的四百多字開始碼字,但今晚不但更了,還挺肥有木有?

突然盲目自信自己可以日萬了【美滋滋.jpg】

★接下來我們進入一段回憶,來看看白悠銘同學的白月光到底做過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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