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負傷與中毒
“當年?”林契一頭霧水,不過很快他反應過來,多半是與他後背上的傷有關。
一剎那,壓下多年的憤怒,委屈,怨恨瞬間就爆發出來了。
沒人知道他那幾年是怎麽過的,就算是他爹娘也無法體驗他滿心的絕望。
尤其是前兩年,一個本應該四處跑跳玩樂的少年,忽然就癱瘓一般地整日躺在床上。活着的所有事情都在床上解決,同時還要忍受身上的傷痛。每日都痛苦難忍,讓他小小年紀甚至生出了輕生的念想。
而今日,那些害他吃了那麽多苦的人,居然還要來殺他!
林契握着缰繩的手已經用力得發白,牙關緊咬,嘴唇都抖了起來。他仿佛陷進了一個憤怒的漩渦,無法逃離。他甚至看到那些黑衣人眼睛忽然變得血紅,擱着面巾看到了他們嘴裏冒出的獠牙……
“林契!”
一道熟悉的聲音仿佛穿過層層阻隔,由遠而近地進入耳朵。林契身體微微一抖,回過神來。
他過轉頭,白悠銘緊張地看向他。
“我沒事。”林契又攥了攥缰繩。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多麽大的仇,能讓他們當年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而且得知自己還活着,竟然還要再來殺了自己!
但他并不準備去問,他猜測應該是與他那神秘的外祖父的家族有關。而眼下,不僅是丘季吟,還有白悠銘和司睿,他不想讓他們知道一些不相幹的事。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從這些人的嘴裏聽到他們污蔑他爹娘的話。他若想知道,自會回去問。
“姓林的,害怕了?梁去呢?那個王八蛋怎麽沒跟在你身邊?怎麽,你爹為了自己的性命,連親兒子都不管了?”那黑衣人冷笑道。
林契沒有理他的話,低聲對着身邊的白悠銘道:“一會兒你和司睿護着季吟離開,他們是奔我來的,不會死追着你們不放。”
白悠銘毫不遲疑地對着司睿道:“一會兒你護着丘公子離開。”
“悠銘你……”林契頓時不知該說什麽了,似乎有點喜悅,也有點感動,但是更多的是焦急,他不想連累白悠銘。
司睿聞言皺起眉頭,丘季吟已經帶上了哭腔:“林契,可是……”
“當年梁叔能救我一命,今日汪苑也可以。”
林契轉頭看向汪苑,汪苑回看他,神色雖然凝重,卻沒有一絲懼怕。
“嘀嘀咕咕什麽呢?今天就是梁去在這,你也別想有命回去!”黑衣人吼了一聲,劍尖指向了林契的脖子。
“走!”林契顧不得白悠銘怎麽決定了,但丘季吟必須馬上離開。
丘季吟驚慌之時,只覺得肩頭仿佛忽然被一塊鐵夾子夾住了一般,力道之大痛得他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接着整個身體忽然騰空,然後落在了司睿的馬上。
司睿調轉馬頭,沒有絲毫猶豫地喝了一聲“駕”,胯|下駿馬瞬間飛奔起來,原路返回。
黑衣人一見兩人離開,立即派出兩人去滅口,免得他們再招來救兵。
看着兩個黑衣人跑去追趕司睿和丘季吟,林契也沒有辦法了,只求司睿能護得丘季吟周全。
“拿命來!”黑衣人首領率先沖了過來。
這群人并不僅持劍,有幾個還背着弓箭。其中一人拉弓射向林契,被白悠銘一劍挑開。
這時又一黑衣人蹿到林契的馬旁邊,鋒利的劍噗呲一聲刺進了馬肚子。馬兒又驚又痛,兩只前蹄瞬間擡起,眼看着林契就要被掀了出去,汪苑當即起身,踩着馬背飛起,将林契帶到了地上。
白悠銘也立即飛身下馬,踹翻了一個黑衣人後,和汪苑一起,一前一後地将林契護在了中間。
六個黑衣人将三人團團圍住。
“若有機會,帶少爺先走。”汪苑低聲對着白悠銘道。
“嗯。”白悠銘應了一聲。
林契皺起眉,心裏忽然泛起酸來。他知道汪苑信任白悠銘,所以将自己托付給白悠銘。而他自己,怕是已經做好了斷後并且戰死的準備。
都怪自己沒用,總是成為別人的負擔!
林契狠狠地握緊了拳,而黑衣人不會給他感慨的時間,六個人一擁而上。
小路邊頓時刀光劍影,呯呯嘭嘭的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
汪苑沖在最前面,墨藍色長劍劍光一閃,兩個黑衣人的胸前頓時被劃出兩道血痕。
但汪苑不能離開林契太遠,這一劍并沒有重創兩人。兩人痛呼一聲,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緩了一會兒後,又沖了上來。
不過這一點空隙的時間裏,白悠銘的長劍上也沾染上一溜鮮血,從劍尖直至劍刃的中間處。
一個黑衣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另一個黑衣人趁此機會一劍刺向客林契的胸膛。
白悠銘拉着林契的右手,一個用力,将他從自己的右邊拽到了自己的左邊。然後揮劍挑開黑衣人的劍,長腿一擡,将黑衣人踹翻出去。
黑衣人的實力低于汪苑和白悠銘,但雙拳難敵四手,兩人身上也多處挂了彩,林契也是被劍劃破了胳膊。
終于,汪苑看準一個時機,忽然跳到白悠銘身前,将他身前的兩個黑衣人擋在跟前。白悠銘心領神會,帶着林契就從這個空隙中往林子裏跑。
林契被拽得一甩身,懷裏的劍穗嗖的一聲飛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
林契下意識要去撿,可是這個逃走的機會實在難得,若是因此耽誤了,怕是不僅自己要死,還要連累白悠銘和汪苑了。
林契一咬牙,跟着白悠銘跑進了林子。
林中樹木茂密,很容易隐藏身形。兩人沒跑出多遠,就聽到了身後緊追不舍的腳步聲。
林契跟上白悠銘的步伐就已經很費勁了,而白悠銘不但要拉着他,還要看着四周的路,尋找可以隐藏的地方。
想通過跑路來甩掉黑衣人是不可能的。
白悠銘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土坡,當即帶着林契跑了過去。
“跳下去。”白悠銘道。
林契瞅了一眼,這突破後面是個坑,正好可以以土坡來擋住黑衣人的視線。便立即跳了下去,白悠銘也緊接着跳了下去。
兩人緊緊靠着土壁,閉緊嘴巴,連大氣都敢不出。
幾個黑衣人放輕腳步走了過來,四處搜尋起來。
林契只覺得心髒都跳到嗓子眼了,這種緊張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只要黑衣人再往這邊走一步,他們恐怕就會立即暴露。
然而黑衣人最終沒有向着他們而來,在四處搜尋無果後,他們又離開向前繼續搜索了。
等了一會兒,林契剛要說話,白悠銘将食指抵在他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
已經離開了的黑衣人又轉了回來,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離開,只是假裝離開,誘使他們現身。
又過了半晌,黑衣人才終于徹底放棄離開,去了別處。
林契終于松了口氣,這時白悠銘忽然問道:“你剛剛是掉了什麽東西麽?”
林契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眸,沮喪之感溢于言表。
“昨天比賽結束拿獎品時,我見你多看了幾眼一塊玉,便拿去做了個劍穗。”林契說着,苦笑了一聲,“本來還在擔心你會不會收,這下不用擔心了,直接丢了。”
白悠銘頗有些意外,心裏滋生出淡淡的暖意:“你昨日離開一個下午,今早又出去,是為了那個劍穗?”
“嗯。”林契應了一聲,不想再說這件事。又看到白悠銘白色衣衫上已有多處見紅,緊張地道:“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無礙,都是些皮外傷。”白悠銘道,“只是這劍上應該是有毒。”
“有毒?嘶——”林契雙眼忽然睜大,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右胳膊上也被劃破了一刀,但所幸傷口并不深。
“他們應該是想活捉你回去,所以這毒并非致命。我們不能回金安城,那些人肯定會在路上等着我們。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運功驅毒。”
“好。”林契應道。
林契覺得自己還好,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但是白悠銘此時嘴唇卻有些發白,額頭上也冒出了幾顆汗珠。雖然眼睛還算清明,但似乎情況并不怎麽好。
兩人再次确認四周無人後,跳出土坑,再尋找了一刻鐘的時間後,發現了一個山洞。确認裏面并沒有猛獸之後,兩人走了進去。
“你沒事麽?”白悠銘盤膝而坐,運功前又問了林契。
“我沒什麽感覺,”林契道,“可能是我就這一個傷口,毒素少。或者我小時候藥吃得多,不怕了。”
白悠銘沒有回應他最後的那句玩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另一邊,司睿和丘季吟同乘一匹馬,快速奔回金安城。
林契之前說過,他爹有個姓劉的朋友就住在金安城。那位劉老爺是個有些道兒上朋友的主兒。
之前因為沒有什麽事,便沒去打擾。如今遇到這似乎是來尋仇的殺手,正好去找他幫助。
雖然林老爺給的信物不在他手裏,但他相信如果那位劉老爺和林老爺真有交情,就算沒有信物,關系到朋友兒子的性命,也會派人去看看的。
可是還沒跑出多遠,司睿只覺得後背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不禁痛哼了出聲。
“你怎麽了?”身前的丘季吟頓時緊張地詢問起來。
“閉嘴。”司睿知道自己被箭射中了,疼痛讓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半,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
林家的馬那都是良駒,速度極快。加上他比黑衣人先跑一步,此時已經不見身後的黑衣人了。
但那些人肯定不會只射了自己一箭就放任自己不管的。
奇怪……
司睿晃了晃頭,發現身上的無力感似乎并不尋常。以前也不是沒受過傷,但卻從未有過這種越來越虛弱的感覺。
“司睿……”丘季吟聲音因為擔心已經變了調,可是剛剛睿讓他閉嘴,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不然一定會在到達金安城前被抓住的!
“你聽好了,”司睿将下巴靠在丘季吟的肩上,借着力,“我中箭了,箭上有毒……”
“你中箭了?!”
“閉嘴聽我說。我們不能繼續跑下去,一會兒……停下馬,趁我還能動,我們找個地方藏起來躲一躲。聽懂了麽?”
“聽懂了。”丘季吟又擔心又害怕,聲音都帶了一絲顫抖。
于是丘季吟停下了馬,司睿也立即下馬。然後一拍馬屁股,馬又奔了出去。
丘季吟看着司睿後背上的箭倒抽了口氣,司睿嘶了一聲,道:“走!”
丘季吟趕緊扶着司睿走進林子裏,剛躲在一塊很大的岩石後,兩個黑衣人就騎着馬飛奔而過。
“現在該怎麽辦?我該……我該怎麽幫你?”丘季吟急得幾乎哭了出來。
司睿從懷裏拿出一個藥包,“把箭□□,然後撒這個藥粉。”
“我……我拔麽?我沒拔過……”
“快!”司睿吼道。
“啊……好!你忍着點!”丘季吟雙手顫抖着握住箭,一咬牙一閉眼,用力拽了出來。
“唔!”司睿忍着沒有喊出來。
“是不是很疼啊?你還好麽?你……”
“撒藥……”司睿此刻已經一句廢話都不想說了。
“好……好……”丘季吟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一雙不沾陽春水的手上滿是鮮血。他将那藥包打開,将整包藥粉都撒了上去。
司睿無語,但已經不想再說這點了。
“路邊不能久待,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在馬上,會……回來找的。我們往林子裏走點,等我運功驅了毒……我們再回金安城。”
丘季吟其實還想問他怎麽樣了,但想到他剛才的态度又不敢問,只好他說什麽是什麽。
丘季吟扶起司睿往林子裏走去,司睿看着四周記着路。兩人緩步前行,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誰知丘季吟忽然腳一軟,整個人就跪了下去。胳膊搭在他肩上的司睿當即就摔在地上,順着下坡的趨勢滾出了幾圈,然後轟的一聲掉進了一個隐藏的捕獸坑裏。
丘季吟當場就懵了,他愣了一會兒,然後連滾帶爬地來到捕獸坑邊,摔在裏面的司睿已經痛得額頭上全是汗了。
這個捕獸坑很大,有一人多深。若是平時,司睿施展輕功,倒是可以飛上去。但此時他既中箭又中毒,還從高處摔下來,連動彈都費勁,更別提飛上去了。
周圍并沒有什麽藤條之類的東西,丘季吟沒辦法,只得找人來救司睿。
他趴在捕獸坑邊喊道:“司睿,你等着我,我去找人救你!”
這話一出,司睿的雙眼頓時危險地眯了起來,坑外丘季吟的身影似乎和某個人重合起來。
「睿兒,你等着娘,娘一會兒就回來……」
司睿撿起身旁的一塊石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将它打向丘季吟支撐在坑邊的胳膊上。
然後看着丘季吟尖叫着摔進捕獸坑裏,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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