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番外2 關于相識的故事

九月中旬,新生開學滿一周,學生會的招新進行得如火如荼。

餘宴川翻了翻手裏的簡歷,頭疼地嘆了口氣:“都是女孩子。”

“以後工作裏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前兩天迎新排練還在男廁所中暑暈了個演員,總不能讓小姑娘跑進去看情況,得招點男生過來。”部長把海報塞進餘宴川手裏,将他和另一個副部長推起來。

餘宴川不情不願地接過海報:“上哪招啊?”

“下一組同學請進。”部長朝門外喊了一聲,又低聲對他說,“到別的部門拉人,沒意願也來面一面,說不定呢。”

餘宴川趕鴨子上架,推門擠進了摩肩接踵的樓道裏。

學院部門的面試都在這一層的教室進行,排隊等待的、其他部門拉人宣傳的、跟着湊熱鬧的,院裏幾百號新生像是來了大半。

跟着一起出來的副部長姓徐,性格好又會辦事,到處都是朋友,毫不露怯地混進了隔壁學創的面試隊伍。

“你看那個學弟,”她半張臉貼在教室後門上,指着屋子裏坐在最左側的男生,“好帥,媽的,我要把他招進來。”

餘宴川皺着眉湊過去。

只能看到一個側臉,眉眼看着像個乖小孩,嘴角勾着笑,學弟穿着一身白色襯衣,倒是很像開朗陽光的溫室小花。

他對小白花沒興趣,興致缺缺地轉頭看着樓道:“等他出來。”

“他叫什麽啊。”小徐努力看着黑板上的字,“字寫得挺好……他名字怎麽這麽多筆畫?”

餘宴川對譚栩的印象不深,第一次單獨說上話是在迎新晚會。

譚栩是新生代表,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細想也确實和他第一眼印象相符合,是标準的好學生樣子。

譚栩發言結束後坐到了最後一排,剛好坐在身邊。

餘宴川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但看到譚栩對他微微點頭,八成是有點印象。

他禮貌性地寒暄了幾句,譚栩禮貌性地回複了幾句。

餘宴川對這段對話的評價是十分枯燥無味,十分浮于表面,十分不走心。

不過這場寒暄似乎讓譚栩注意到了他這個學長。

餘宴川想找個炮友。

原因無他,最近日子過得太憋屈。

身邊的朋友大都規劃好了自己近幾年的生活路線,考研的考研、實習的實習,就連何明天都踏踏實實進公司、響哥也不再糾結取舍,一門心思放在了漂移板上。

只有他泡在這種焦慮的環境裏卻什麽也不操心,學習變成了苦上加苦的事情。

餘宴川跟着那群狐朋狗友混,自然也知道不少圈子裏的亂事,但餘長羽的嚴格家教讓他犯怵,他也并不想像那群人一樣随意。

找一個和他一樣不随意的、起碼能讓人放心的炮友。

何明天認為他是腦子有病,想玩又不想玩得過火,混也混得不徹底。

餘宴川說:“就你明白,你最會玩,混得最徹底。”

何明天大喊:“你放屁,老子潔身自好,從來不在情場厮混。”

說完後,何明天又說:“我勸你別找圈裏頭的,安城這些個少爺羔子十根手指都能數過來,以後鬧掰了不好看。”

餘宴川說:“我不怎麽管家裏的事,自己都不算圈裏人,也找不到什麽少爺羔子吧。”

何明天“哦”一聲:“我以為你盯上譚家人了。”

餘宴川這才知道原來收進部門裏的學弟大有來頭。

怪不得是小白花,這麽好的家庭條件和成長環境,是個不谙世事的單純弟弟也合理。

炮友找到譚栩頭上并非餘宴川所願。

那小藍軟件他都快要翻爛了也沒找到個順眼的,譚栩是唯一一個勉強看得過去的。

譚栩的個人介紹拽得要命,餘宴川一直以為他是個高冷款的成熟白領。

成熟白領說他今天剛剛注冊這個軟件,不太會用。

餘宴川說他也是。

成熟白領問他哪天方便,去哪裏見個面。

餘宴川說他哪天都方便,去哪裏都行。

成熟白領說他今晚要開個會,得八點之後才有時間。

餘宴川心道不愧是白領,但想到自己今晚也要開部門例會,便回複說:我也有個會,咱們九點見吧。

新學期的第一次部門例會,餘宴川和小徐負責送往迎來。

新招進來的幾個人都很好相處,部長大致講了講工作內容,又強調了一些工作注意事項,最後問了問大家的團建意願。

例會整體開得中規中矩,結束時餘宴川嘆了口氣,明明新人都是自己招進來的,但還是有幾個同學暫時記不清名字。

在這些新人裏,他特意關注了一下譚栩。

譚栩換了一身簡單的淺黃色襯衣,打着一個松松垮垮的裝飾領帶,和之前幾次一樣挂着淺淡的笑容。

一切都看起來十分平常,散場時部長和小徐站起來送新成員出門,他倚靠在門邊,和陸續離開的新生打着招呼。

在這時成熟白領發來了一條消息,但消息內容并不完整。

——“地址是龍鼎酒店,房間號是”

餘宴川一面和人說着“再見”一面低頭看着手機,等着對方把房間號發過來。

忽然有人從後面撞了撞他的肩膀,餘宴川側過頭,看見譚栩站在他的身邊。

他們挨得很近,他能清楚看到譚栩垂下的眼裏沒有半分笑意,嘴角卻還保持着習慣的弧度。

譚栩漫不經心地擡眼與他對視一下,在肩膀相撞時将左手探進了他的口袋裏,動作輕緩又暧昧。

絲綢領帶的末端掃到了餘宴川的小臂上,像羽毛在挑逗皮膚,泛起一陣癢。

餘宴川不明所以,等到譚栩遠去後才摸了摸口袋,發現裏面落着一張紙片。

紙片上只有一串數字,204。

餘宴川足足看了三分鐘才想明白。

地址是龍鼎酒店,房間號是204。

小白花喜歡男的,小白花想找個人約一炮。

餘宴川覺得很難以置信。

尤其是在得知了小白花是譚家小兒子,又把見面地址選在了龍鼎酒店之後,他更覺得難以置信。

但難以置信歸難以置信,事已至此,他不去也得硬着頭皮去了。

晚上九點半,餘宴川敲開了204的門。

屋裏昏暗一片,窗簾敞着,酒店外連成片的高樓與商業街亮着彩色的霓虹燈,光亮映入房間內,勾勒出坐在床頭那人的身影。

餘宴川站在玄關處,将手中的文件夾扔到床上。

“我之前說得很明白了,再重申一次,我要找的是長期炮友,在這段關系沒有結束之前,不能和別人有超過朋友範疇的身體接觸,包括但不限于上床,如果有誰談戀愛了就及時說。”餘宴川說,“不能做到就走,我當今晚沒見過你。”

屋子內沉默了幾秒,又是“啪嗒”一聲,另一個文件夾被丢在床上。

譚栩的聲音冷冷傳來:“我就一句話,不能讓我家裏知道我跟你有牽連。”

不像小白花了。

餘宴川斟酌了片刻,才說:“可以。”

屋子裏的燈一下子全部亮起,譚栩靠在床頭,領口扣子解開到鎖骨之下,那條領帶已經被解開了挂在脖子上,打結處皺皺巴巴。

“怎麽認出我的?”餘宴川看着他。

“你的首頁背景圖。”譚栩說,“黑繩串着一片月白色平安扣,背景有字能看出不是網圖,根據距離你就在學校裏,這幾天除了你之外我沒再見過有戴這手鏈的人。”

最主要的是在發送消息後,他看到了餘宴川拿起手機查看。

“可以。”餘宴川将窗簾拉上,這屋裏的氛圍冷飕飕得有些頭疼,“沒看出來,腦子挺快。”

和譚栩确定了這段不甚光彩的關系後,餘宴川曾想過他們在學校裏見面會不會有無可避免的尴尬。

沒過兩天他們就出了宣傳部的第一次外勤任務。

餘宴川發現譚栩毫不尴尬,而且不能說是“尴尬”,簡直是完全将他視若無物。

那一天晚上他們過得還算愉快,只不過彼此都揭開了對方的人模狗樣的面具。

他以為譚栩是朵小白花,這人甚至還在前戲部分裝了一會兒單純可愛,沒想到其實脾氣爛得很,下手狠,嘴上也狠,轉天早上更是連裝都不裝,直接拉下臉走人。

餘宴川算是發現了,譚栩平時那副優秀男大的模樣全是裝出來的。

平時工作裏他懶得和譚栩多說話,譚栩也不怎麽主動找他,說不上是避嫌,更像是兩個人關系不咋地。

時間久了,部門裏的同事都看出來些苗頭,總以為他們有矛盾,也總都不敢說。

餘宴川不想解釋,譚栩看起來也沒興趣去解釋。

這樣的狀态很好,是餘宴川一直希望的樣子。

但這樣的狀态在某種程度上是很分裂的。

餘宴川經常頂着手腕上沒遮住的紅印子來部門工作,被問起時還要說是昨天睡覺戴着手鏈被壓出來的,轉頭就看到譚栩神色清冷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

偶爾部門去團建,譚栩總是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上,再在團建游戲的某個肢體觸碰的瞬間、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往他的口袋裏、衣領邊或褲腰帶間戳一張房卡。

餘宴川第一次體驗到了搞地下戀的刺激。

——單回合團建游戲結束,坐在一旁的小徐湊過來一些:“哎,川。”

餘宴川把譚栩塞在他手心裏的卡片放進口袋裏,目光跟随着他走回座位,随口應道:“嗯?”

“剛才小譚推了你,你是不是生氣了?”小徐低聲說,“玩游戲嘛,沒事。”

餘宴川的手揣在兜裏,指尖摩挲着卡片一角,笑了起來:“我沒生氣。”

“真沒?我看你都僵了一下。”小徐半信半疑地抓了一把薯片吃,“早看出來你跟學弟不對付。”

“真沒事。”餘宴川揉了揉額角,想了半天說辭都不合适,最後只好說,“算了,你就當我倆不對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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