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為她造勢

“這匹綢緞真是好看。”展绫羅指着擺放在最中央的那碧色印紋緞子,鳳眸中閃過笑意,轉身朝着掌櫃說。“掌櫃,就拿這個。”

“夫人,這……”周掌櫃愣住了,他正想将緞子拿去裁剪,可這位展夫人又是常客,他有些為難。

展绫羅一看他的臉,不耐地冷哼一聲:“你睜大眼睛看看,我可是你的熟客,還怕我出不起價錢?”

“夫人當然買的起。只是這個江南雲錦,已經被人定下了。”周掌櫃不得不說了實話,滿臉通紅,他了解這個展夫人的脾氣,不敢得罪。

展绫羅環顧四周,這個鋪子裏沒有閑人,她雙臂環胸,恥高氣揚,鼻子出氣。“被定下了?那就是還沒付清銀兩,先到先得,怪不得誰,這世道只認銀子不認人。”

布簾之後,隐約有了動靜。

韶靈緩步走出內室,她淡淡望着眼前的三人,卻安靜地不說話。

周掌櫃的臉上挂不住,賠笑着問。“這位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既然夫人喜歡,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就賣給這位夫人吧。”韶靈的眼神落在展绫羅的臉上,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華服美飾,活的滋潤。只是透過方才的蠻橫言語,可見她為人沒有任何改變。

她盯着展绫羅的鳳眸,眉眼之間盡是溫和笑容。

展绫羅當下面色微變,看她如此平和,眼底滿是高貴的驕傲。

許久不曾開口的年輕女子輕笑一聲,嗓音悅耳動聽。“小姐好氣量。”

季茵茵的聲音……原來不若惡鬼般尖利,相反,宛若黃莺般動人。韶靈轉身看她,笑而不語。

氣量?

她該有多大的氣量,才能活至如今啊!

“我跟小姐年紀相仿,看東西的眼光,也該相近一些。”季茵茵臉上有笑,做的周到得體,善良的令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母親,我給這位小姐重選一匹緞子,作為她成人之美的謝禮。”

展绫羅一臉贊同,以她為傲,點點頭,稱贊道。“好,應該的。”

多麽有禮貌,懂禮數的母女兩人!九年不見,季茵茵居然也跟閨秀一般知書達理,溫柔娴靜。

韶靈垂下眸子,抿唇一笑。一抹森然,在眼底轉瞬即逝。

“這位小姐,你看這個顏色如何?”季茵茵選中一個紫鵑色的綢緞,纖纖素手一指,光潔柔嫩的雙手,像是凝脂白玉。

“很好看。”韶靈回以一笑,目光從季茵茵的臉上無聲無息落下,停在她的衣領口,一截細細的金鏈,落入她的眼中。

“掌櫃,記在我的賬上。”展绫羅在身後說,掌櫃派手下将緞子親自送到路口的馬車上。

一輛烘漆馬車,簾子垂着七彩流蘇,停在不遠處。韶靈依靠在門口觀望,看着兩人上了馬車,馬車徐徐駛離。

周掌櫃在一旁道歉:“小姐,真是對不住了。你要不再瞧瞧別的,小的算你便宜些。”

韶靈卻沒有回頭,低低地問,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掌櫃,她們是誰?”

“那位夫人原本是太傅夫人,那位小姐是太傅之女,一年前,她們來了阜城,投靠侯府。整個阜城的人都知道,這位宮小姐,将來是要嫁給侯爺的。”

韶靈安安靜靜地傾聽着,心中沒有半分波動,轉身走入鋪子,氣定神閑地選了好幾個衣料。

“那位宮小姐,真是貌若天仙——”韶靈笑彎了眉眼,在長臺另一側挑選雲帶配飾,素手掠過一枚紅色盤扣流蘇,她朝着鏡中的自己比對,神态悠然從容。

“這位小姐,你也是個美人。小的做了半輩子衣裳,見的不下千人,向來不說假話。”周掌櫃望着韶靈,這個年輕女子素衣素顏,不像貴族小姐精于裝扮,但一舉手一擡足,骨子裏透出來的妩媚慵懶,閑散淡然,卻硬是為她贏來幾分活色生香。

韶靈輕輕一瞥,并不追究掌櫃的話,将這一枚紅色流蘇,挂在自己的衣襟上。

這一日,她等了好多年。

她們以為她已死,但她卻還活着,而她從未放棄過複仇。

她無法容忍別人慶祝她的不幸。

素手半眯美目,紅唇高揚,無聲冷笑。

久別重逢,她們早已認不出她來,更不知她會是她們将來的惡夢。

既然她已經是無人記得的太傅嫡女,那她會讓他們一點一滴都記起來的,這輩子,休想忘掉!

馬車徐徐開往侯府,窗邊的七彩流蘇翩然飛舞。

“真是便宜那小蹄子了——”展绫羅一上了馬車,就換了副嘴臉,暗暗不平,怒氣難消。

如今她們母女寄住在侯府,雖然衣食無憂,但手邊也并不闊綽,一匹上好的綢緞,卻是平白無故給了陌生人,她當然不太樂意。

季茵茵臉上的笑,漸漸被沖淡,她一手覆上展绫羅的手背,柔聲反問。“母親何必跟她計較?”

展绫羅不再言語,美麗的臉上卻盡是不快。

“我們是有身份的人,怎麽能跟他們一般見識?”季茵茵将螓首依靠在展绫羅的肩膀上,粉唇揚起,眼底落入輕蔑不屑。

展绫羅輕輕拍着她的手,怒氣沖沖的臉上總算有了笑:“果然是我教養出來的女兒,知書達理,端莊文雅,誰看了都喜歡。”

“那匹緞子不過十兩銀子,若是我們跟她起了争執,她去散播不利我們的流言,那倒是劃不來的,母親。”季茵茵緩緩悠悠地說,文雅秀氣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果然是你想得周到。”

展绫羅沉下氣來,聽她講的有道理,點了點頭。

半響之後,她才輕聲說:“後天侯爺要請不少人,你一定要給他掙點面子。”

季茵茵眉頭輕蹙,隐約有些擔憂:“只是……侯爺似乎不願我見外人。”

“你自然想方設法去,你見了光,好事就近了。”展绫羅在季茵茵耳畔低語,季茵茵笑的高雅。

繪着“靈藥堂”灑脫飛揚三個大字的匾額,被兩個男人挂上眼前這座單獨的小院門口,韶靈雇了兩人,在門前派發清涼解毒的涼茶,不花一個時辰,阜城的百姓來了陸陸續續的四五百人。

如今已是五月下旬,阜城位于江南,天氣已然燥熱起來,百姓們稍稍忙活半天,就是汗流浃背。一看在這鬧市中新開了個發放涼茶的藥堂,但這涼茶不同于以往的,沁香甘甜,止渴清亮,有人排了一次還來第二回。

“小姐,藥堂什麽時候開張?”黃昏時分,三大缸涼茶全部售罄,男人望着坐在藥堂內翻書的紅衣女子,問了聲。

韶靈擡了眼:“明後兩日你們繼續來。”

另一個男人面露驚訝,本以為是新開張的噱頭,但熬煮三大缸的涼茶,也要不少本錢。“還要派發?”

“對。”韶靈笑道,有些不以為然。“麻煩明日再多燒一缸,人會來的更多。”

“小姐真是菩薩心腸啊。”

兩人領了工錢,笑呵呵地說。

“這兒乞丐最多的地方在哪兒?”韶靈走前幾步,淺笑盈盈。她并不急于開張,她需要用三日時間,為靈藥堂造足勢。

接連兩日,流連在街巷中的每個說書人都在講大漠靈藥堂的由來,十來個小乞丐們編唱了朗朗上口的兒歌,手舞足蹈穿行于人流之中。

三日不到,整個阜城都知曉了靈藥堂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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