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守株待兔
清晨。
韶靈剛剛踏出門口,便見一個小厮在門外守候,他朝着韶靈躬身。“掌櫃要我跟小姐說一聲,店裏來了幾匹上好的衣料和首飾,不知小姐是否賞臉去看看。”
“好。”
韶靈彎唇一笑,她是在那家遇到的展绫羅母女,并不見得是偶然。
事後她問過掌櫃,店鋪門面雖不大,卻是阜城的百年老字號,手藝好,料子好,一些望族女眷,也頻繁前去光顧。展绫羅生性愛美,更喜歡擺貴婦人的派頭,常常帶女兒前去挑選衣料采買首飾。
她有意流露不曾挑選到最滿意料子的不快,周掌櫃便詢問她的住所,說他會派小厮前往告知,可見這是他做生意對待客人慣用的手法和伎倆。上回她見着那對母女,也是因為店裏來了新的衣料,既然如此,她不難再創造一段偶遇。
“夫人,小姐,你們也在?”韶靈剛踏入店鋪門檻,便見着展绫羅母女,她眉目含笑,熱情寒暄。
“真是巧,我們又見面了。”
展绫羅笑顏對她,卻是暗自打量韶靈,她跟幾天前全然不同,素雅的藍色亮面綢緞,肩頭胸前繡着金色花朵,腰身纖細,面容姣好,讓人眼前一亮。她全身上下雖沒有幾件像樣的首飾珠寶,但不見半分寒酸。
“這兒往來的客人就那麽幾家,以前不曾見過小姐,不知你是哪家的?”
展绫羅一臉貴婦人的雍容華貴,溫和友善。
韶靈垂眸微笑,卻并不言語,這樣一來,展绫羅心頭發癢,更好奇了。
“母親,昨夜女兒跟這位小姐,已經照過面了。”季茵茵蓮步輕搖,優雅地走到展绫羅的身旁,她溫柔文雅地說。
展绫羅眉頭輕蹙,鳳眸閃爍:“喔?在哪兒?”
季茵茵言辭平和,豁達得體:“小姐是宋将軍的朋友,來為侯爺祝壽,不但如此,這位小姐還撫了一手好琴——”
“原來是侯府的貴客。”展绫羅面色微變,那雙精明的鳳眸更是熠熠發光,仿佛她才是侯府的當家主母。
“我初來乍到,跟夫人小姐似乎很有緣,往後若有機會,還能再見面嗎?”
韶靈望着她們母女,輕嘆一句,萬分不舍惋惜。
“當然可以,小姐有空自然也可以到侯府來做客。”
展绫羅滿臉是笑,說着漂亮的場面話。
韶靈的雙手,暗暗收緊,曾幾何時,宮家上上下下,都被展绫羅的僞善熱情所蒙蔽,只可惜如今,她一眼就看穿展绫羅在做戲。她若真想客套,不至到如今,也只以小姐兩字稱呼。
“上回我為小姐選的料子如何?”季茵茵優雅地轉了個身,在長臺上的首飾鋪子上安靜地挑選着,輕輕問道。
韶靈望着她的身影,眼眸一黯,“衣裳是做好了,不過料子太軟,我不太習慣。”
季茵茵淡淡一笑,心中嘲諷她皮操肉躁,終究是大漠來的。
她挑了半天,卻什麽都不選,掌櫃陪着笑問,季茵茵卻只是笑了笑。“我的首飾已經夠多了,這裏沒有我喜歡的。”
看韶靈沉默不語,季茵茵友善地詢問。“小姐不挑一兩件?”
韶靈但笑不語,徑自走到長臺的錦盒中,其中盛放着幾十件首飾,璀璨奪目,她看似躊躇,指尖輕點間,卻沒有遲疑。
掌櫃笑呵呵地将韶靈選中的都放入錦盒,她挑了五件,樣樣都是精品。
将一枚玉蝶別在鬓角,韶靈打量着鏡中的身影,喟嘆一句。“随手挑的,似乎并不是太好。”
季茵茵暗自咬唇,臉上的笑已有幾分牽強。
“上回小姐贈衣于我,我記着小姐的好,這回我也送小姐一分薄禮,小姐請笑納。”韶靈轉身拿了一只镂空鎏金長釵,送到季茵茵的手邊。
“無功不受祿……”季茵茵眼底有笑,言不由衷。
“小姐把我當朋友,千萬別客氣。”韶靈垂着眼,輕握着季茵茵的手,神色一柔。
掌櫃給三人恭恭敬敬地奉茶,朝着韶靈說道:“小姐,三日後小的讓夥計将做好的披風送去洛府門上,免得你走一趟。”
“多謝。”韶靈故作看不到母女間的眼神變化,一臉平淡。
寒暄了幾句,母女辭別之後,韶靈品着掌櫃奉上的好茶,打開錦盒,指尖輕輕摩挲其中的珠玉首飾,眉眼之處只剩冷清。
這才是一開始。
被她們奪走的,她都會搶回來。
一回到侯府白庭院,展绫羅将屋內的丫鬟支開,親自關上門,季茵茵沉着臉,坐在碎玉圓桌旁,将镂空金釵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
“母親!她出手怎會如此闊綽!”
今日韶靈在店內采買的首飾和絲綢,哪怕她們看了,也不是尋常。
展绫羅面色冷凝,眉頭一皺,輕輕喟嘆。“是啊,她怎麽會是跟洛府有關聯的人?”
洛府,并非是一般的大戶人家,整個江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季茵茵實在不太甘心,咬牙切齒,美麗面孔驟然扭曲生怒:“她挑走的都是女兒看中的!光是那只玉蝶,怕是不下五十兩銀子!”
“好女兒,這有什麽好喪氣的?你以後成了侯爺夫人,就是将整個鋪子買下來,也是眼睛都不眨。”展绫羅見女兒面色不快,笑着安撫,眼神落在桌角的那支金釵,眼神一黯。“話說,她贈你的那支釵子也不便宜,我看她在阜城人生地不熟,我們跟她走近,少不了好處。”
季茵茵自然聽不進去,眉目含怒,要在每個人面前維持善良豁達的表象,實在疲倦。
展绫羅将金釵插入季茵茵的發髻之內,季茵茵的美,不容置喙。
“女兒,你雖然美,但侯府門外的美人也不少。每月的脂粉錢,就不是小數目,老夫人每個月給我們的那筆例錢,是遠遠不夠的。”
季茵茵柳眉輕蹙,面色一白:“母親!你難道又……”
“我們手邊的銀子,用一兩就少一兩——”展绫羅說的婉轉,将季茵茵這個美人以金銀堆砌出來,她下了不少本錢。
季茵茵的臉上再無往日文雅柔美笑意,她嗓音轉為冰冷。“你到底虧空了多少?”
“五百兩。”展绫羅不得不說了實話。
五百兩,若在商賈大戶家裏,也不見得是大數目。只是侯府幾代繼承受封名號,除此之外也盡是田産的收益,每年的進賬都是穩定的,她們寄人籬下一年,老夫人喜愛季茵茵,每月格外撥了銀兩給她們,她們如何去再要一筆銀兩去填補虧空的口子?
季茵茵沉默了許久,才站起身來,盈盈一笑,說的動容。“母親,你自己想辦法收拾爛攤子,我常常在侯爺面前走動,若平白無故少了許多首飾,怕惹他懷疑。”
展绫羅繃着臉,她自己生養的女兒,她當然看得清楚,季茵茵抓到手裏的東西,是絕不會再松開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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