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什麽來頭

“我在你身上花了這麽多心思,無非是要你盡快成為侯爺夫人,我也可以享享清福。一年了,侯爺還是沒提婚期……”展绫羅寥寥一笑,冷冷看着眼前的年輕女子,言語愈發犀利刻薄:“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抓不住侯爺的心,再過幾年,人老珠黃,你還有機會嗎?”

“老夫人如此疼愛女兒,侯爺是正人君子,嘴上雖從不表達對女兒的愛慕,但他常常看女兒出了神,女兒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季茵茵被刺痛傷處,她挑眉淺笑,一副親切溫婉模樣。話鋒一轉,她說的驕傲從容:“再說了,這是兩家長輩打小就定下的婚事。”

展绫羅紅唇邊的笑意,冷到骨髓:“女兒,你別忘了,這樁婚事,是侯爺跟那個死人定下的……”

“母親,你要戳女兒黴頭?你我當年就說好的,誰也不再提此事。”季茵茵眼神一轉,眼底盡是冷意,溫柔的嗓音聽來也埋着尖刺。“你也說了,人已經死了,九年前就死了,侯爺難道還能跟死人成婚嗎?”

展绫羅面色森涼地坐在榻上,她勾着一絲冷笑,輕哼一聲,她的女兒,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與其讓別的女人霸占侯爺,為何不能是女兒呢?”季茵茵端起精美的白瓷茶碗,眉眼一片淡淡。“我代替她照顧侯爺,她若地下有知,也該心存感激。”

“當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展绫羅丢下這一句,兩人相視一眼,了然于心。

侯府的花園涼亭中,兩名男子坐在石桌旁對弈,風蘭息依舊翩翩白衣,纖塵不染,宋乘風這回穿回了墨藍色的勁裝,英姿飒爽。

“她是什麽來頭——”風蘭息望着棋局,沒有任何征兆,神色淡淡問了一句。

壽宴以後,他曾經在街巷上又見到他們,宋乘風跟韶靈結伴同行,一路上談笑風生,很是快活,特別是那雙眼睛……充斥灑脫激昂,随性風流,宛若煙火般絢爛極致。

沒來由的,推出那一枚白子的時候,他的胸口一悶。

“你不是馬上要成親了?何時見你在女人的事上動過腦筋?”宋乘風唇邊有笑,瞥了一眼,風蘭息的氣質實在出色,他不必費心讨好女子,這世間已然多的是女人芳心暗許,但在宋乘風看來,風蘭息從未對任何女人動過心,素來潔身自好。

“如今皇上器重你,羅陽公主跟你……太後絕不會随口說說,一旦聖旨下來——”風蘭息眉頭輕蹙。

宋乘風笑意斂去,面色凝重:“江山還有虎狼窺探,我無心成家。”

“牽強。”豐蘭息微微搖頭,嘆了口氣,宋乘風是宋皇後的親侄子,當今皇帝表面看重信任宋乘風,惜才愛人,可難保不會因為這個宋字,對宋乘風有所防備。若不是先帝專寵玉妃娘娘,或許宋皇後也不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殒,太子被廢,終生監禁,宋家的勢力更不會在十年內分崩離析,多年前的繁華景象,竟然只剩下斷壁殘垣。誰敢挑明了說,今日之勢,不是那個心機深沉的玉妃娘娘的步步為營,煞費苦心?

皇帝哪怕有公正之心,終究是玉妃娘娘的嫡親兒子,如今對茍延殘喘的宋家不曾落井下石,但宋乘風一旦功高蓋主,當真又能被皇帝所容?

公主,不過是束縛宋乘風的繩索。

“我跟韶靈認識三年了。”不再提及皇家之事,宋乘風的眼底一抹笑意火光,轉瞬即逝。“我以為你很讨厭她,你一看她就皺眉頭。”

風蘭息不曾擡起眼,從碗中摸了顆光滑的棋子,白皙的指節泛着光,微風徐徐,吹動他的寬大白袖。“你為何如此看重她?”

“她值得。”宋乘風扯唇一笑,手中的黑子遲遲不曾放下:“往後,你就知道了。你如此聰明的人,不該需要我這邊現成的答案。”

風蘭息當然聽得出宋乘風的言下之意,她在酒宴上一鳴驚人,宮琉璃給他獻上琴曲,《蝶戀花》,纏綿悱恻,卻是男女之間的小情,但那名女子獻上的《殺蒼狼》,卻是子民對國土的大愛,從琴聲中,聽得出她對大漠有感情,對西關有感情,對萬物蒼生都是有感情的。

丢開琴技不說,單單這一點來看,已經有了高下之分。

況且,只身一人在阜城開那麽大的藥堂的女子,百年來她是頭一個……她絕不是一般的女子。

宋乘風見風蘭息沉默不語,有些分心,低聲沉笑。“要不是我特意來阜城給你祝壽,還見不到弟妹,你把弟妹金屋藏嬌都一年多了,你這人再小心眼,防誰也不能防我啊!”

風蘭息神色自如地取了宋乘風的黑子,随着手心一顆顆落入木碗內,卻不曾提起宋乘風口中的弟妹宮琉璃,他終于擡起溫潤的眉眼,唇畔一抹漠然的笑。“你說她醫術不凡。”

“我曾親眼見過。”宋乘風眼神一沉,面色肅然,并非在說笑。

望着宋乘風冷肅的眼底,風蘭息沉默了許久,才開了口。“你居然讓她進軍中。”

宋乘風沒答話,已然默認。

軍中不能有任何女子,這是幾百年來的規矩,宋乘風并非愚笨的蠢人,如何會如此膽大放肆,軍令如山,若是被人知曉,他這個西關守将豈不自尋死路?

揚唇一笑,宋乘風黝黑的俊臉上,浮現欣賞神色:“她的手法大膽,決策果斷,勝過軍醫,在西關女扮男裝,我也把她當成兄弟。”

“軍中要地,你如此放心?”風蘭息淡淡瞥了他,每回說起韶靈,宋乘風的臉上就有了光彩。

宋乘風的臉上,沒了笑意,俊朗的眉宇之間,一派堅毅,一如在沙場上的決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垂下手,白子在指尖暗暗摩挲,眼下的棋局輸贏已分,風蘭息傾吐一句。“我要見她。”

宋乘風凝視着對面的白衣男子許久,洞察他的心思,卻事不關己地讪讪一笑。“我可不當傳話人,你要想她為你出力,就看你是否有這個本事去請動她了。”

風蘭息神色不變,指了指身前的棋局,嗓音幹淨的沒有一分雜質,像是純淨的溪水。“你又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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