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話說那倆人去歐洲度了蜜月回來沒幾天,正巧遇上包爽三十四歲生日。

包爽這人特愛熱鬧,過去每回生日宴都得請上一堆親朋好友。

只是現如今,他老婆要清靜,而那些家夥又個個能折騰,黎榮軒決計把他們當妖魔鬼怪,一提就頭疼,一看就心煩,包爽只好說:

“我看今年就請兩三個你看着還算順眼的人得了,辦得低調點也好。”

黎榮軒跟包爽正你侬我侬呢,不想他為了照顧自己的感受連個生日都過的不盡興,就說:“不需要遷就我,你愛請誰就請誰吧。”

見包爽倆眼一亮,他又跟了句:“不過你自己得把握住分寸。”

分寸?啥分寸?

不就是不該看的不看,不該摸的不摸麽。

包爽笑了,“行,我現在是啥也不知道,光知道分寸。”

說罷便籌劃着在哪兒辦,請誰誰誰了。

生日那天到了不少人,包爽特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收了禮物嘻嘻哈哈的跟他們又是碰杯又是閑聊。

那夥人早耳聞目染過黎榮軒的醋勁,自然收斂了不少,人人都多了個心眼,小心觀察着黎少臉色,生怕把他給開罪了。

黎榮軒那天還是一貫的低調風格,穿了套酒紅色純手工的休閑西裝,裏頭搭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身上除了手表和戒指,再沒有半點珠光寶氣。

跟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家夥們随便敷衍兩句,然後就自己找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喝點東西。

有幾個閑的發慌的人結伴上去試圖跟他搭讪,沒說兩句就被“絕對零度”被逼退了。

好在包爽的小夥伴們其實也沒多想搭理他,碰了一鼻子灰,沒一會兒就調整過來,上別處開心去了。

黎榮軒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角,邊監督包爽,邊想心事。

突然感覺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邊上多了個人。

偏過頭一看,是個生的特別秀氣的男人,黎榮軒覺得有些面熟,想起來,原來是有過幾面之交的楊少。

“黎少,好久不見,怎麽就你一人?包爽呢?”

黎榮軒拿手一指,順着看過去,包爽正在那兒跟人拼酒,放下手又是那一副不愛理人的姿态。

楊嵘嵘倒沒給他這氣場逼退,又說:

“哎,有件事不知道包沒有爽跟你提過?你和包爽現在走到這一步,我可是你們的媒人。”

聽到這兒,黎榮軒好像有了興趣,轉過頭來看他。

“當初要不是我給了他那張邀請函,他恐怕一輩子都不認得你。”

黎榮軒思索片刻,明白過來,剛想點個頭說聲謝,那楊嵘嵘又自言自語道:

“不過我就不明白可,包爽到底喜歡你哪一點?你這個人又冷、占有欲又強,是他過去最最嫌棄的類型。而且吧,他過去搞過那麽多男男女龘女,也沒見他對哪個上心的,我問個問題,黎少可別介意——你該不是真給他灌什麽洗龘腦藥了吧?”

話說,那楊嵘嵘知道包爽跟黎榮軒真在一起以後心裏頭一直很不是滋味,如今看他倆手上戴着同款的戒指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說話難免尖酸刻薄了點。

黎榮軒一聽這番攏起眉頭,頓時正妻氣場大開,想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少多管閑事,自己和包爽的事由不得外人多嘴。

而包爽卻恰好在這時候過來了,手裏還拿了杯橙汁。

“毛羊羊,你怎麽跑這兒來了?我大表哥催你過去打牌,趕緊的。”

“我在這兒休息一會兒,你先替我頂一陣。”

“都給你頂半天了,大表哥肯定出千,我就沒贏過,受不了了都。”

“看你沒用的,行,那我去了。”

楊嵘嵘一走,包爽就坐了他的位置,見黎榮軒在喝綠茶。

“哎呀,夜裏喝這個回頭又得失眠了你。”

說完,把手裏的橙汁跟他換了。

交換的時候發現他手冰涼,就拿過來握在手裏,問他是不是冷氣開太足了。

要照往常,黎榮軒肯定嫌人多不好意思,這回卻特別配合。

包爽正覺着奇怪,黎榮軒竟然主動坐近了,靠着自己湊上兩片嘴唇索吻。

這麽好的機會,不親就可惜了,包爽也沒想太多就特別投入地跟他親在一起。

另一邊,有人在喊:

“毛羊羊,該你摸牌了,往哪兒看呢……哎喲,爽哥也真是的……肉麻死了……”

散了的時候,包爽是叫他表哥夫和一個大個子兄弟,一人擡腿,一人擡上身給弄上車的。

他自個兒醉得一塌糊塗,連車門在哪兒都摸不着。

七月的天,擡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完事兒後倆人都熱的一腦袋汗。

許楷祺心疼他家阿輝,就罵早已不省人事的包爽。

“光知道說大話,還什麽‘不醉不歸’、‘随便喝’。靠,到最後別人全挺着,就他倒下了,真他龘媽沒用!”

阿輝趕緊讓他少說兩句,示意他黎榮軒正側目過來。

許楷祺向來不把任何人放眼裏,跟着翻個白眼,“我說的都是事實。”

其實包爽的酒量還是很不錯的,只是今晚被一碗53度的白酒給放倒了。

當然也怪他自己太欠,喝了一輪都微醺了,偏盯上人家阿輝要跟他喝。

許楷祺的男人阿輝是個二愣子,一聽要拼酒有點囧,拿手習慣性地摸龘摸圓溜溜的後腦勺。

“那個……表弟啊,其實我不太能喝酒……”

包爽想,那好啊,要整的就是你這樣的。

再說了,平日裏老叫許楷祺欺負,總算能欺負下他男人要點本回來。

于是裝得特爽朗,拍拍他肩膀,說:“沒事兒,随便喝點就行。”

阿輝還是有些為難,“我不能喝,喝多了,祺祺嫌我臭……”

“哎喲,哪能啊,我大表哥多稀罕你,怎麽會嫌棄你呢?喝吧。”

許楷祺看他表弟上趕着要作死,就由着他,說:“沒事兒,今天包爽最大,聽他的。”

“嗯……好吧。”

只見阿輝直接拿了個幹淨的空碗,開了瓶茅臺直接灌滿……

對着包爽特爽朗地一笑:“我龘幹完,你随意。”

包爽懵了,看他咕嘟咕嘟喝了一碗,跟沒事人似的,頓時覺着腿都軟了。

黎榮軒在邊上勸他別喝。

包爽想怎麽能不喝?在老婆和親友面前啥都可以失,就是不能失了面子!

于是也硬着頭皮給自己弄了一碗。

喝完沒一會兒就pia的一聲倒下了……

包爽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怎麽給弄上車,怎麽回的家統統記不得了。

只知道自己躺在柔軟的地方,胃裏難受的很,腦袋也不舒服。

他呢喃一聲,翻了個身朝天躺着,感覺有一只微涼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撫摸着。

“好些了麽?”

“嗯……”

“以後別喝那麽多了。”

“嗯……”

那包爽頭痛得很,根本沒有腦子,問啥他都“嗯”。

“阿爽,我想問你個事——楊嵘嵘是你請的?”

“楊嵘嵘……哦,毛羊羊……是啊,我請的……”

“那你告訴我,楊嵘嵘是你的什麽人?”

“…………”

包爽沉靜了半天,露出些痛苦的表情,好像正抵抗着頭疼在拼命思考。

好半天,才口齒不清地說:

“是我對我很重要的人……是我最好的……”

黎榮軒低頭湊過去想聽清最後兩個字,包爽卻偏生在這個節骨眼上喊了聲:

“不行,憋死了,我要去尿……”

一邊說一邊要翻身下床,可酒勁還沒過去,剛踩着地人就軟了。

啪一聲跌坐在地上,酒醒了一些,他迷迷糊糊中見到黎榮軒安然自若地坐在床沿,也不來拉自己。

只好磕磕絆絆地自己爬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沖。

一邊跑,一邊嘀咕:“怎麽也不扶一下……哎喲……憋死我了。”

而在他身後,床上的另一個人在臺燈的陰影下襯出了一臉的冰冷枯寂……

楊嵘嵘早料到了黎榮軒會請他出來聊一聊。

借着喝口咖啡的功夫趁機打量對坐的人。

黎榮軒神情依舊淡漠,唯有瞳仁裏帶着股精神病人特有的狂熱,記得過去好像沒那麽明顯,頂多帶點藝術家般敏感的神經質,如今看來倒真有幾分病态。

這人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消瘦一些,原本就白,氣色一糟,看起來整個一副病歪歪的樣子。

他在心底裏暗忖,包爽能對着這樣一個瘋子發龘情,只怕也病得不輕。

終于率先打破僵局道:“黎少,你再這麽沉默下去,我可走了。”

黎榮軒拿左手執着匙輕輕攪拌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聲音比動作還輕柔:

“我今天其實就想拜托楊少你一件事。”

“說,什麽事?”

“你懂的。”

楊嵘嵘冷笑一聲,諷刺道:“我真受不了你這樣的,還得用猜的?”

跟着正巧瞥見他無名指上的那個環,又跟了句:“真不明白包爽是怎麽跟你這樣的人相處的……行了,別拐彎抹角了,直說吧。”

“請你離包爽遠一點。”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覺着對面那人表情似乎有些扭曲,說道:“你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憑良心說,盡管對包爽跟自己沒戲這事兒一直挺郁悶的,也沒想死乞白賴地繼續巴着包爽,但是叫黎榮軒這麽一挑釁,楊嵘嵘的執拗勁兒上來了。

沖黎榮軒一笑:“我跟包爽打小就認識了,感情比親兄弟還好,老實說,要不是你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從我們當中橫插一杠子,我們說不定已經在一起了。”

黎榮軒被這話一激,氣得人發抖,好半天才說出:

“包爽是我的……你們要是敢……我早晚弄死你們。”

“是麽?那黎少是打算讓我丢掉飯碗,還是出個什麽意外?”

黎榮軒一怔,眼神暗了幾分。

“現在大夥都知道你這人愛裝,面上看着清高,裏頭也不比誰幹淨,背地裏小動作可真不少,全世界恐怕也就包爽個Sв還當你是朵白蓮花。”

“所以……你要去包爽那兒揭發我?”

楊嵘嵘聳下肩,“我還沒有證據,但是你要再這麽作下去,用不着揭發,狐貍尾巴遲早露出來。”

“黎少,最後有句話給你,少做點虧心事,壞事兒要是做太多,你那精神病可好不了了。哦,還有,我的話要得罪了黎少,你想來個報複洩憤啥的,我随時奉陪。”

黎榮軒一怔,他沒想到包爽會将這事告訴楊嵘嵘,盡管一萬個不想承認,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兩人的關系真和楊嵘嵘說的那樣非同一般。

他走後,黎榮軒又獨自坐了好久。

那人的話像一陣陣寒意攫取着他的心髒,他感覺自己被丢進了冰凍三尺的深淵,一直冷到了骨子裏,整個人都不清醒起來。

努力平複了好半天才緩和過來。

他攤開握緊的拳頭,這才發覺自己把手心都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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