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1)
绮羅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電線竿子上貼了治療腎虛小廣告:不試試深淺, 怎麽知道長短?
不,她拒絕。
這個少年身上的目的性實在太強了,绮羅欣賞這種個性但并不喜歡, 因為她也是這樣。
少年時期愛美色, 誰沒有那麽個青春萌動的時刻,她只當幸村精市是悲痛于右手的無力, 畢竟少年正是愛做春夢的年齡,右手偏偏還不能用來纾解, 這麽想想……也确實夠難過的了。
绮羅為他設身處地的想了一通之後, 大感同情:“你放心, 你的右手不會有事的,它一定會振作起來陪伴你度過人生漫長的黑夜……”
幸村精市哽了哽:“是麽。”
他聽着這話怎麽覺得有點兒奇怪?
绮羅忽然問:“你說過的,你有一個朋友喜歡刀劍是嗎?”
幸村精市點頭:“是的, 他的名字叫做真田弦一郎。”
他頓了頓,沒有掩飾好奇心:“真田弦一郎怎麽了?”
绮羅說:“沒什麽,要不要看我吃蛋糕?”
“诶?”
绮羅走到他床邊坐下:“生病的人還是少吃這種油膩膩的食品最好,你看我吃就好了。”
食物的香氣讓幸村精市的胃重新複蘇, 折騰了差不多一天,他還沒有進食,胃裏空蕩蕩的一陣難受, 聞到這股香氣簡直要人老命。
幸村精市不用猜都知道這個姑娘十有八九是故意的,他一臉苦笑:“就算我之前做的有些不對,但也不要這麽對我吧,人道折磨什麽的, 太殘忍了。”
绮羅無動于衷,在他床邊打開了一份巧克力的慕斯,小口小口的用勺子舀着,吃得很斯文秀氣,一點都沒沾到嘴唇上。
現在幸村精市完全可以确定她是故意的了。
這又不是滾燙的食物,有必要一直吹一直吹嗎?
好餓……
幸村精市一臉糾結的靠着床,努力不讓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那樣實在太丢人了。
這簡直是毫無人性,幸村精市想忽然吓她一吓,結果臉剛伸過去就被绮羅糊了一叉子慕斯奶油。
她随手扔掉叉子:“你太慢了。”
幸村精市說:“我很餓,我也是病人。”
言下之意就是對她這個對待病人毫無耐心的人大加譴責。
绮羅伸手,幸村精市很知機的把錢包主動給了她:“麻煩……”
“病人就該有病人的自覺。”
幸村精市無奈:“那就随便吧,你要是想吃什麽直接買就行了,就當跑腿的感謝。”
雖然身體沒有外傷,但是半夜那一滾差不多把他的體力都抽空了,現在他骨子裏一點力氣都沒有,站起來都稍顯虛弱。
末了囑咐一句:“記得戴口罩。”
想當初他在這醫院裏因為長得好看還染上了不少“情債”,一大堆住院的小朋友還有女孩送他出院那天又是哭又是笑,場面亂到不行。
哭是因為他要出院了,笑也是因為他要出院了。
這麽想想還挺難過,這個世界往往是好壞兩面并存,世界以痛吻我,而我報之以歌。
窗外藍天白雲,有風輕輕的吹起窗簾,一掃初夏的悶熱。
再過那麽幾個月就是全國大賽了,雖然人員較之國中時期已經有了很大變動,但是每個學校都是一樣的,別人能挺過去立海大自然沒有道理會輸。
如果當初沒有生病,不管越前龍馬是超出自我開啓無我境界也好還是突發別的特異功能,能不能贏絕對不會是五五之數。
一昧的懷舊傷感沒有什麽作用,幸村精市只是有點遺憾。
幸村精市的病床靠着窗戶,他偏倚着頭往窗外看,樓下有個姑娘披着一頭耀眼的金發,拎着袋子往樓裏走了過來。
動作還真是挺快的。
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歡強勢的男生,偶爾示個弱展示一下需要幫助的那一面,被人照顧的感覺也不錯。
盡管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幸村精市熟們熟路的躺回病床上,一轉頭,正好對上推門走進來的绮羅:“謝謝,你回來了。”
袋子裏散發着食物的香氣,绮羅把便當盒遞給他,裏面是熱氣騰騰的白粥。
幸村精市吃着碗裏的望着鍋裏的:“你吃的什麽?”
不怪他三心二意,實在是另一個袋子裏的香氣太濃郁了。
口味這個東西很奇妙,往往不經意的時候變得很奇怪。平時喜歡吃鹹的人,可能在懷孕之後突然喜歡上酸口味的,平時口味偏淡的人,在生病的時候就突然想吃辛辣食物,盡管他從前對這個并不感冒。
绮羅已經決定在床前折磨他到底,慢悠悠的打開袋子:“我看見有現成的燒鳥就買了,不過你不能吃。”
幸村精市就着對方烤串的香氣,喝完了一碗白粥。
心靈和胃都受到雙重打擊,他好不容易把白粥喝完,笑的勉強:“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店主小姐吧,我叫幸村精市,是立海大高中高一部的學生,還差幾個月就成年。”
他有意強調了成年兩個字。
绮羅說:“绮羅,我比你大很多很多歲。”
幸村精市說:“不要緊,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的。”
绮羅正收拾着盒子,聞言偏頭笑:“你?”
“我不行嗎?”
“你不行的,這個距離實在太長了。”她站遠一點,客觀評價:“對于你的腿長來說,這是個太過艱巨的任務。”
幸村精市:……
不就是想說他腿短嘛!
***
的場靜司去了一趟真田家族。
一個是老牌的除妖師,一個是老牌的劍道世家,彼此都标志着一個時代的輝煌以及烙印,相處的也沒什麽矛盾。
真田家族的長子将除妖師引入庭院中:“的場先生,這就是真田家的中心了。”
古道世家,最重視的就是古意,庭院中引入了一條活泉,細流順着地勢自上流下澆灌着庭中草木,昂昂生機。
世家果然有世家的風範,當年選址建宅都在陰陽師的測算下定的,沒有沖撞些什麽,随時間流逝變的氣息悠長。真田家的帶領人一路引着的場靜司進門,又時不時注意他的神情變化,想從此中看出點什麽。
畢竟兩個家族之前也沒有過什麽來往,對方又是除妖師,這麽拜訪很難不讓他們多想。
兩個都是人精子,一個試圖打探,一個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和平的在一起飲了會茶。
的場靜司今天是帶任務而來,自然不可能一直這麽裝模作樣傻下去:“真田先生,我有個冒昧的問題想要請教。”
“請說。”
“令尊最近是否身體微恙,時常感覺到頭腦不适,并且入睡多發夢?”
真田執茶的手頓住:“您的确說對了,父親最近時常夢靥,但是醒來之後又記不起夢裏發生的事情,請了家庭醫生也不見得改善,我們正在煩惱這件事情。”
他沒問的場靜司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既然這個人今天來了,必然是有備而來,無需他主動開口。
的場靜司說:“可否将我帶到真田老先生的房間裏去?我想我或許知道原因。”
真田點頭:“好,請随我來。”
兩人穿過庭院,過了幾條走廊,最後在一間最大古樸的房間前停下,真田在門外候道:“父親,的場先生來了。”
門裏聽見一個老人的咳嗽聲:“快請他進來吧。”
的場靜司跟誰在他身後走進去,和風式的房間裏,有一個老人正對着窗坐着休息,神情有些委頓,似乎擡不起精神。
“父親,今天好些了嗎?”
真田弦右衛門擺了擺手:“還行,身體還算過得去。”
的場靜司想起了绮羅說過的話,一個男人嘴裏的“還行”其實就跟女人嘴裏的“随你便吧”是一個意思,都是對現狀無可奈何的一種妥協,非是灰心,不輕易說出這樣的話。
真田弦右衛門雖然老矣,一雙眼睛跟鷹隼一樣銳利,他牢牢鎖住的場靜司:“的場先生,你從老夫身上看出了什麽?”
“邪氣。”
這話一出,兩個男人都眯了眼睛,把他帶進來的真田嚴肅起來:“的場先生,您這樣有些冒犯了。”
的場靜司說:“您從前是警察。”
真田弦右衛門說:“沒錯,我從前是警察,不過現在也是。”
職業是警*察這種事不是什麽隐私,只要随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這就可以理解了。”的場靜司走近,手貼上牆壁,閉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如果您不是從事警*察這個職業,恐怕早已經承受不了這麽重的戾氣。”
真田弦右衛門正色:“何解?”
“這間宅邸的選址的确是選得極妙,選在這裏不僅可以保證風水,而且還有鎮壓的作用。”
的場靜司把手收了回來,手心裏團着一團黑黑的氣息,被他伸手捏碎:“恐怕在幾百年前這片土地之下曾經鎮壓着什麽東西,後來又在土地上方建了宅邸,如果我沒有推測錯的話,從高處看,恐怕這間宅邸的形狀是呈八卦形。”
不用再等回答,只要看見兩個真田的男人臉上表情就知道全部說中了。
為了掩蓋這個八卦形,他們在宅邸裏種了不少高大的樹木,将圍牆以及內院特別明顯的部分掩蓋住,以免惹來太多紛争。
關于宅邸為什麽要建設成這樣,真田家留下的家信裏本來有交代,只是在二戰中遺失了,此後的後代也不敢随意更改祖宗定下的規矩,只是在原址上敲敲打打,補舊迎新,不做大改動。
的場靜司嘴角微勾,明明是笑,渾身又散發着一股冷意:“這地底下的東西快壓不住了。”
似乎為了響應他的話,整個地面都輕顫了幾下,真田弦右衛門臉色一變,看了眼驚慌的大兒子,最後沉聲道:“的場先生,您既然來了真田家,想必一定有辦法解決這種事情。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請求您出面解決這件事。”
的場靜司說:“好。”
***
真田家族的人雖然也對宅底下封存的東西多加猜測,有猜妖怪的,也有猜其他的,但就是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一把刀。
不過他們很快又接受了這個答案,畢竟他們是劍道世家,本身就和刀有緣,吸引到一把刀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真田弦右衛門撐着不太好的身體跟着的場靜司走到了他确定好的地點。
一個封印再怎麽厲害,也經不得這麽多年的消磨,并且在戰争之後怨氣增強,這就相當于給封印的東西增加了掙脫封印的助力,能堅持到現在還沒出事,全都虧了真田世家是劍道世家。
被壓制的是有了靈的刀劍就會對同樣使用刀劍的人類抱以好感,另一方面刀劍本身就屬于兇戾之器具,再加上真田弦右衛門長期做警察這一行,身上多少沾染了些煞氣,正是因為這些煞氣把邪氣壓住才沒出事。
只不過光是真田家主一個人也獨木難支,撐不了多久,倘若在這座宅邸裏再待些日子恐怕他就得提前去三途川了。
的場靜司并沒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除妖師弄的那些神神道道一樣布陣施法,他只是将一片成人巴掌大的鱗片嵌入了地裏。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動物的鱗片,那麽大一塊,又是純金色,好像就是塊真金。
很快他們就發覺了周身氣場在不斷變化,哪怕作為普通人,肉眼沒有辦法捕捉到視覺上的變化,但是長期的練習刀術也讓他們在和平時期養成了戰鬥本能——周圍的空氣就像一個沸騰鍋裏擁擠的泡泡不停的擠來擠去,空氣變得稀薄,他們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下了這個封印的人絕對是陰陽術大家,真正的陰陽術源起中國,包含了天幹地支以及日月星辰的運轉道理,而不單單只是術的本身,能用地利與人和作出壓制的,起碼腦子就比一般人要好使。
放在從前,的場靜司未必有這個底氣去收服下面的刀,他雖然厲害但終究年輕,又深知天外有天的道理。
比如說夏目貴志。
他雖然沒有系統的學習過除妖,但是他天生就具有一般靈者垂涎不得的強大靈力,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眼紅也沒辦法。
不過的場靜司也不至于去眼紅這些,他自有他的本事。
可是眼下不同,他手裏有绮羅的龍鱗,龍是天地正神,又是古神,自帶的強大正氣就可以壓去甚至直接消滅這些邪祟,只是越高位的神明就越不喜歡摻和人的事情,就這麽一片,用完之後還得給夏目貴志。
只有的場靜司能看見的金色正氣打着旋紮入了地裏,而其他人只能看見庭院中的落葉無風自舞,竹簾被打得嘩啦啦直響,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的撕扯着它們。
在場的人不多,可是見此一景都情不自禁的聚攏。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鬥争,龍鱗上金色的氣很快就把土裏埋着的東西卷了上來。
被園藝師整理的平整的土面,就像有種子在裏面破土而出,黃色的地一寸一寸皴裂開,露出了一個頭柄似的東西。
對刀劍熟悉到共呼吸的真田家人憑着這一點點露出的端倪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這是什麽:“刀劍——似乎還是……”
那把刀一點一點的從土裏長了出來。
真田弦右衛門嘆息一聲,似理解,又可惜。
的場靜司拔出龍鱗,一把握住了刀柄,将刀梢還埋在土裏的刀一把拔出來,直指天際,紫色的邪氣由于被正氣覆蓋,只能牢牢纏在劍身。劍身嗡鳴不止,這是重見天日的顫抖。的場靜司一把将刀分離刀鞘,銀色刀氣乍一出鞘,隔着幾米的距離斬下了地上的一叢花草,落地即枯萎。
真田弦右衛門大嘆:“妖刀村正!”
村正其實并不是某把刀的名字,而是刀匠家族的名字,是室町中期至天正年間約一百年間的伊勢的刀工之名,由村正所鑄出的刀劍被後世統稱為村正,并不單單代指某一把。
村正家族只打造最鋒利實用的刀劍,可是正是因為太過鋒利,沾染上了不少人的性命,尤其是傷害了德川家康祖父松平清康的性命,這讓德川家康心中大懷忌憚,自此便稱之妖刀村正,禁止在民間流傳。
而傷害了松平清康的刀,就是所有妖刀中最出名的一把。
冷冽的刀鋒,霸道的刀氣,這是狂妄之刀。
的場靜司将鋒利的刀收鞘:“千子村正。”
他轉頭看真田弦右衛門:“妖刀千子村正就作為代價。”
衆人雖知這是妖刀村正,卻不知這竟然是最有歷史淵源的那一把千子村正,曾經沾過德川家康的血,也飲過無數名臣之血的刀刃!
千子村正,這竟然是千子村正!
名刀乍一出便被人取走,愛刀如命的真田家有不少人面露心疼之色,但并沒有人出聲阻止。
刀劍雖好,但是武士道更講究言而有信。
言出就像刀落,只去無回。
說真無一絲惋惜那也不可能,但真田弦右衛門到底也歷經時光沉澱,沒有被眼前之利沖昏頭腦,這把刀妖氣甚重,又禍害了他不久,絕對不是真田家這種普通人能夠擁有的刀劍。
也罷,他嘆了口氣,安撫諸位真田,同時也算是敲打:“千子村正歷經數年不腐不蝕,刀刃依舊鋒利如初,對刀來說這是件好事,對人來說執念太過,反成傷人之劍,有違真田劍道。”
真田後輩齊齊應諾,倒是讓的場靜司高看一眼。
現在刀到手了,他也無意再多留:“這次過來叨擾諸位實在是不好意思,改日的場靜司一定正式拜訪。”
其他人或許還聽不出什麽,真田弦右衛門卻是偏頭微笑:雖然的場靜司就是的場的家族,但是這兩者還是有些區別。
真田家主老僧坐定:“這是該說感謝的,是老夫才是,如果這把妖刀依舊存在真田家的房屋下,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危害。”
的場靜司玩味的笑了:“真田前輩倒是想得很開,實在令人佩服。”
“你不必高看我,刀就是刀,人是人,刀再怎麽珍貴也是器具,應該為人所駕馭,而不是淩駕于人之上。人失了本性就無法駕馭刀劍,趨利避害為人之常情,懂得輕重分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真田家的後輩恭敬的站着,聆聽教誨。
的場靜司點點頭,執了晚輩禮:“今日叨擾太過,是時候告別了,再見。”
真田弦右衛門着人去送他,的場靜司倒是沒再拒絕。
他們兩個心裏都門兒清,這本身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談不上誰欠了誰,只不過有這麽一層關系在,也算結了一層緣,将來見面不必生疏。
普通人駕馭不了的刀,除妖師自然有辦法。
***
真田弦右衛門猜測的沒錯。
的場靜司并沒有回到家族的道場中,而是在家族之外的深山野嶺裏停下,那裏布了一個簡單的結界,當然防不住什麽大妖,绮羅連勾手指都不用就可以輕易破碎掉它。
但是這個結界并不是用來防禦的,這只不過是一個屏蔽氣息的結界。
他把刀子拿了出來。
的場靜司用鋒利的刀割破了手指,鮮紅的血立刻順着刀刃向刀柄滑過去,在刀上的溝槽裏留下點點痕跡,血痕越來越重,最後在這把刀上留下了一條印子。
千子村正劇烈的震動起來,的場靜司緊緊的握住刀柄,不讓其掙脫逃走。
绮羅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他:她在幸村精市的身上嗅到了妖刀的氣味兒,但是那味道并不算濃郁,像無意中沾到的。
聯系一下幸村精市的朋友,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是真田弦一郎的關系。
的場靜司打算收服這把刀,也不打算瞞着绮羅,因為在絕對的實力壓制之下,一切隐瞞反而成了最愚蠢的舉動,倒不如老老實實的坦白,還能讓對方多看他一眼,他知道绮羅對這種刀劍是不會感興趣的。
不過也不好說——畢竟绮羅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名為燭臺切光忠的刀劍付喪神了。
但他迫切的需要力量,只能先斬後奏。
只要把千子村正收服了,想必绮羅也不會多說什麽,相處了這些天,他很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神明。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相遇是單方面的,只有他看見了绮羅,但绮羅卻沒有發現他。
在二十年前,上一任的場家族的家主受到東京鐵塔瞭望餐廳的請求親自前往布置法咒,削減過于銳利的氣場,可是沒想到去晚了一步,兇殺案還是發生了,但他也只能亡羊補牢的将咒語補充上去。
一晃二十年過去,餐廳還在,可是封印的力量已經大大減弱了,沒成想幾十年前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同樣的地方,這次換成是的場靜司也還是去晚了一步,這次在餐廳裏發生的兇案是幾十年前的延續。
再一次去晚了,的場靜司難得懊悔,将封印重新穩固一遍之後,坐在餐廳裏,一個人喝了一瓶悶酒。
然後就看見了绮羅和跡部景吾。
的場靜司一眼就看了出來,那是神明,堕落的神明。
換做是其他神明,他未嘗不會起收服為己用的心思,但是這個不能。不管是從技術上考慮還是從能力上考慮,本土堕落的神明會日益遭到黑暗氣息的腐蝕,最後化為黑暗的一部分,消滅了黑暗,也就消滅了這些堕神。
但是對方顯然不是,不管是純粹的黑暗還是正神的力量,都只不過是绮羅手裏的工具而已。
駕馭人者為上,已經成為了堕神卻毫不畏懼黑暗,這并不是他能夠掌控得了的。
能當上家主,能力放到其次,不腦殘不妄想不給家族帶來滅族之禍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再說真正上等的辦法,的場靜司已經從夏目貴志那裏學到了。
攻人者,先攻心。
如果绮羅最後願意嫁給他,那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跡部景吾這個人雖然的場靜司也有耳聞,也知道對方是極其優秀的人,可是這份優秀只能放到普通的人裏。
他沒有絲毫靈力,甚至沒有辦法像夏目貴志一樣看見妖鬼。
這樣如何能夠和神明在一起,兩人的觀念天差地別,遲早會分開的,這樣的事情,他之前已經見過太多了。
的場靜司不屑于主動拆穿,他雖然功利性強但還是有底線原則,反正分開确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不必做這個惡人,唯一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它花開結果又落地碾成泥。
至于現在。
的場靜司緊緊的抓着千子村正,在手心上又添了一道傷痕,把血沿着刀澆下去,又不惜抽出最好的符咒,貼在上面。
千子村正慢慢平靜了下來,好像已經被馴服了。
他嘗試着松手,刀子果然沒有再亂動。
的場靜司輕聲吟誦:“無主的刀劍啊,在此世現出你的人形吧,我是你的新主人,除妖師的場靜司。”
一陣銀芒閃過,的場靜司眯起眼睛,避開鋒芒。
像電影的投影一樣,從千子村正的刀身裏映出了一道紫色的光芒,慢慢在一旁的空地中凝結成形,最開始是一個圓圓的光團,光團慢慢抽長變細,輪廓逐漸的向一個成熟的男人靠近,他的身材似乎極其高大,又有一頭長發。
光芒完全散去。
空地中站着一個健美無比的男人,他裸*露着胸膛,像古希臘時期那些文藝的青年有極其飽滿的胸肌,露出了結實的臂膀,銀色的頭發從肩上滑下來,一直垂到腰際。
他的手裏握着一把刀,是他的本體刀,千子村正。
的場靜司沒有靠近,也沒說什麽。
這把刀不對勁。
他渾身的氣場和他這個新主人并不相配,也一點都不合。
千子村正舉着刀張狂的仰天長笑,長發被風吹起,顯得惑亂非常。
等他大笑完了,手中所握千子村正的刀尖又慢慢的指向的場靜司:“你以為我沒有一點記憶嗎?征服我的力量可不是你,你竟敢冒充我的主人?”
“我怎麽可能會在你這種家夥面前脫?”
千子村正滿臉冷漠:“只有我的主人才能讓我脫光衣服。”
的場靜司:……
他不想看大男人裸*體!他嫌辣眼睛!
的場靜司看着手中的龍鱗,心裏後悔。
這好像……是一把有點了不得的刀。
偷雞不成蝕把米,早知道當初……就讓千子村正繼續當一把刀好了。
***
燭臺切光忠一臉震驚的看着的場靜司帶了一把,不,帶了一個人回來。
然後那個人居然坐着火箭般速度獲得了主人的寵愛。
甚至就連睡覺也把千子村正叫進卧房裏,簡直是前所未有過的事情,燭臺切光忠心裏升起濃濃的危機感。
雖然同為刀劍,但他對這個新來的同伴品行并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個性。
哈士奇暗搓搓的把身體貼在了房門上,作為一只狗子,他的偵查力比太刀要高得多。
房間裏隐隐約約傳來“脫”“不要”“雅蠛蝶”……
一人一狗站在門外,凄涼成化石。
這都是的場靜司的錯!
他們轉過頭,的場靜司忽然感覺渾身一陣惡寒。
***
绮羅在床上笑得樂不可支。
千子村正已經認她為主,而且還是在绮羅并不知情的情況下,而千子村正身上又有她的氣味兒,不難想象,的場靜司大概是用龍鱗把他收掉的,本來像物品付喪神是最低位的神明,也不用費什麽勁兒就能收服。
但是刀劍付喪神不一樣,尤其是還沾染過主人血的刀,經過時間的淬煉,滿身兇戾之氣,它們随時都可以上戰場。就算是的場靜司,想要收服他們之前還得考量考量如何避開銳器的傷害。
用绮羅的龍鱗固然可以将他們快速收服,但是弊端也很明顯。
他們并不像雛鳥一樣會認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為主,而是根據将他們從刀劍裏喚醒的氣息判斷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很顯然,用的是绮羅的龍鱗,千子村正感覺到的自然也是绮羅的氣息。
她躺在床上,背靠着床頭,滿臉興味的打量着新來的刀劍:“你就是妖刀千子村正?”
确實穿的妖裏妖氣的。
一個男人,露胳膊露胸的也就算了,居然還穿着高筒靴,大腿上部到大腿根那一塊也露了出來,簡直……
千子村正恭敬的站在她的床邊,身上的确有妖氣盤繞,但是有龍氣的壓制根本就看不出來。
這些妖刀也就是殺過幾個人,但實際上根本就不夠看的。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不論神劍,就是在人類帝王手中的軒轅湛泸太阿劍,哪把不是在無數的人命中浴火而生的,殺一人為兇,殺萬萬人者為雄,比起資歷來,這把刀還嫩得很,兇氣也就那麽點。
怪不得看着那麽萌,頭上的頭發還豎成兩個兔子耳強行賣萌。
绮羅說:“我這裏不留廢刀,你要是留下來能幫到我什麽?”
千子村正笑的色氣十足:“我可以舒解您的精神壓力,聽說人類世界裏也流行脫衣舞啊……只要看到衣服被一件件脫下來,心裏就會很有快感吧……”
“不要。”
“啊嗯?為什麽不要?”
绮羅嗖的從床上坐起來:“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千子村正不解,但還是照做:“你為什麽不要?”
“不對,是再上一點。”
千子村正眼睛一亮:“就會很有快感……”
“不對。”
腦子裏總有什麽東西是被她忽視的地方,可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想的頭疼。
绮羅不耐煩的命令:“把剛才的話從頭到尾的再說一遍,一個氣音也不準漏下。”
千子村正作為主廚刀,對于主人的命令向來是一個字不落的執行,他回憶了一下,然後就把剛才的話原模原樣的重複了一遍。
直到說到“快感”那句,绮羅終于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沒錯,就是這個,再來幾遍吧,聲音要放低,稍微拖長一點。”
千子村正一臉懵逼。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啊嗯?”
“啊嗯?”
千子村正找到了上位之路!
千子村正主動走近,绮羅也沒有阻止他。
他不要臉的蹲下來,頂着兔子耳朵像只乞求寵愛的狗一樣,把下巴搭在床沿,聲音低沉又磁性,酥麻的讓人合不攏腿。
極具誘導性的聲音在绮羅耳邊響起:“不要趁機脫下我身上的衣服嗎?啊嗯?”
門外燭臺切光忠如臨大敵,輕拍了一下正在竊聽的哈士奇:“他們說什麽了?”
哈士奇嗚咽了聲:“汪!”
“脫?”
燭臺切光忠倒吸了口氣:“還有呢?”
“不要。”
绮羅意外的脾氣很好,笑眯眯的和他一問一答,時不時還伸手撩一撩千子村正頭上那對假的兔子耳朵:“繼續說,不要停。”
鶴丸哈士奇:“汪汪汪!”
燭臺切光忠咬着小手絹:“不要停?”
如果要選寝當番,為什麽不選他啊!他也很行的啊!絕對不比那個肌肉男差!
千子村正慢慢的半個身體爬上了床,卻也沒做逾越的事情,頭側在绮羅耳畔,暖暖的氣流對着她的耳朵吹。
“你想我嗎?啊嗯?”
盡管知道绮羅不一定會回答,但是千子村正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清楚的知道主人大概是把他當成了某個人的替代品,或許是聲音相似的緣故,她願意多給自己一些關注。
刀劍沒有人那麽多複雜心思,千子村正并沒有在意绮羅把他當成別的人,他甚至為此感到很滿意,至少一開始他就擁有了比另外兩把刀劍更明顯的優勢,這是陪伴所不及的。
真和假,就像大海和天空的交界線,又有誰能夠分得清楚呢。
假的被當成真的,時間久了就沒有人分得清楚了。
只要那個人一直不出現,他也不是沒有機會取代。
千子村正勾起嘴角,臉上露出只有妖刀才有的邪魅氣質,放在一般人身上,可以輕松勾走不少人的魂魄,雖然放到現在的主人身上完全無濟于事,但是他相信,愛笑的刀運氣一般都不會太差。
绮羅聲音慵懶:“繼續說啊,怎麽停了?”
鶴丸哈士奇:“汪汪汪,汪汪汪!”
燭臺切光忠一臉震驚:“你是說……”
他掩面長泣:“主人居然說出‘繼續動啊,怎麽停了?’這種話麽……?”
他氣急敗壞,又不敢真的闖門而入,只能在門外氣的繞着哈士奇來來回回的轉圈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把刀就是看着肌肉發達,實際上外強中幹!中看不經幹!主人的初體驗這麽糟糕以後說不定就不會召刀侍寝了!”
鶴丸心有同感的嗷了一聲。
燭臺切光忠看也沒看他:“你就算了,主人是不會選一只狗的。”
哈士奇恨恨的擺了擺大尾巴,然後又把大臉貼到了門縫處,仔細竊聽。
千子村正用力的揉捏绮羅的肩膀:“我按摩的技術怎麽樣呢?您還覺得滿意嗎?”
沒想到這把刀居然這麽多才多藝,绮羅渾身的懶筋都被他捏出來了:“重一點,就是這個地方,好舒服……啊,再重一點。”
“你好棒啊……千子村正……”
燭臺切光忠也把耳朵切到了門上,他慢慢的貼着門滑了下去,在風裏一點點石化:“他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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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主角不需要幫助。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除了一些意難平,剩下的就是經歷一些名場面,吃瓜看戲吐吐槽。
當然還有……
名劍,美酒,絕世佳人!

消防英雄
第三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年度十大影響力IP作品!
本書影視版權、動畫版權已出售。
1976年7月28日中國唐山發生了裏氏7.8級地震,2008年5月12日中國汶川發生了自建國以來最大的地震,8.12天津濱海新區發生爆炸,8.30美國休斯頓發生了五百年一遇的洪水,12.7美國加州發生了巨大火災……不管是地震或是火災或是洪水,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我們都能看到一群逆向而行的特殊人群。
他們用自己堅實的臂膀彼此支撐,逆向而行于天災對抗。他們年紀輕輕卻要擔負拯救世界的重負。他們不是超級英雄,卻為了同一個信念,成了真正生活裏的英雄!小說關鍵詞:消防英雄無彈窗,消防英雄,消防英雄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