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鬧

從民政局出來,距離訂婚宴開始的時間只剩一個小時。

榮裕上了車,給盛奕系好安全帶,在車裏用藍牙外放打了一通電話。

對方是榮裕的婚約對象,盛奕從談話的內容聽出來,原來榮裕早就已經和對方商量好要解除婚約了。

兩邊的父輩是托付過生命的戰友,這輩子沒能當親兄弟,做夢也想當親家,所以才早早就給兩個孩子定下了婚約。

既然這個婚約用商量的方式無法解除,就只能用這樣直接了斷的方法了。

對方女生似乎也找了一個配合演戲的“男朋友”,已經在前往酒店的路上。

車停在全市最高端的酒店門前,榮裕先下了車。

盛奕茫然地往車外看,西裝革履的經理已經帶着一行人恭候在門口。

王經理帶着人走過來,恭敬低頭:“少爺,夫人他們在頂樓宴會廳等您。”

榮裕把車鑰匙給了代泊的員工,交代:“後備箱的東西拿出來,準備一個房間,把東西放過去。”

這陣仗。

盛奕心裏驚了一下,他知道榮裕家裏應該很有錢,但也沒想到會這麽豪。這個酒店應該就是榮裕家開的。

盛奕覺得他好像把豪門大少爺拐走“私奔”了,心裏莫名産生了一種刺激感。

榮裕給盛奕開車門,見盛奕有點愣愣的,伸手牽他下車。盛奕的額發被帽子壓亂了,榮裕用手幫他理順。

“累?”榮裕看見盛奕的睫毛擡得有氣無力的。

“不累。”盛奕對他笑。

在榮裕面前,盛奕的僞裝就像是透明,一眼就能看穿。

榮裕也沒戳破,大手覆到盛奕的帽子上,目光溫柔了些,“不會太久。想吃什麽?結束後帶你去吃。”

“要犒勞我嗎?”盛奕覺得演完這場大戲,他可能沒有力氣再去外面吃飯了,不客氣地說:“那就回家給我做飯吧。”

盛奕早上見識了榮裕的廚藝就念念不忘,一直在心裏惦記着什麽時候再蹭一頓。

“好。”榮裕握緊盛奕發冷的手,在兩邊人詫異的目光中牽他走進酒店大門。

豪華雅致的套房,盛奕坐在大床上,查看紙袋裏衣服吊牌上的價格。榮裕給他準備了一套見家長的衣服,最便宜的一件襯衫都是幾萬塊,加上一塊幾百萬的手表,一身下來能買輛跑車。

盛奕算了下他欠榮裕的幾百萬醫療費,還有那張價值無量的哈佛畢業證,感覺自己一睜眼就已經欠下了上億巨債。盛奕絕望地閉了閉眼。

有一個過分優秀且毫無保留為他付出的朋友,也是一種壓力。

盛奕苦笑着脫下榮裕的衛衣,套上襯衫。

榮裕在外面敲了敲門:“需要幫忙嗎?”

盛奕在跟領帶做鬥争,對着手機上的視頻教學試了好幾次,寸絲寸金的領帶都要被他扯皺了。

都已經康複出院了,盛奕不想再像個小廢物一樣處處讓榮裕幫忙。榮裕太慣着他了,在醫院給他喂飯擦身,回家給他做飯洗澡,就差上廁所幫他扶着。

這樣下去他以後離開榮裕怎麽活?

盛奕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他要獨立自強。

五秒後,房間內:“小裕,你來一下。”

榮裕穿着經典的黑色西裝推開門,望着床邊的人,在門前頓了頓。

男生站在自然的光線裏,一身暖色調的西裝,發色和膚色都很淺,明眸皓齒。像從光裏誕生的孩子,天生就該被人寵着愛着。

“我以前有這麽廢物嗎?”盛奕洩氣地拎起手裏的領帶,“我連這東西怎麽系都忘了。”

“你不是忘了。”榮裕走過來,拉起他的襯衫領子,把他親自挑選的領帶挂上去,“這不是你該會的。”

“……”盛奕信了。

從榮裕嘴裏說出他曾經是個廢物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覺得可信。

盛奕放棄治療,無聊地垂下眼。

幹淨修長的男人手指纏繞着柔滑細膩的桑蠶絲面料。泛白的指尖,性感的骨節。

繁瑣的行為過程因為這雙手充滿了美感。

盛奕不自覺沉迷于其中。在盛奕的眼裏,榮裕的每一個部分都是完美的。

榮裕的名字,就是完美的象征符號。

拇指和食指捏着真絲面料打成的扣,輕輕向上推。盛奕感受到微微的束縛,擡起下巴,和上方低着頭的人四目相對。

幾厘米的距離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守株待兔已久,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在凝望着他。

盛奕感覺自己成了一只自投羅網的獵物。

男人的眼眸深邃如墨,只有望向他時才會柔和一些。

“沒關系。”榮裕的手掌滑過他的胸前,服帖領帶,淺淺勾唇,“我會就行了。”

就算是假結婚,畢竟是真的要見家長,盛奕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升往宴會廳的電梯裏,榮裕察覺到盛奕變得沉默,偏頭看過去,“怕嗎?”

“叔叔阿姨認識我嗎?”盛奕擔心的是這個,如果榮裕的父母認識他,他的謊言就要非常謹慎,不能有漏洞。

“認識,他們對你非常熟悉。”榮裕的視角可以看見盛奕白皙的後頸,他緩聲說:“也知道這幾年我照顧你的事。”

“那他們會相信我們是真的結婚嗎?”盛奕不安地皺眉,“會不會被看穿?”

“應該會很驚訝。”榮裕倒是很淡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微微勾唇,“至于會不會被看穿,我也不能确定。”

盛奕心說優秀的人果然什麽時候都很淡定:“我失憶的事,他們知道了嗎?”

“還沒有說。”榮裕垂下長睫,帶着安撫的意味注視着他,“別緊張,不要離開我身邊就好。”

榮裕這麽安慰他,讓盛奕覺得他們好像真的是偷偷背着父母領證的小情人。

盛奕讓自己放松下來了,主動握住榮裕的手:“行,那我見機行事,反正結婚證又不是假的,現在開始就當我們真的結婚了。”

榮裕看着被盛奕握住的手指,又擡眸看向盛奕的眼睛,被毫無雜質的純粹笑容晃了眼。

電梯門開,盛奕向外望去,長廊的盡頭是整面的落地窗。

看着城市上空的藍天白雲,盛奕心想,真是個适合幹大事的好日子。

寬敞別致的宴會廳擺放着數張鋪着白色桌布的長桌,桌面陳列着精美的花藝和光潔的酒杯餐具。

前來的賓客不多,都是國內有頭有臉的名流豪貴,已經就座交談中。

盛奕在榮裕的陪伴下穿過長廊,他們出現在宴會廳的入口,低嗡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眼睛向他們看過來。

冷俊矜傲的天之驕子牽着同樣天生貴氣的俊美青年。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月亮和太陽同時出現,月下的森林遇見仲夏的風,對比鮮明的氣質完美相融,瞬間奪走了所有的光。

榮裕是圈內最被看好的豪門繼承者,所有人自然熟悉。

很快也有人認出了盛奕。

宴會廳裏再次低低議論起來。

“這孩子眼熟啊,是不是盛家老三的兒子?”

“對,就是這孩子,前些年見過。”

“誰能想到,盛老三會出那種事……”

“命運無常啊……”

議論聲太嘈雜盛奕沒太聽清,倒是這個騙局的公演場所規模太大,讓他的手心微微出汗,被榮裕反過來安撫地牽緊。

“小奕?你醒了?”

唐芸還在和楚思雅的媽媽交談,看見來人,難以置信地從主桌的座位上站起來。

榮裕在衆人探尋的注目下帶着盛奕走到主桌,向長輩們道歉:“抱歉,來遲了。”

唐芸眼眶泛了一圈紅,上前抓住盛奕的手,溫柔的漂亮雙眸關切地打量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醒過來就好,這是最好的事,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很好,謝謝阿姨關心。”

盛奕感受到女人的手溫,知道榮裕的媽媽是真心在為他擔心,他為即将給她帶來的打擊心裏生出一絲愧疚。

楚思雅的父母看着被榮裕牽來的人不是他們的女兒,面面相觑。

楚思雅的母親剛想給女兒打個電話詢問,宴會廳的入口又走進了一對人。

正是他們的乖女兒和做服裝生意的程家的小兒子。

女生穿着淺紫色的小禮服,栗色長發微蜷,找來陪她演戲的青年也十分帥氣。

楚思雅是真正的名媛,之前一直在國外接受着貴族式的教育長大,品味和教養極好。她今年才和家人一起搬回國內,和榮裕其實一共沒見過幾面。

知道要回國訂婚,楚思雅是拒絕的。她從小在國外接受先進的教育,對這種落後的包辦婚姻極其排斥。

雖然見到榮裕時候她也不可避免地心動過,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榮裕對她不來電。

楚思雅性格很要強,男神再迷人,她也沒有興趣當男人的舔狗。

所以她昨天已經和榮裕商量好了對策,各自找人演戲配合,大鬧訂婚宴,讓兩邊的長輩徹底沒有翻盤的餘地。

只是她沒想到榮裕竟然玩這麽大,“結婚對象”找了個男生。

楚思雅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這個男神看着仙氣飄飄,沒想到氣爸媽也很有手段。

品味出戲劇性的場面即将來臨,賓客們饒有興致地靜默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榮裕的父親榮青禾先沉不住氣,站起來質問榮裕,“小奕是什麽時候醒的?為什麽不跟我們說?這是你的訂婚宴,把未婚妻丢給別人像什麽話?”

榮裕沒有被榮青禾的情緒影響絲毫,面色沉着:“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和楚思雅訂婚。”

“爸,媽,我也不會和榮裕訂婚。”楚思雅挽着程文歌走過來。

楚思雅的父母臉色驟變,愣坐在椅子上,楚思雅的父親隐忍問:“小雅,我們不是都說好了?”

程文歌的父母和兩家都不熟沒有被請到場,但也是生意場上如雷貫耳的大人物,衆人對程家花邊消息頻傳的小兒子也都不陌生。

程文歌一時忘了配合楚思雅的表演,他直愣愣盯着身邊的另一對主角,眼裏滿是震驚。

“盛奕?”他小聲叫。

“?”盛奕聽見有人喊他,驚訝地尋聲看去。

這個人認識他!

榮裕不動聲色往前擋住程文歌望着盛奕的視線,程文歌的目光複雜地停留在榮裕臉上,眉頭微微擰起。

榮青禾的視線在四人身上流轉,氣得手指顫抖:“你們這是胡鬧!”

榮裕幹脆利落地直切主題:“我已經和盛奕結婚了。”

衆人:“!!!”

程文歌:“!!!”

榮家的獨生子竟然和一個男人結了婚,所有人驚得倒吸一口氣。

雖然同性婚姻早已合法,但名流達貴的家族是不會接受同性婚姻的,因為同性婚姻意味着血統無法延續,這不利于他們財富勢力的壯大。

更何況是作為行業龍頭,一句發言就能改變國內金融風向的榮家。

唐芸穿着旗袍,腳下的高跟鞋晃了晃,扶着椅子才勉強站穩。

電話裏聽榮裕說他的老婆叫盛奕,她還以為是個玩笑,畢竟兩個孩子從小關系就好。

沒想到榮裕竟然跟她來真的!這對唐芸來說實在太荒唐了!

她還把盛奕當成兒子,現在“兒子”竟然成了兒媳婦?

一道清脆的重響打破了凍結的沉寂。

榮青禾當過許多年兵,動作太迅猛,盛奕都沒來得及去擋。

榮裕也沒躲,只是稍稍偏了下頭,英俊的臉上一個輪廓分明的巴掌印漸漸發紅。

楚思雅本來也想說什麽,被榮裕爸爸的暴脾氣吓到了,往程文歌身後躲了躲,一時不敢出聲。

“叔叔,你別怪他。”盛奕見榮青禾還要動手,想也沒想,一個箭步擋到榮裕身前:“不是小裕的錯。”

榮青禾擡起的手愣在空中,緊緊盯着眼前拐走他兒子的人。

盛奕壯着膽子,把所有責任都忘自己身上攬:“是我逼的婚,是我先喜歡上榮裕,是我勾引的他——”

盛奕角色上身,震聲說:“如果愛情是錯,先犯錯的人是我!”

全場:“……”

因為盛奕的打岔,狗血的畫風突變。在場的賓客都被盛奕的話逗笑,低低哄笑了起來。

沒想到盛奕會突然沖上來,榮裕看着身前赴死一樣決絕的背影,擡起手背擋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盛奕見敵方榮青禾的攻擊還在CD中,琢磨了一下戰術,決定發出可憐牌。

盛奕深吸一口氣,投入感情:“叔叔,您也知道,這三年是小裕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我。沒有他,我不會有醒來的這一天,說不定早就已經死了。”

唐芸和榮青禾當然知道榮裕對盛奕付出了多少。

他們的兒子為了盛奕放棄了最好的未來,放棄了原本舒适安逸的生活,這三年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盛奕身上。

可他們以為這只是朋友之間的患難真情,也只能接受這兩個孩子是朋友之間的感情。

可是盛奕語氣和神情太過真誠:“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這樣毫無保留地對另一個人好。可以為了他放棄自己前途無量的未來,放棄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幾年青春。日複一日守着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的人,用自己的人生去換另一個人的人生。甚至不求回報,不求感謝,只是為了讓那個人在睡夢中多活一天。”

感情太投入,盛奕的眼底漸漸泛紅:“叔叔阿姨,當我睜開眼,這樣的人現在就在我眼前,我怎麽能不心動?”

榮裕父母的目光漸漸有了變化。

榮裕落下的眸光逐漸深邃。

“我知道,現在的我一無所有。”頓了頓,盛奕緩緩垂下眼,聲音沒底氣地弱了些:“我失去了三年人生,還耽誤了榮裕的未來。我根本配不上這麽優秀的他。”

榮青禾:“……”

盛奕低聲說:“但我也知道,我再也遇不到對我這麽好的人了。”

世界上一定不會再有比榮裕對他更好的人了。

盛奕不奢望能自己能做到和榮裕一樣優秀,但他覺得,他至少要成為配得上榮裕的朋友,能在榮裕有難時為他撐腰。

“所以我想自私一次。”盛奕勇敢地迎着榮青禾的視線:“雖然現在我還沒有資格說我将來一定會成功,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竭盡所能一輩子對小裕好。”

“我可以把小裕的存在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盛奕認真說,“除了我自己,我不放心把他交給任何人。”

宴會廳一片靜默。

盛奕心想說得也差不多了,該收尾了。他在下跪和挨打之間猶豫不決。

想着榮裕為他放棄的哈佛offer,盛奕一咬牙,心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

盛奕睫毛發着顫閉上眼,面朝榮青禾嚴嚴實實擋住榮裕:“爸,您心裏要是有氣就發出來,別把身體憋壞了。您打我吧,別打小裕,一切都是我的錯。”

榮青禾被這一聲爸叫得心裏百味雜陳,正要擡手搓把臉,瞬間被身邊的人用譴責的目光注視。

榮青禾:“……?”

“老榮!”唐芸立刻上前牢牢拉住榮青禾,“孩子剛出院。”

見唐芸在這種狀況還護着他,盛奕有點感動,毅然伸手:“媽,您別攔着爸。今天就讓爸爸痛快地把氣出了,我能挺住。”

榮裕繃着唇角,在盛奕身後閉了閉眼。

榮青禾尴尬地舉着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這小子哪兒來這麽多話!

有人贊賞這個小夥子的勇氣,開始鼓掌。

一位商業大佬拍着手,欣賞點頭:“小夥子勇氣可嘉啊,是能幹大事兒的人。”

“老榮,你也別太死板了。”另一位大佬事不關己地勸,“年輕人的愛情就像燎原的火,你是攔不住的。”

榮青禾一張面相森嚴的臉紅了又白:“???”

他就想搓個臉!

盛奕聽見身後的榮裕終于還是沒忍住,用氣息輕笑一聲。

這聲爸媽盛奕本來就是厚着臉皮叫的,被榮裕一笑,盛奕的耳朵立馬就紅了。

盛奕被榮裕按着肩膀要拉回後側方。盛奕死活要護着他,倔強地不肯退下前線,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回頭說:“你躲好就行,叔叔身手太快了。”

榮裕若有似無地捏了捏盛奕的後頸,傾身貼到他耳邊,低聲說:“好了。給爸留點面子,聽話。”

盛奕被榮裕捏得肩膀一縮。見榮青禾被輿論譴責,确實有點面子挂不住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得太過了。

榮裕上前把盛奕護到身後,對榮青禾和唐芸說:“結婚的事的确有些突然,但這是我早就做好的決定,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沖動的結果,所有後果我會自己承擔。”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榮青禾倒是不懷疑他的話,畢竟榮裕這孩子從小就很有計劃性,只要是榮裕自己定下的人生計劃,每一步都不會偏航。

但榮裕跟盛奕結婚這件事,榮青禾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

兩個孩子從小感情好,盛家出事後他甚至想過要收盛奕當養子。

現在這樣,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負責?”榮青禾被鬧得束手無策,以手扶額,氣得發笑,“我榮家都要絕後了,誰能負得起這個責!”

榮裕沒說什麽,繼續向楚思雅的父母道歉:“伯父伯母,抱歉,取消婚約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責任在我,請不要責怪您的女兒。”

楚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是搖頭嘆氣。

程文歌顧不上震驚盛奕和榮裕結婚的事實,想着自己是來幫楚思雅演戲的,一本正經說:“叔叔阿姨,我和小雅互相喜歡,如果一定要給她找婚約對象,希望二位能優先考慮一下我,我條件也不差的。”

楚思雅舉起程文歌的手堅定說:“爸,你說過我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經找到我的幸福了。我和榮裕一起決定取消婚約,他不應該一個人承擔後果。如果你們要追責,我也得承擔責任。”

楚父一臉頭痛地拍了下大腿:“小雅,你這是在做什麽?”

楚母拎着包站起來:“你們兩個,先跟我們回家再說!”

楚思雅父母丢不起這個人,趕緊站起來拽着楚思雅和程文歌離了場。

程文歌頻頻回頭,望着盛奕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顧着大局,先跟着楚思雅走了。

“可真是我的好兒子!”榮青禾氣得頭暈,狠狠瞪了兩人一眼,也快步離開了宴會廳。

“小裕,你們……唉……不用擔心你爸,你們的事,等這幾天我去家裏找你們談。”唐芸深深看了盛奕一眼,追着榮青禾離開。

榮裕向唐芸投去感激的目光。

吃足了瓜看夠了熱鬧,賓客們也談笑着陸續離了場。

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下來,盛奕的腿就開始發軟,透支的體力也急速下降。

盛奕不穩地扶着旁邊的椅子,低頭長長呼出一口氣,心慌着小聲嘀咕:“應該沒被看穿吧……”

榮裕扶着盛奕坐下,獎勵般揉揉他的頭:“辛苦了。”

就連榮裕都差點信了盛奕的話,別人又怎麽會懷疑。

“好累啊。”

盛奕再也撐不下去,無力地仰起頭看着榮裕,淺棕色的茸茸額發松散地落下來,遮在親切感的明亮眉眼間。

突然想起剛才那個叫他名字的人,盛奕迫切地問:“小裕,剛才那個叫我的人,我認識嗎?”

榮裕看了他兩秒,沒什麽表情:“是我們的中學同學。”

“那他也是我的朋友嗎?”盛奕太驚喜了,沒想到這麽快就又找到了下一個朋友!

榮裕不知道在想什麽,微微擰眉,出神地打量他的雙眼,沒答。

以為榮裕剛挨了打沒心情說這些,盛奕心想還是以後再問吧,現在他有榮裕,找以前朋友的事也不急。

盛奕伸手去摸榮裕臉上的紅色指痕,想起剛才自己都做好了重回醫院的心理準備,心有餘悸說:“你爸下手可真狠,不愧是當過兵的,估計得好幾天才能消下去……疼嗎?”

“不疼。”榮裕捏起他的下巴,拇指擦過盛奕泛白的嘴唇,“吓到了?”

“你再仔細看看?”盛奕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狗一樣仰着頭,揪着榮裕的襯衫衣擺:“餓的,都站不起來了。”

盛奕不要臉地笑眯眯叫他:“老婆,我們現在能回家吃飯了嗎?”

回家。

榮裕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輕松把人打橫抱起來。

盛奕難為情地掙了掙:“哎,你幹什麽!”

榮裕用手臂箍緊懷裏的人,心情好像又好了起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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