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拜師
“你再說一次?”
單風眯起眼,周身氣勢一變。她沒聽錯吧?這家夥還當真敢說!
“我……弟子……”
支支吾吾,剛才的勇氣被單風這輕描淡寫的一瞥,全部化為烏有。
不過是一句“看上你了”,他執意拜她為師,又不曾有其他非分之想。
“啞巴了?剛才不是說得很順口嗎?怎麽,剛才敢說得如今就畏首畏尾了?我可不會收個無膽豎子作徒弟。”
單風被氣得不輕,雖是被氣,不過能把她氣得哭笑不得那也要有本事。而眼前,死纏拉跟着自己回客棧的鐵風,顯然是有這等本事。
聽單風這麽一說,鐵風可急了。自小到大,他最執着的就是當個名副其實的武人!他一定要揚名立萬,到時候讓家裏頭的那群老家夥刮目相看!
小時候的一些記憶被勾起,令他心中不甘憤怒不已。
他放下男子傲氣當街拜師,這份誠意是真真切切。雖然他知道之前才得罪了眼前的男子,不過如若他放棄了這次拜師的機會,或許會後悔莫及。
好不容易,讓換來對方一句“起來說話。”卻沒想到,如今跟着他到了客棧,他卻對自己不理不睬。而自己不過是實話實說,他竟然……竟然……
“師父!你怎麽能出爾反爾!”
單風氣,鐵風何嘗不急不氣。
“我出爾反爾?你倒是說說我哪裏出爾反爾了。”
剛才他當街拜師的事,她還沒同他算賬,此刻這呆頭鵝還張口就占自己便宜。呵,不教訓教訓,也未免太對不起自己。
“剛才明明答應了收我為徒。”
“噢?我哪裏說過?你又哪只耳朵聽見我說?”
“我說師父不收我為徒,我就不起來。師父之後也說起來說話,這不是……”
單風好笑的看着他,眉眼間盡是諷刺:“你自己也說了,我只是讓你起來說話,前前後後不過四五字,哪裏提及收你為徒之事?”
“你!”鐵風大怒,瞪着單風,不過卻在下一刻作勢下跪。然而,這膝蓋尚未磕地,就讓一人拽了衣襟一把提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下跪,你就這點兒出息?我若是你娘親,這種兒子不要也罷。”
鐵風臉色陰郁,一雙眼睛充血通紅,顫抖着雙唇卻是倔強的不肯移開與單風對視的視線。
“若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那我更不配稱為男子漢。若是無法給我娘親半生無憂,我也不配做她的兒子!”
他雙手握拳,死死用力,直到骨節泛白猶不停。
單風一愣,沒想到鐵風會說出這番話。早就在想這漢子會莽撞的拜自己為師,還那麽執着不顧顏面,定是有什麽目的。如此聽來,确實有什麽隐情。
心中一動,她松了手上的勁力,一拍鐵風的胸口:“去倒杯茶來。”
鐵風不知道單風在想什麽,卻也不敢違背她的意思。轉身自桌上取了茶與杯,倒了一杯熱茶。回頭之時,旦見單風穩當的坐在床榻邊。
鐵風不疑有他,默默的走到床前,伸手将那杯水遞給單風我。
“沒規沒距。拜師的禮儀都不知道,還學人家拜什麽師?”
單風一挑眉,臉上收起了笑容,一臉肅穆的看着鐵風。然而在鐵風看來,比起剛才那刺目的笑容,如今的單風一言一行無疑振奮人心。
臉上瞬間露出憨厚爽朗的笑容,高大的漢子倏爾單膝跪地,低垂下頭,雙手遞上杯中茶。
“師父,請喝茶。”
手中的茶杯一空,再接着,他被輕輕扶了起來。
“鐵風,我知道你想跟着我學習武功。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說清楚。我的武功與衆不同,能否學會,要看你自己造化了。”
單風所言不假,她自己所學的武功心法是大哥所授,當然不能外傳。而自己空有一身殺人招數,但卻絲毫沒有內力。
當初,在她不敵驚雷等人而被抓後,她便開始冥思苦想。過去她在軍中怎麽說也是被稱為“終極武器”的人,雖然之後重傷落伍,但那份榮耀可是刻在骨子裏的。軍人需要的堅韌與不屈,她可是一樣不少。逆境在前,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如何逆流而上。
所以,她想到了。只是沒想到之後事情會一變在變。如今自己習得“破月”心法,也無需再嘗試當初自己原定的計劃。
正好,鐵風的出現,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化為現實。如果成功,那自己可就多了名忠心耿耿的好徒弟好幫手;若是不行……哎,頂多也就再多了個同自己一樣只能與人短暫交手,卻空有招數沒有內力的二流高手。
“弟子明白,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努力去學,不讓師父丢臉。”
“錯了錯了,是不讓你娘親丢臉,不讓那些欺負你看輕你的人好看。”
單風唇角輕挑,勾出一抹淺笑。鐵風愣愣的看着她,忽而就紅了眼,只是這一次,純粹是因為心底的感激。
“來同師父說說,阿鐵家在何方,為何要來這南疆從軍?”
既然打定主意收了這徒弟,總不能連對方身世家世一概不知。
原來,鐵風姓淳于,乃是神農山莊的莊主的三子。神農山莊世代為醫,其中不乏皇宮禦醫江湖名醫,但聞神農山莊出來的弟子,江湖朝廷莫不禮讓三分。而這樣的神醫世家,卻出了個淳于鐵風,被神農山莊的那群長輩說起來,就是離經叛道的孽子。
鐵風的母親在嫁入神農山莊前,是江南尋常商賈之女。鐵風父親淳于陽一次路經南方小城,遇上了那時被病魔困擾的鐵柔。于是,在治病的過程中,兩人日久生情。
淳于陽從小就定有婚事,其未婚妻乃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烈焰堡堡主之女。兩家的聯姻被無數人看好,因為烈焰堡的武學冠絕天下,而神農山莊醫術神妙,兩家門當戶對,相輔相成。
本來,淳于陽沒有遇到鐵柔也無妨,只可惜這意外的感情來的突然來的猛烈,竟一發不可收拾。最後,淳于陽打算回到神農山莊,表露自己心意,與那烈焰堡解除婚約。
鐵柔雖然身子病弱,但性子卻猶如她的姓那般倔強剛毅。知道淳于陽的打算,便下定決心與淳于陽回到神農山莊。
兩人回到山莊後,果不其然遭到淳于家族一幹長輩的反對。為了讓淳于陽打消悔婚另娶的念頭,他們竟然铤而走險,将獨門絕技梅花針用在了淳于陽身上。
“梅花針是神農山莊創始人獨創秘技,所謂一針在手,神仙避走閻王愁。梅花針可以醫人亦可殺人,而我爹便是受害者。那群老家夥用梅花針封穴塞經,讓我爹飽嘗痛苦,漸漸還喪失了對我娘的記憶。我爹喪失記憶後,便對我娘不聞不問,那群老家夥本就打了主意,只要我爹記憶褪去,他們便能趕走我娘,讓我爹迎娶那烈焰堡的女人。哼,可惜老天有眼,我爹意外得知我娘已經懷了我,而那群老家夥也在震驚下無奈作罷。”
鐵風說到那些過往,臉色不愈。雖然那群叔伯之後待自己甚好,可惜有些事他怎麽也放不下,尤其是娘親受了那麽多年委屈。
“哎,可惜我爹早就忘與我娘之間的情義,後又在我出生後,要與我滴血認親。”這無疑是在懷疑娘親與他之間的清白。“娘親傷心欲絕,本想帶我離去。但想到她一婦人家,帶我一孩子讨生活的艱苦,無奈下只能任由爹的作為。結果自然是證明我是身份不假。”
難得的,鐵風臉色也露初了自嘲與不屑的表情。只不知這份自嘲是為了誰,而不屑又是對着誰。
“就這樣,我和我娘才留在了神農山莊。不過,我爹與我娘之間是回不到過去了。梅花針一出,既無退路。知道怎麽施針,卻不知怎麽取針。所以我爹的記憶,那群老家夥無能為力。我爹自從沒了記憶,對任何人都是冷漠無情。似乎那些以往的情感都随着他的記憶一并被封存了。漸漸的,老家夥們也知道當初做錯了,可惜他們無力回天。我娘與我爹始終未正式成親,而我娘更是為了我有家歸不得。”
一名随情郎私奔的男人,一個未婚生子的婦人,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也只會遭人唾棄。
“哼,我娘受的這些苦,都是因為那群老家夥。所以,我怎麽也不會如了他們的意。他們要我繼承山莊醫術,我偏不。他們不讓我學武,我就要習得一身好本事給他們瞧,他們不讓我入朝,我就偏要做官!哼,等我做了大将軍,我就帶着我娘回她家,我看誰敢阻攔,誰敢笑話我娘親!”
自始自終,聽鐵風說着他的身世,單風始終保持着笑容。只是隐約間,還帶着幾分落寂。
她笑,是因為鐵風有位好娘親,因為鐵風的幸運。而她笑中參雜的傷感,卻是源自自己。
孤苦無依,随波飄萍。這是她十歲前的生活。
父母在她年幼時便過世,各家親戚無人想要照顧個年幼孩子,恐其拖累。只是為了貪圖她父母留下的家産,個個帶着僞善的面具靠近。
小小年紀就看透世态炎涼,成熟懂事。遇見她的人,個個都這麽誇她。可他們又怎麽會知道他們口中所說的那些贊美并非是她的驕傲,而是她的悲哀。
十歲之前,她被家中親戚輪流領住。十歲之後,她因家財外露,被不法之徒綁架,而家中親人卻不聞不問。自此,她算是徹底有了與那些人決裂的理由。
她命大福大,養父執行任務中意外解救了她。她認了養父做父親,過了幾年正常孩子的生活。直到養父一家被殺,才知道她養父的真正身份——一名游走于生死邊緣的特勤人員。
她毅然走上了與養父相同的路,起初只是為了報仇。而在報仇後,才發現割舍不下的還有那群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之後,她一次任務險些喪命,而跟她的兄弟們……退役後調往文科部門。最後在一場飛機逝世中“喪生”。
本以為那些過去都已經淡去,遇上大哥,是她人生二十幾載又一轉折。她以為可以平淡,可以安寧恬淡。只是,似乎自己這輩子就脫離不了紛争,不是為別人就是為自己。
情不自禁凝固了唇邊的笑意,眼底不經意流露出一份沉重。而單風如此的表情,被鐵風全數看了去。
“師父,你……”
他沒能忍住,擡手伸向那張俊美無壽的臉龐。然而下一刻,手腕一痛,叫回神的單風一把捏住。
“臭小子,你想做什麽?”
“師父,我看你似乎不舒服,只是想探探你額頭。”他眼神游移不定,心虛作祟。都怪師父長得太漂亮,才讓他忍俊不住。
不不不,他可是個正常男子漢,他絕對不承認自己有斷袖之癖。
斷袖之癖?!
鐵風臉色一白,急忙甩了桎梏退後幾步。
“師父,我先下樓去讓小二準備晚飯。”說完,狼狽遁逃。
“……”無聲長嘆,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起身将房門窗戶落了鎖,她回到床前緩緩解開衣扣。長衫落地,露出清瘦的身軀;襯衣落地,露出纖細的腰肢;束胸白布圈圈落地,露出不屬于男子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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