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你已經回國了

“放心你個頭!”柳青岩如果不是手臂受傷了,真想敲一敲這個榆木腦袋。

她還真以為自己是感天動地的大孝女了?真實的人,其實是很脆弱的生物。

“你是想為你爸翻案吧,你已經回國了,肯定知道他最近的情況并不好。”他繼續道。

蘇致函專心致志地開着車,“你怎麽知道他的情況不好?”

柳青岩專門去了解過嗎?

為什麽?

柳青岩卻并不回答,似乎也不準備回答。

蘇致函已經将車拐進了醫院後面的停車場,待熄了發動機,她這才轉向柳青岩,盯着那張俊朗依舊的側顏,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終于訴諸于口。

那句在心裏千回百轉,也明知問出來自讨無趣的話,還是……問了。

“你,至少,有那麽一點點……一點點,喜歡我吧?”她的神色很平靜,斟字酌句,一句話問完,便極快地移開視線,好像對答案好無所謂的樣子。

——然而心底卻蓬發着希望,如被春風催着的種子。他擔心着她,他會去主動關心她的父親,所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也許是有溫情在的,柳青岩或許真的喜歡着自己,哪怕只是一點點,蘇致函都會覺得無比開心。

最起碼,那兩年對她而言,從來,不僅僅是交易。

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她才不得不離開,在自己尊嚴盡失之前。

柳青岩蹙眉,扭頭看向蘇致函。蘇致函屬于清麗型,與莫小蟻的濃眉大眼各有千秋,側面尤其顯得楚楚,可是眼神卻不夠軟,總是太亮太硬,讓人無法将她歸類為柔軟的女子。

他是想回答一句的,其實說出喜歡兩個字并不難,雖然女人總是問這種問題實在讨厭——不過,大概還是說不出口,柳青岩将頭扭回頭,車門一推,兀自下去了。

“你就在外面等我。”他說。

蘇致函還是進去了,不過,很快,她就明白,柳青岩那句“你在外面等我”其實有另外一層含義。傷口很深,需要縫針,麻藥當然是沒有的,蘇致函在旁邊看得驚心動魄,到中途的時候,硬是被柳青岩瞪着眼睛趕出來了。

她也沒堅持,出了外科病房,扶着面向花園的欄杆,深深地吸了口氣。

柳青岩到底沒有回答。

不過,他也沒有如往常一樣譏嘲諷刺,她已經該慶幸了。

也在這時,蘇致函才想起另一件很嚴重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她想直接去撞牆。

……宇文欣。

她居然把自己的客人就那樣丢在了小店裏!

翻遍了全身,終于從小包包裏找到了在孤兒院門口,宇文欣留給自己的電話號碼。蘇致函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柳青岩,他仍然在醫生手底縫着針,額頭已經疼得沁出冷汗,表情卻極沉靜,那樣硬氣,估計醫生心底都在犯嘀咕了。果然打架的人都是不要命的。

這邊一時半刻應該不會結束,蘇致函看了看時間,很快離開這裏,去外面買了一張臨時的電話卡,然後,撥通了宇文欣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終于被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一個溫潤而又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輕聲道:“你好。”

蘇致函幾乎很快就能認出,他确實是宇文欣無疑,只是透過電話線,少了平時的冷淡,有如少年般稚嫩。

“是我,蘇致函。”她極羞赧地自報家門。

自己去買一杯飲料,結果無緣無故地消失了幾小時,到頭來,連麻辣燙的錢都沒有付,這種行為,簡直是令人發指啊發指。

宇文欣如果生氣,她是很能理解的,也做好了接受雷霆大怒的準備。

可是,宇文欣并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語調仍然是極溫潤的,“我知道。”

蘇致函更覺得羞赧,不知對方等電話等了多久,“真的對不起,臨時出了點事,我一急,就把你給忘了。我知道這個時候道歉肯定特虛僞……”

“現在怎麽樣了?”他淡淡問。

“嗯?”

“你說,臨時出了事,已經處理好了嗎?”他反而關心起蘇致函來,雖然聲音還是淡淡的。

蘇致函心口一暖,越發自責。

“已經沒事了。你……現在還在那家店嗎?”她特心虛地問。

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阿欣……不,宇文欣其實是個蠻死心眼的人,他不會還等着原地吧。

“沒有,我有點事,所以先離開了。”宇文欣的回答,多少讓蘇致函松了口氣。

“那……回頭我再向你賠罪。”

“嗯。”

本來還蠻過分的一件事,因為宇文欣的态度,好像變得不那麽尴尬了,蘇致函挂了電話後,還是不免吐了吐舌頭。

改天,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只是,他到底是宇文家的三少爺,下次真的可以随便約出來嗎?

蘇致函正想着,身後很快響起柳青岩的聲音。

“和誰打電話?”

她打電話時的表情過于溫情了,還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直覺,對方是個男的。

蘇致函趕緊回頭:柳青岩的手臂已經包紮好了,繃帶讓襯衣鼓起高高的一塊,那人的臉色也比平時慘白了些,但是精神不錯,問話的時候,依然頤指氣使,公子味十足。

“一個朋友。”蘇致函敷衍着,又問他,“傷口不要緊吧,醫生有沒有說什麽?”

“小傷。”柳青岩不以為意,“現在打算去哪?”

“回我朋友家。”蘇致函回答。

“莫小蟻?”

“……嗯。”

“那裏安全嗎?那些人還會不會來找麻煩?”柳青岩皺眉問。

剛才那批人,非但不是善類,還是那種很有背景的黑道,他們既然能找到蘇致函,只怕莫小蟻的情況,也被對方摸透了。

那個住址,只怕已經不安全了。

蘇致函深知自己對不住莫小蟻,不過,關于這個問題,她也和莫小蟻讨論過,莫小蟻的态度很堅持,她不介意陪着蘇致函冒險,萬一有什麽事,就搬家。

……特別在宇文南在酒會上發現了她的行蹤後,莫小蟻也不想繼續留在上海了。以宇文南的本事,只要她在上海一天,他總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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