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你有什麽關于我爸的事要和我聊?”林辰插兜站在一輛汽車前, 眼神警惕。
方星泉噙起唇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這裏不方便詳談, 我們換個地方說。”
林辰凝視方星泉良久,雙腿一步未挪動,方星泉神情微訝,“表哥該不會認為我會對你做什麽吧。”
他毫不忸怩, 解開安全帶作勢要下車:“表哥這麽看得起我,我還挺受寵若驚,換我進去談也行, 正好和席老先生打個招呼。”
方星泉爽快的動作簡直明晃晃嘲笑林辰的膽小,連柔柔弱弱的金絲雀都害怕, 而且方星泉跟他進去若是被姑父瞧見,少不了教訓他一通。
迅速在心底思量周全, 林辰揚起笑, 拉開副駕駛車門,“瞧你說的, 你有什麽可怕的。”
上車後,林辰視線從方星泉的臉逡巡到他瑩白如玉的脖頸兒, 再是窄瘦的勁腰,意味深長道:“也不一定。”
方星泉神色冷凝,擰動車鑰匙, “表哥坐好了。”
汽車毫無預兆啓動, 由于慣性林辰腦袋猛地磕了一下, 疼得他龇牙咧嘴, 連忙系上安全帶的同時罵罵咧咧:“你有病啊!”
回答他的是引擎持續轟鳴的聲響, 聽的人腎上腺素飙升, 旁邊的方星泉沉默不語,神情漠然,宛如要帶他上路的鬼差。
林辰心髒重重一跳,“方星泉你瘋了?”
眼看車速越來越快,林辰從未如此慌張過,他活到現在不是沒跟人玩過賽車,他自己開過這個速度,但是不一樣,他明确感受到不一樣,方星泉哪裏像帶他找刺激,完全是在帶他找死!
車輛迅速駛向一條荒無人煙的道路,老宅本就修建在遠離市中心地帶,要想找到一條人跡罕至的路線,可比席亭舟那邊容易得多。
“嘎——”
一聲怪異的鳥叫,橫貫寂寥的山林,聽得人瘆得慌,後背無意識冒出冷汗。
“方星泉你要幹嘛?想死別拉上我!”林辰試圖搶奪方星泉手中方向盤,方星泉目不斜視,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林辰被打懵了,他沒料到方星泉敢打他,而且這巴掌相當有力,一股熱流從鼻子湧出,林辰摸到一手血,整個人驚呆。
他震驚地看着手心,再看看方星泉,終于反應過來,眼前人哪裏是什麽金絲雀,分明是尊煞神。
席亭舟知道方星泉的真面目嗎?知道自己枕邊人有多可怕嗎?
“你再敢亂動一下,我就把你丢出去。”方星泉瞥了眼窗外。
林辰順着他的視線望出去,飛速後退的風景并不妨礙他看清外面除了崇山峻嶺就是萬丈懸崖。
白毛汗爬滿後背,林辰陡然繃緊皮-肉,抓緊胸前安全帶。
兇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顯然方星泉就是站在頂端那位不要命的。
喉嚨幹澀,林辰拿紙巾堵着鼻子,用嘴巴深呼吸,努力擺出往常工作中的精英派頭,試圖跟方星泉談判,奈何對方油鹽不進,壓根兒沒有突破口。
林辰逐漸開始焦躁,接連幾個飄逸轉彎後,心理防線步步後退,“你……你到底想幹嘛?”
“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你不是喜歡席亭舟嗎?你這樣對我,不怕席亭舟和你分手嗎?”
不知道那句話刺激到方星泉,方星泉一腳油門踩到底,汽車擦過石壁,發出難以承受的吱呀聲,林辰清楚看見自己這邊火花四濺,瞳孔劇烈顫動。
“你哪來的臉叫他名字?陰溝裏的臭蟲活該一輩子見不得光。” 方星泉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林辰仿佛被寒冰凍住,“你……你什麽意思?”
方星泉修長的手握緊方向盤,似乎努力壓抑着怒火,“我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作為私生子,不仔細藏着就算了,竟還堂而皇之出現在人前,入住正妻家,享受婚生子所擁有的一切,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放我下去!”林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
方星泉手指敲打着方向盤,語氣譏諷:“我若是沒證據,你猜我為什麽會在這兒?仗着有林舅舅作為掩護,光明正大過起一家三口的好日子,真是好算計。你以為你們做得萬無一失嗎?拿到你們的唾液,頭發不要太簡單。”
林辰倏然禁聲,半晌後聲音艱澀地問:“你……何時開始懷疑的?”
方星泉沒回答他,林辰卻像被撕扯下面具,徹底不裝了,“你知道又如何,席家本來就是屬于我的!林念那個蠢貨我爸根本不愛她,我才是爸媽愛情的結晶,受到期待降生的,席亭舟和席昭楠不過是工具罷了!”
方星泉險些捏碎方向盤,眼神輕蔑:“狗屁真愛至上論,不過是兩個貪婪的渣男賤女,一個處心積慮攀附富家千金,侵吞林家財産,一個佛口蛇心,聯合奸夫謀害丈夫,你們仨哪一個敢光明正大站出去說一句真愛?看看旁人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你們。”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林辰眼睛赤紅,轉身就要跟方星泉動手,方星泉迅速轉動方向盤,林辰被重重摔了回去,腦袋再次磕了個包。
“早告誡過你別亂動。”方星泉音調水平如鏡,沒有起伏。
後怕湧上心頭,林辰偷偷打量方星泉側臉,“你……到底是什麽人?”
眼前的方星泉哪裏還有半絲乖巧,連同他鼻梁上的小紅痣都透着股冷意,眼底無悲無喜,宛如一潭死水,叫人不寒而栗。
車窗忽然被降下,冷風嗖嗖刮過脖頸,仿佛一把寒劍架上脖子。
林辰猜不準他又要幹嘛,心頭直打鼓,然後他看見方星泉竟然雙手丢開方向盤,閑散地點燃一根煙,瞳孔驟然緊縮,“你不要命了!”
窗外冷風吹動方星泉偏長的發,一點火星在他手中燃起,慵懶地吸了口,徐徐吐出煙圈,林辰倏地看直了眼。
美麗危險的生物總是充滿魅力,蠱惑人妄圖采摘。
林辰也不例外。
他直勾勾盯着方星泉含着煙的唇,殷紅水潤,隐隐窺見貝齒間的紅舌。
“咕咚——”
林辰聽到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下一秒,手背傳來灼燙的痛意,“啊啊啊!!”
方星泉狠狠在他手背撚了撚煙頭,嗓音陰冷:“下次是你的眼珠子。”
林辰渾身顫抖,冷汗往下淌,嘴唇發白,再不敢胡亂瞧。
方星泉從他衣兜裏抽出手機,面部解鎖,撥給秦嬈,“告訴她,叫她停手。”
林辰茫然,又不敢違背他,電話接通後,他顫顫巍巍地開口。
秦嬈立即察覺不對勁,“阿辰!阿辰你怎麽了?”
方星泉開着免提,清楚聽到秦嬈慌亂的聲音,但這根本不夠,他要讓秦嬈千百倍償還。
“沒什麽,請表哥兜兜風而已。”
“方星泉!”秦嬈萬萬沒想到,方星泉居然有膽子幹這種事。
“你最好給我放了阿辰,他要是掉了一根頭發,我絕不會讓你好過。”秦嬈惡狠狠威脅。
方星泉笑吟吟地看向身側的林辰,突然把林辰腦袋按向窗外,“表哥,舅媽威脅我呢。”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方星泉!你敢對阿辰做什麽,我馬上殺了席亭舟!”秦嬈暴怒喊道。
方星泉面上結了層寒霜,“是嗎,那我就把林辰吊起來,一頓飯切點肉下來煮,你說他可以堅持多少天?”
無論林辰亦或秦嬈聽到這話的瞬間,頭皮發麻,肝膽俱裂。
“啊啊啊!!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方星泉!方星泉!”林辰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
方星泉擡眸一看,笑容玩味,“噢,是牆壁呀。”
“你說以這個速度撞上去,你腦袋還在不在?”
“不……不!!”林辰理智崩潰,呼嘯的風聲遮擋不住他的嚎叫。
“你別對他動手!我答應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秦嬈聽到林辰的哭喊,倉皇失措,腦子一片空白。
電話那頭遽然陷入長久的沉默。
腦中嗡鳴一聲,仿佛過了千萬年那麽長,又好似只是一瞬,秦嬈忘記呼吸,嘴巴微張,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媽……”耳畔傳來林辰飽含哭腔,喑啞的聲音,秦嬈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太好了,阿辰沒事,太好了。
胃部痙攣,極度驚吓後,她開始幹嘔,眼淚鼻涕一把抓。
電話那邊卻響起惡魔般的聲音,“秦女士這樣就吓到了?心理素質委實不行,我還有千百種方式準備跟表哥探讨一二呢。”
“不……不……求求你放過阿辰!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求求你!”秦嬈泣不成聲,她頭一次嘗到被人拿捏軟肋的滋味,下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叫你的人住手,席亭舟少一根頭發我就給林辰一刀。”
秦嬈慌慌張張應下,“好好好,我馬上聯系,你快放了阿辰。”
“秦女士,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少年一句話把秦嬈丢進無邊地獄,只能依言照做。
但她真的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嗎?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找上席昆遠,“昆遠,咱們兒子出事了!你快救救他!”
“怎麽回事?”席昆遠放下手中文件,眼神陡變。
了解完前因後果,席昆遠擡手給了秦嬈一耳光,“誰準你這麽早對席亭舟動手的?”
秦嬈委委屈屈辯解:“可他把林崎接出去了,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他踩着阿辰上位,把阿辰趕出公司,我再不出手,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們母子趕走了?”
“婦人之見!有我在誰敢趕你們母子走!算了,我正好借着北城這回項目,收攏了不少公司股份,等我把那丫頭手裏的股份拿回來,阿辰也有把握跟席亭舟搏一搏。”席昆遠順勢撥打給席昭楠。
秦嬈心裏記挂着兒子,一顆心惴惴不安,根本無暇顧及席昆遠那邊,再多錢也得有命花才是。
耳邊猝不及防炸開一聲爆呵,“你說什麽?!”
“你把股份轉讓給席亭舟了!”
席昆遠捂住胸口,怒不可遏,“誰允許你這麽做的?席昭楠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媽留給你的股份,你拿着它至少還有退路,紀東砺那玩意兒能靠得住嗎?!”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面前向來畏首畏尾,戰戰兢兢的席昭楠居然敢吼他,“紀東砺當然靠不住,就是靠不住我才把股份賣了,我離婚了您知不知道?紀東砺捐款逃跑了,您又知不知道?我身上只剩下這點值錢的東西,我不賣掉,我抱着它餓死街頭嗎?”
席昆遠一樣也不曉得,究竟從何時開始,事情徹底超出他的控制,席亭舟暗自買下席昭楠手中股份,是否意味着,他早做好了與自己博弈的打算?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0-05 21:00:10-2022-10-06 21:31: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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