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一路尾随

? 他們離樓那日,山中大霧,前幾日在易姬小院喝茶賞花的友人都來了,還有幾個從前未采和未英認識的人,以及慕名前來的兄弟,山門前擠滿了人。◢随*夢◢小*.lā

裴真沒想到自己的離開竟牽動了這麽多人的心,她本以為她來了走了,不過是與這個殺手幫派擦肩而過而已,那時她不會想到,相處便回相熟,朋友亦是牽絆。

李渡送了她兩小甕花種子,說趕明定了住所安頓下來,把花種上,他和孟塵自能找上門來;易姬和啞巧包了好些香囊給她,各種效用皆有;陝婆婆更是恨不能把近來翻曬的藥,一股腦全都裝給姐弟兩個,眼看兩個在她身邊長大的娃娃要走了,幹癟的雙眼也蓄了淚。

啞巧攬了陝婆婆安慰,木原更是道:“等阿真姐和未英安頓下來了,我親自送婆婆去找他們,要是我也能順利離樓,就搬去個你們一塊住!咱們就做鄰居!”

說起安居,說起做鄰居,送行的人都不免露出幾分向往,李渡捏了孟塵一把,朝他努嘴,後者臉上終于露出幾分猶豫。

李渡沒再理他,問裴真,“樓裏給了多少錢?”

裴真猶豫了一下,“涼州拿了一百兩來。”

衆人聞言,全部愕然,愕然之後,又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冷名樓殺手出任務,都是有賞金可拿的,只是厲莫從接管冷名樓後,開始用這些賞金為樓衆修房修路,後來連飯食蔬果都一并攬了,樓衆不用再關心生機,可這筆錢也慢慢消失在口袋裏,若是有人去讨,也多是讨不回來,最多拿回來一二成,已經不少了。

攥住了人的錢袋,就是捆住了人的手腳。

他們做殺手的,日常嚼用廢不了多少,但是只要一日還在江湖上混,刀槍棍棒馬匹糧草便少不得,這些開銷,比嚼用多的多。

一百兩,委實算不了什麽。

未英臉色不善。當時涼州帶人送錢來的時候,未英便當先發難,涼州皺着眉頭沒說什麽,還是他帶來的人道:“以兩位這幾年接的任務,一百兩已經是涼君另行加補的了!”

裴真當時看着涼州那眉間的為難,便如常收下了這份銀錢。都說涼州是厲莫從親信中的親信,只是裴真覺得,單憑他臉上的為難,似乎這事有待考證。

裴真拉了未英一把,“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離樓不是靠着這點錢過下半輩子,而是靠着這點錢開始下半輩子,一百兩,不算少了。”

她這話說的頗有幾分道理,易姬立時應和,“真是這個理!想想咱們多是孤兒出身,投胎的時候真是一文沒有,現在有一百兩,不錯了!這輩子先這麽着,下輩子投胎的時候,多塞判官點好處就是了!”

衆人被她說得笑起來,紛紛點了頭應和。

裴真目光從衆人越過,穿越樹林的縫隙,落到了雲霧中看不見的空中峰的方向,眉頭不由自主緊壓下來。

冷名樓不應該是這樣,厲莫從不應該做這個樓主。

兩人別了衆人,消失在山門下的白霧之中。

衆人紛紛感概自不必說,只說二人由杜氏兄妹送出蕊涼湖,帶着啾啾往九江城裏買馬。在冷名樓外圍守候多時的人,看見兩人一鳥,一顆心撲騰落了地,眼淚都快湧了出來。

“再不出來,指揮使大人要提刀趕來了!”其中一個大胡子擦着眼角抹着汗道。

剩下幾個也都長出一口氣,“誰知道這冷名樓守得跟鐵桶似得,誰知道這兩個賊進了樓磨磨蹭蹭住了這麽久,誰又知道指揮使大人想得什麽,只讓外圍跟着,不讓抓,還不讓打草驚蛇!”

高高在上的指揮使大人如何作想,下邊跑腿的當然不知道,不過一個今日剛從京城傳信回來的人道:“反正那位尊神是不痛快了,诏獄都快空了,我幾個哥們全調到诏獄洗地,這麽多人天天洗,都洗不淨。”

另外幾個皆是倒抽氣,這個人還沒說完,“我走之前,據說那位尊神已經開始找人練刀了,你們不知道,那根本不叫練啊,那叫反正他們都說,诏獄裏得趕緊添人,不然連洗地的都沒有了!”

幾人不寒而栗,紛紛想到了這位指揮使大人,剛到錦衣衛立威時候的殺伐,“咱們幾個,這是逃過了一劫?”

那個剛從京裏回來的人卻琢磨着道:“不好說不管怎樣,這兩個人絕對不能丢了也就是了!”

幾人趕忙道是,“那個會易容的小丫頭不在,咱們怕什麽,丢不了,放心吧。”

這倒是真的,幾人又說了幾句,分出一人往回報信,其餘人緊緊盯着兩人不敢錯眼,眼見兩人将山上帶下來的行囊托給了一家客棧先存着,只帶了幹糧和包袱,當天就乘船往武昌去了。

幾人也趕忙跟随一路北上自不必提,只說八日下來,未英同裴真晚間落腳開封府,再過兩三日便能到邯鄲。

未英當然知道那沈城的事,當初他們在執行任務路過邯鄲,裴真便陪着沈城往金氏醫館就醫。

裴真說那沈城與她有救命之恩,未英雖然被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救命恩人砸的眼冒金星,可沈城是劍客第一,擡手救過裴真的命,有什麽稀奇。

只是兩人剛落腳洛陽,未英總覺得身後有人尾随的感覺,便越來越強烈了。

說來一路上,他好幾次出現這種感覺,只是特特留意了,什麽都沒發現,不過這次,他似有察覺。

晚上吃飯的時候,未英拉了裴真往洛陽城裏轉轉。洛陽城既有古都的威嚴,又有濃厚的市井氣息,沿街叫賣的商販唱着五花八門的號子,有些聽起來押韻又好笑。

裴真和未英坐在喝了一碗牛肉湯,湯汁濃香滋潤,扯兩塊熱騰騰的燒餅沾上湯汁,那滋味更是勾人。

裴真吃得眉眼彎彎,未英也不擾她,同她道:“阿真姐,剛才我見有一個攤,這個季節就有糖炒栗子,我把錢給了,排隊人太多,栗子倒是忘了拿,我取了就回。”

“去吧。”

未英又囑咐了她兩句哪都別去,自己一溜煙離了牛肉湯攤,往來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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