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章節
世家子弟交往,最重門第、面子,人家袁術都做到這份上了,荀攸一點不敢端着,趕緊起身,撩起衣袖,繞過小幾,殷勤走到袁術身前,鞠身行了一個大禮道:“袁将軍折煞我也,荀某不過京郊一窮游學子,哪裏受得如此貴重的禮物。”
“诶!公達,這是你家,怎麽對我還拘束起來了。昨日咋們不是還相約,要嘗一嘗我袁府特制的秘制烤全羊嗎,今日我便為你捎來了。”說罷,袁溯對着院子方向一招手,只見兩位家仆,小心翼翼的擡着一大木箱,進入小廳,輕輕放下。
袁溯前世單位的領導,最愛吃烤全羊,袁溯跟着這位美食老饕,品遍天下羊肉,對于各地烤羊的工藝和滋味都熟記于心。這也姑且算是他作為穿越者對于這個時代的飲食貢獻吧,可惜中央八項規定出臺後,袁溯已經很久沒有公費品嘗過這道美味了。(純屬調侃)
家仆揭開木箱蓋子,只見箱中竟是一炭爐,炭爐之上,赫然是一只烤的流油的肥美山羊。鮮嫩的羊肉,經過火焰的炙烤,已經變得微微金黃,冒着誘人的香氣,羔羊身上的脂肪在高溫下融化,在羊肉上滋滋作響,如同美妙的樂章,進入在座每一個文士的心靈。
有酒有肉,在座之人也不再拘禮,就着美滋滋的烤全羊,搭配純天然米酒、葡萄酒,觥籌交錯,氣氛歡騰。
這個時代的尊卑觀念極強,但酒宴之上,大家都自然而然的放得開些。三五圈酒走下來,在座衆人很快打成一片,袁溯揮灑出幾分機關辦公室工作人員的交際手段,祭出幾個經典的葷段子,之前還一本正經的衆人,在袁溯的充分帶動下,越來越奔放,大家把酒尋歡,樂做一團;本就诙諧的荀攸更是像活寶一般,和袁溯一唱一和,衆人歡笑打鬧,好不痛快。
“這首詩是不久前某巡查虎贲營時,屬下軍頭所作,請諸君一賞:遠看雲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如把雲山倒過來,下頭細來上頭粗。”
袁溯拿出這首後世軍閥名作,杜撰一番,當做笑話講了出來,在座之人顯然沒有後世段子時代新人類的耐受力,紛紛笑得前仰後合。
一位正抱着烤羊腿啃的文士笑得猙獰,竟拿起羊腿直把小幾拍得砰砰直響,其餘諸人絲毫不見怪;連一向正兒八經的荀彧,也肚子都笑疼了,強忍着躁動伏在小幾上,不讓自己太過失态。
幾人風卷殘雲,約莫一個時辰,竟把整只焖烤肥羊吃了個精光,初秋天氣仍有些炎熱,衆人吃得汗流浃背,負責割肉的袁家仆人可算是累壞了,衣服都已濕透。
袁溯一個眼神,炭爐被撤下,又一只木箱被擡了上來。衆人好奇,上一只木箱是烤全羊,不知這一箱是何物。
箱蓋揭開,只見霜霧寥寥,原本是炭爐而炙熱的小廳,溫度瞬間就降了下來。衆人定睛一看,箱內竟有一座小冰山,冰山上堆滿新鮮的時令瓜果,色彩缤紛,讓剛剛飽餐的衆人又升起食欲。
“羊肉多食則油膩,袁府備有冰窖,秋日炎炎,一些冰鎮瓜果,正好為諸君醒目爽口。”袁溯潇灑的對着衆人拱了拱手,袁家仆人取出木碟,一個精致拜訪的果盤又被呈上了衆人小幾……
十三、意欲何為
午夜時分,袁溯從荀攸住處起身,打道回府,在場的士子都已經七葷八素,今夜只能湊合着寄住在荀攸這裏了。
臨行前,袁溯又鄭重的幾位士子送上袁家的鎏金門牒。贈與門牒,是西漢以來,世家大族的風俗。收到門牒者,就是大族的賓客,可以自由出入大族家為賓客修築的別院,得到最周全的食宿款待。
更重要的是,持有某個世家大族的門牒,意味着得到了這個家族政治勢力的保護,可以說是非常珍貴,袁溯贈予此物,這份情誼可以算是非常重了。若不是因為二荀、戲志才這三位在場,袁溯是絕對舍不得将這種東西掏出來的。
今日,袁溯初識荀彧、戲志才,本意是想搞好關系,如果能招募為己用則趁早下手。,
但在宴席之間,袁溯偷偷觀察這二人的反應,發現二人雖然也很友善,大家玩得來,卻不像其他士子一般,對自己很是熱情。特別是在荀彧身上,隐隐之中,袁溯感受到了一股倨傲之氣,似乎這人并不是特別看得起自己。
人際關系本就是極其微妙的,袁溯眼見荀彧、戲志才冷淡,生怕自己貿然招募,得罪了二人,只能一直在酒宴上營造氣氛,謹慎的拉近關系,避免适得其反。
荀攸将袁溯送至門口,卻并不行禮等待袁溯告別,而死一臉壞笑的看着袁溯,等待着這位少年将軍先開口。
袁溯也不禁一哂,唯有荀攸這厮,與自己吃喝嫖賭,“志同道合”,才認識兩天,就培養出了老友般的默契。躬身對着荀彧一鞠,道:“某也有幾個疑問,請公達指教。”
袁溯讓仆人在原地等候,自己與荀攸漫步于學子街上,此路靠近太學,寄居于此的大學生衆多,學子街故此得名。此時已是午夜,街上黑燈瞎火,幸好明月高照,路面筆直,并不影響行走。
荀攸摸了摸鼻子,方才啃羊肉時不小心弄了一臉油,道:“公路可是想問,為何我那小叔叔,與戲疏機對你都反應冷淡?”
穿越以來,袁溯身邊人對他說話都非常含蓄,很少有如荀攸這般直白露骨的,袁溯輕嘆一口氣:“知我者公達也。”
聽聞袁溯肯定,荀攸微微一笑,撇了撇自己的山羊胡子。這厮生得高挑,舉止也算潇灑,但這一撇山羊胡子實在是有礙觀瞻,顏值差那荀彧太遠了。
“昔燕太子丹,斬美人臂贈荊軻,以示恩情;今日公路無故贈學生千金之禮,莫非,是要學生為刺客乎?”
荀攸這雲裏霧裏的話直把袁術聽蒙了,什麽荊軻,什麽刺客的?自己送禮不過是想拉攏人心,和這太子丹與荊軻的性質大不同啊。
過了半晌,袁溯終于反應過來!對呀,自己他娘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也難怪荀彧、戲志才表現得那麽謹慎,若不是荀攸點穿,今後還要吃大虧!!!
荀攸的意思很簡單:人都是功利的,人的行為都是有動機的。袁溯如此厚待尚不熟識的士子,到底意欲何為啊?
太子丹厚待荊軻,是要荊軻去幹刺殺秦王這樣的毫無生路的大事;袁紹、曹操這些世家子弟禮賢下士,既是一種姿态,也是一種出身不夠好的情況下迫不得已的選擇。
曹操出身不好,祖父是個太監;袁紹出身不好,庶出子過繼到袁成家。在這個極重門第、血緣的年代,他們雖然仍是貴族,但被徹底邊緣化,沒有資格像袁術這樣的名門嫡出子一般得到優待,家族資源更不會傾斜到他們身上。
從官職上對比,袁術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虎贲中郎将,職銜高,位置也很重要,他是袁逢一支在朝中的代表。董卓入京後,為籠絡洛陽豪門勢力,更是直接加封袁術為後将軍!須知關二爺斬顏良、誅文醜,也就被封了個偏将軍。
比袁術年長的曹操、袁紹二人,職銜卻低得多,曹操直到黃巾起義時才臨時被升任騎都尉,袁紹更是直到黃巾起義後,靈帝組建新軍時,任中軍校尉。
袁紹、曹操弱小,他們不得不禮賢下士,積累力量;袁術強大,天下寒門子弟這麽多,他不可能厚待每一個,放着大批的門生故吏不籠絡重用,把自己掌握的資源用在寒門子弟身上,是很不合常理的。
荀攸、荀彧、戲志才,都是這個時代的人傑,是最有見識,判斷力最敏銳的社會精英,說難聽點,袁溯這個政治菜鳥一脫褲子,他們就知道袁溯要放什麽屁。事不近常理者必有妖!袁術對于荀彧等人的熱情不明不白,讓荀彧等人心生謹慎。
想通這一點,袁溯幾乎頭發都驚得立起來了。這三貨也太強了吧,自己不過是想裝一裝袁紹、曹操,禮賢下士,借機招納人才;人家卻已經想到了招納之後,自己是想要搞什麽陰謀了,連自己穿越者的一點行為怪異都品出來了。
袁溯停下腳步,正色面對荀攸,非常恭敬的鞠身一禮,道:“公達真大才也,眼力見識,非袁某這等庸人可及!”
眼前當下,袁溯必須把荀攸的問題給對付過去,人家這話既是替戲志才、荀彧二人說的,也是為他荀攸自己說的。袁術的仕途根本不依賴這幾位大才子,那招募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袁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雙手抱拳道:“近年朝政糜爛,洛陽公卿,屍位素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