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初雪
初雪
辦公室裏,當沈晴用記號筆在一張素描紙上摘抄了一段文章後,其他人,便已經不戰而敗。
龍月、劉琪然指着沈晴的那份,不約而同看向班主任:“讓沈晴來吧。”
“你練過嗎?”龍月好奇的問。
沈晴搖了搖頭。
沈晴初中時字寫太爛,被同班的一個同學看到冷嘲熱諷一番,打通了任督二脈,從此無師自通。
班主任點了點頭:“嗯,不錯,灑脫大氣,剛勁有力,倒不像是女孩子的字。”
此事算是沈晴這次自習課的首要任務了,班主任着急要成品,她便被留在辦公室裏。
家長會定在周五上午,沈林國那天要出差,來不了,江女士工作繁重,請不下來假。
到最後,全班只有她和梁和風的家長沒來。
聽說,他父母在外地,一時回不來。
班主任讓第一名上去講學習成果,沈晴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望着南牆上的紅紙黑字,瞳孔深邃。
窗外明明是晴天,可她的手還是冰涼。
興許是快下雪了。
她想。
走着走着神又想到思賢樓下有個錯落的小公園,假山上凹凸不平,也不知是個什麽形狀。可最吸引沈晴的是假山後面的一棵梅樹。
沈晴只在書上見過梅花,所以盼望着它盛開。
隔三差五的去看。
時間長對着樹枝能發上半個小時的呆。
在初雪來之前,學校組織了一次活動。縣裏的博物館經過長達一年的建造,終于開始營業,縣裏兩所高中輪流着去參觀。
兩個班級一起,輪到八班時那天,天陰蒙蒙的,想要下雨。
當大家備好雨具,雨卻遲遲沒有下。
成群結隊的人出現在馬路上,過往的車輛也慢了下來。
班主任在隊伍的最後面隔兩分鐘說一遍“注意安全”。
可她還是不放心,跑前跑後約束着他們。
大家都對博物館感興趣,因為大多數人都生長在縣城裏,沒去過外面的博物館。
一進展廳,首先入目的是用一大塊四方玻璃圍着的青銅器。
這些文物穿越數百千年,到此時,它凝望着後人,後人觀賞着它們。
眼前此景,琳琅滿目,真的能生動的诠釋“開了眼界”這一詞語。
到返程時,天空往下飄落幾滴。
落在外套上,不是雨滴,是小碎雪花。
初雪來了。
烏雲卷起,透着絲絲明亮,雪落在眉睫,視野所過是一片片雪白,唯獨,轉圜之地,目光所至,忽落在心上,心尖一涼。
遠處的這幅景象和這個天氣真是不搭。
一個她天天嫌棄卻又天天纏着她的人,正在對別人嬉笑耍玩,一套又一套的,信手撚來。
她勾起一抹笑,淺而快,像落在手心裏的雪。
她氣惱自己的心情受另一個人的調節,産生一些別扭的心理,卻又對改變不了而無可奈何。
雪大或不大,下或不下,她沒有心思關心了。
或許是這雪,沒過幾天,在上體育課去操場時,沈晴在前拉着海麗,小跑着穿過小路往小公園去,梅花花苞已然悄然盛開。
“真好看,摘下來吧。”海麗望着花枝說道。
“不要。”
“你不摘有從這路過的就給摘了。”
“至少還能多呆一會。”
沈晴嘟囔着說了一句。
她踮着腳尖想用手掌撫摸一下幼嫩的花瓣,可還是差一點。
就當她幾次嘗試終要成功時,一只大手在她身後先她一步把那一枝折斷了。
沈晴有些不知所措。。
沈晴轉過頭,梁和風把花枝遞給她。
“長得矮不是你的錯,不用謝。”
欠揍的語氣。
長得矮?
她真的要翻白眼了。
“梁和風,怎麽哪都有你。”
“還有,誰說我要折下來,你能不能愛惜一下人家好不容易開出來的花。”
沈晴的脾氣說來就來,還有些着急。
“我看你折騰了那麽長時間都沒夠着,想着免費幫你個忙。”說完他似讨好是的把手中的花枝往前遞了遞。
把人惹惱了不算什麽本事,惹惱了再哄好才算本事。
沈晴回過來那個勁覺得又氣又想笑。
她看着班裏的好幾個同學往這邊伸着頭,也覺得梁和風沒什麽錯。她接過他手中的花枝,很表面的說了聲謝謝。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她湊近鼻子,仔細嗅了嗅。
太少了,沒有芳香撲鼻。
沉寂下來,她望着只有錯落的幾朵花,心裏湧出了不明出處的愉悅。
北方的冬天,也不是成日裏都是下雪的,雖冷,更多卻是陽光明媚。
沈晴早讀早到了一會,因為班裏有個規定,每天值日的小組需要把當天的課程表寫到黑板右邊,成一列。
組長本來是讓小組成員每人一次,可最後不知怎地,成沈晴一個人的任務了。
等沈晴寫完,班裏已經來了多半的人。
粉筆是速溶的,所以手上并沒有沾太多粉筆末。
因為外面風太大,本不想出去洗手,可手上澀澀的,時間越長越難受。
洗手池在上下樓梯的平臺處,她剛洗完手,準備回教室,轉身便看到了梁和風一行人。
他也看到了她,但她并沒有開口,先他回了班級。
梁和風一眼注意到了黑板上的字,他站在走道裏,對正在擦手的沈晴說:“粉筆字也那麽好。”
要她怎麽回答,雖然她也覺得很不錯。
“下次你去寫。”
沈晴也挺想看看他認真的寫字,可他總是随便了事。
“不去,不好看。”
真沒趣,不寫就不寫吧。
反正早晚會看到的。
沒下幾場雪,冬天就悄無聲息的流走了。
沈晴覺得那年冬天最溫暖的的一件事莫過于她的十五歲生日。
生日比較好記,第一天是平安夜,第二天是聖誕節,第三天就是她的生日。
是特殊的日子總是格外興奮,早上她借同宿舍女生的手機,登上Q|Q,最上面的一條未讀消息是方問雨的發來的,三句話:
仙雲,十五歲快樂。
仙雲,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八年。
我一直都在。
沈晴看着一條條短信鼻子有些酸脹。
傻瓜方問雨。
時間是早晨五點二十,她肯定也是借的手機。
空間裏還有系統提示,好友送的禮物。
沒有蛋糕和禮物,就算是三言兩語的祝福,她也很滿足。
就當她以為這天很平淡的度過,迎來十五歲的第一個驚喜是小羽給的。
沈晴晚上回班級上晚自習時,桌上有一袋零食,裏面放着一個紙條。
她打開,裏面寫着把眼鏡盒打開。
眼鏡盒在旁邊,看着沒什麽不一樣。
沈晴疑惑的打開盒子,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有誇獎,有祝福,還有憧憬。
她往小羽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羽也往這看着,笑着點了點頭,還用手勢比了個愛心。
這個禮物并沒有多麽華麗,可無論以後沈晴收到多麽昂貴的禮物,都會想起十五歲那個冬夜裏獨一無二的心意。
好像青春從來都是這樣,滿是真誠與感動。
元旦後又排了一次座位,她和梁和風的位置沒動,沈晴又換了個同位,小羽坐在了沈晴的前面。
新同位叫趙清玉,性子活潑的連沈晴都招架不住,她總有很多奇思妙想的點子,連梁和風都不敢“硬碰”的一號人物。
這個月書本上的內容都結束了,轉入複習階段。
新年的氣息越來越濃烈,手機上也都是關于過節的內容。
有一天趙清玉在便利貼上塗塗寫寫,寫了一副對聯做模板,拿來給沈晴看,讓沈晴給她再寫一遍。
便利貼是粉色的,總覺得差點意思。
沈晴想起上次幫老師寫光榮榜還剩一些紅紙,在筆記本裏夾着,她翻找出來,還可以寫一幅迷你的對聯。
小羽聽見她們的動靜也參與進來,這樣,她們兩個負責将紙弄成對聯樣的長條,沈晴負責寫,在她們期待的目光下,橫批寫完,還真像模像樣的,她們将對聯貼在牆上,又在中間用小片紅紙寫了個福字。
幾個人看着,趙清玉把福反過來又貼了一次。
“福“倒”了,這樣才對嘛。”
歡聲笑語聲不時從她們那一片傳出來,但沒高興幾天,考試日來了。
期末考試完,迎來了寒假,放假那天天氣格外的好,沈晴裹了件呢子大衣,看不清她的腰身多細,可大衣下的腿直而長,看一眼就會想看第二眼。
因為被褥都要拿回家,沈林國來接的她。
中途又去城中心備了些年貨。
到家拿起手機,日期是農歷臘月二十三。
從農歷臘月二十三一直吃到農歷正月十五,返校那天,沈晴覺得校服幸虧是加肥的,不然肯定能看出她胖了。
開學當天,沈晴到了教室,還沒幾個人。
小羽看見沈晴,“過年怎麽樣。”
沈晴噘着嘴“胖了。”
“有什麽好玩的嗎?”
“放煙花算嗎?”
“真好,城裏不讓燃放煙花爆竹。”
小羽嘆了口氣:“一點年味都沒有。”
走廊裏傳來大部隊的講話聲,為首的是梁和風,他站在人群中很亮眼,讓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還有可能,因為他是班裏男生最高的,把旁人都遮擋下去了。
沈晴想起除夕零點時,梁和風給她發的新年快樂。
和弟弟熬夜守歲,到了十一點開始犯困,那時她迷糊糊的,消息提示音把她喚了回來。
她看了兩眼。
可她那一會突然抽風,選擇走高冷路線,沒有回複他。
一直到第二天的十點她才回了一句你也是。
進到班級,梁和風對她搖了搖手,算是打招呼。
走近盯着她,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
沈晴摸了摸臉:“我臉上有髒東西?”
“你是不是胖了?”
新年第一句話讨人嫌。
“滾。”
“還是瘦回去吧。”
“要你管。”
“………”。
他真是太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