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事
心事
沈晴從未向任何人承認她對梁和風有好感,這是心事,也是秘事。
當方問雨神神秘秘的說要告訴她一件秘密時,沈晴能感覺到,她可能談了戀愛。
方問雨沒多說,但沈晴能感受到,她周身的散出的歡愉。
沈晴有那麽一刻想起了沈亦,那個整天不着調卻在看向方問雨時眼神無比熱誠的人。
沈晴也沒多打聽,是不認識的人,況且,一般好朋友的男朋友她是能避則避。
這是原則。
本來聊天有序的進行着,突然方問雨問她:“你有喜歡的人嗎?”
雖然梁和風的模樣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眼前,可沈晴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以疑問的語氣反問方問雨:“那怎麽才算是喜歡一個人?”
杯中的水早已涼透,沈晴拿起抿了一口,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攥緊五指将汗握去,期待着方問雨的答案。
“仙雲,不一樣的,那個人在你心中與旁人有着明顯的分界線,對他,你會忍不住的親近,想要融入他的生活,想要了解關于他的一切,你的目光到他身上,會無限柔和,他在的場合你會格外注意自己的着裝,儀态,會在他面前失态後默默懊惱,會公平對待他的優缺點,他不一定要品學兼優,但他一定要扣你心弦。”
方問雨像是沉浸其中,眼神綿延。
“在每個不同場景中,會不自覺的代入他,會想念,會傻笑,會敏感,會難過,他支配着你的情緒,更牽扯着你的心。”
“愛不具象,每個人喜歡的方式也不同。”
“可任其愛千奇百怪,那些感覺不會錯。”
沈晴覺得這些“症狀”她都有,最好的朋友在面前,心中一直壓抑着話語慢慢松動。
喜歡一個人不丢人,再說了,她又不提他的名字,方問雨也不認識梁和風。
“問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我只知道,我開始是讨厭他的。”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提起梁和風。
“仙雲,你看《大話西游》裏不都說,“當你喜歡上一個你讨厭的人時,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
沈晴不能完全理解她當下的情感具體是什麽,可等她知道了,卻為時已晚。
春去夏來,一學期即将結束,學校宿管會的整理了每個月評選的星級宿舍,沈晴所在的宿舍幾乎每個月都能評上,所以到學期末,她們宿舍已經是四星宿舍了(滿星五星)。
宿舍長領着一行人去倉庫拿禮品,每人一袋洗衣粉和一桶洗衣液,宿舍長多一個水杯。
恰好是晚自習,宿舍沒開門,她們只能把這些東西拿到班裏去。
有別的宿舍的一直說着羨慕的話,可有些人像吃了酸黃瓜。
女生所在的地方,閑言碎語少不了,雖然沒人當面說,可零零散散總能聽到些。
比如:
“也沒見她們宿舍多幹淨啊”
“人家宿舍長和班主任關系好呗”
“咱也不稀罕那點獎品”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們說說,心裏可能好受些。
可連海麗都有些陰陽怪氣的說:“沈晴,你們宿舍怎麽打掃的那麽幹淨,這麽多洗衣粉,可得用到什麽時候。”
雖然這幾個月和海麗有些疏遠了,但好歹是朋友,她這樣明顯的挑釁語氣,沈晴就有點不能忍了。
“海麗,你說這話,用不用得完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還是操心一下你男朋友吧。”
這句話像是戳了她的痛點,她先是瞪着沈晴,沈晴沒理她,掏出書準備寫語文作業,海麗看沈晴不把她當回事,像沒事人一樣,心裏更憤怒了。
她不顧着班裏的同學,聲音尖銳:“要你多管閑事,你自己的事能弄清楚嗎?”
沈晴冷笑道:“我什麽事?”
這聲冷靜的回問讓海麗清醒了些:“我不說你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
“你以為所有人都喜歡你嗎?你搶你宿舍長的風頭,她私下說你什麽你知道嗎?你每次都是一副清高的模樣,好像所有事就你明白,男生都順着你說話,你很驕傲是嗎?我怎麽樣要你管了嗎?”
沈晴聽到這些很心寒,她拿她當朋友,所以會幫她分析利弊,到最後卻落了個多管閑事的名頭,宿舍裏,寝室長心大,沈晴愛操心,确實是她管了多了些,可她是沒有惡意的,所有的熱情和話語都是她适時說出,她的嘴有時候是毒了些,可也只對她了解的人,僅是打罵嬉笑時的玩笑之話。
可還是讓宿舍長感到了不舒服。
沈晴沒什麽話回她,無論說些什麽好像都沒那個必要了。
她們互不了解,也不用費勁力氣的相處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班裏的人聽見争執聲都往這邊望了過來,海麗沒在開口,無聲似有聲,正當她們僵持不下時,百利威過來将海麗拉了出去。
臨走海麗還說了一句:“我最讨厭的就是你這幅波瀾不驚的模樣。”
沈晴覺得有些可笑,不然呢?像市井潑婦罵街一樣和她對罵?
沒過一會,沈晴也跑了出去。
夏日天長,彩雲挂耳,已到傍晚,天空難得幾分清明,無論看向哪個方位的天空都飄着縷縷如絲帶般的橙紅色晚霞。
雲漂浮着,望去,猶如仙境。
沈晴慢慢平複着內心的激蕩,細想着過去的種種,反思每一處有可能做的不對的地方,她總能好的壞的再延伸很多,再平添些煩惱。
她嘆了口氣,漫無目的的走着,晚自習即将開始,校園裏也沒幾個人,雖然有些害怕班主任的責備,但她腦子裏亂的很,現在還不想回去。
走進操場天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學校不乏鬼神之說,口口相傳的更是邪乎,沈晴心裏有些發毛,覺得身後冷飕飕的,還一直感覺身後有人跟着,可她壯着膽子回頭看時,一個人也沒有。
她在心裏默念着不要瞎想,不停給自己洗腦。
她低着頭,可抵不住恐懼的氛圍感太強,她覺得在她身旁就有東西。
她還沒擡頭,就聽見那個“東西”說:“你哭了?”
沈晴的身體被吓得一哆嗦:“誰?”
不急不慢的聲音傳來:“我。”
比燈光還讓人踏實。
熟悉的聲音讓沈晴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她有些驚魂未定,仔細聽聲音還有些顫抖:“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會吓死人的。”
“我沒想吓你,是你自己想象力太豐富了。”梁和風無情的嘲笑道。
怎麽能說是想象力,女生晚上害怕,這不是很正常嗎。
“你怎麽下來了?”
“你很生氣?”
他們同時問道。
“沒有。”
“又在口是心非?”
沈晴知道他是再問班裏的事。
“真沒有。”
她其實也沒那麽生氣,只是覺得在班裏和別人鬧矛盾,太丢人了。
梁和風會怎麽看她?班裏人又怎麽看她?
她仔細想了想,其實她和海麗之間的友情早已有了裂隙,只是沒想到她會把這個裂隙給撕開,最後無法挽回。
“我是想所有事都做的好一點,從沒妄想讓所有人喜歡,我自知我沒那麽大魅力,我只是想問心無愧。”
可問心無愧只能讓自己滿意,不能讓別人滿意。
“你的煩惱是你太在意別人眼中的你,你想,只要有陽光照拂到的地方,就會有陰暗面,你總想在衆人面前表現出你最好的那一面,可永遠都會有人不滿意,他們嫉妒,他們看不慣,純屬是觀點問題,不必為此費心糾結。再說,一個人有缺點才是與衆不同的地方,優點多了人就太假了。沈晴,做自己吧,你顧忌了她們可她們并未心存感謝,反而委屈了你自己。再說,你的魅力只需要讓懂你的人知道,就足夠了。”
梁和風磁性的聲音再夏夜裏回響。
風燥,雲亂,透徹的夜。
她想問他你懂我嗎,最終也沒開出口。
他既然說出這些,于她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
是啊,顧這顧那,确實很累。
“所以,你下來給班主任說了嗎?”沈晴突然想起。
“班主任在給十班補課,我給班長說了聲,也幫你請了假。”
那一彎月懸挂在空中,像是眯着眼。
梁和風看她還是悶悶不樂的,繼續說道:“這事本就不是你的錯,為不值得的人勞心傷神,就真的劃不來了,但如果還是心煩的話,就去看《西游記》吧。”
“為什麽是《西游記》?”
“這是秘密。”
他起身往回走着,朝着月亮,說:“如果不想讓教務處抓典型的話,就快回去吧。”
教務處?
沈晴思索片刻後心跳開始加速,跟在梁和風身後,隔着一段距離,一步一步的沿着他落下的腳步,輕快肆意。
可能只有月亮和她自己知道此時她的臉紅的像高反。
她揉搓着臉頰,望着前方高挑的身影,月明星稀,路燈與月光的銀灰落在他身上。
兩人一前一後,中間約莫有三步遠的距離。
她一向要強,但她甘願在他身後,追随他的步伐。
在無數難以入睡的夜裏,沈晴也會思考和分析,梁和風做的每件事到底什麽意思,也會偷偷揣測他是否別有用意。
沈晴的性格分人,對方是慢熱的她也慢熱,對方熱情她也會投入很快。
但大多時候,是認識一個人,先是矜持,掩飾本性,後發覺是可信之人後再慢慢打開心扉,可這心打開多少或者是否打開對每個人也是不同的。
梁和風永遠都有那一腔熱血,她第一天認識的和後來認識的如出一轍,他的熱情沖撞了她那密不透風的心。她極力掩飾的缺點被他逐一擊破,然後他告訴她這些并不是缺點,不必妄自菲薄。
他讓她接受了那些不完美,他讓她知道,沈晴之所以是沈晴,就是因為這些,但凡少一點,就不是沈晴了。
這樣的一個人,她拒絕不了。
沈晴讨厭他的真實,可恰恰喜歡的也是這份難得的真實。
她這種人,很難對一個人付出真心,得到她真心以待的那個人,肯定是她反複斟酌,試探後才會一點點交出去,她認定一個人,就會千方百計的對那個人好,相反的,那個人傷了她的心,她也會及時止損,一點機會不給那人。
她怕自作多情,所以對梁和風是一直收斂着,況且,她有個致命的缺點,刀子嘴豆腐心。
下意識的否定,還有那顆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心。
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維系他們的關系,盡管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她望着前方時不時回頭向她笑着的臉龐,心裏頓時柔軟了許多。
這個年紀,總要放肆大膽些。
她相信,梁和風對她也是有好感的,只是介于高中這個特殊時期,有所忌憚。
畢竟現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
就像他說的,不要畏懼自己的心。
所以這一刻她想:
就這樣吧,把心給他。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願意全心全意的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