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腹肌
腹肌
分班的表格在手上只呆了一節自習課,就被班長收走交給了班主任。
最後只留了一句:
誰沒想好抓緊現在改,晚上就上交學校了。
沈晴松了一口氣,但并沒有如釋負重,她選的理科,學起來多少是比文科吃力些的。
她瞥見班裏的人,絲毫沒有被分班這件事影響到,也就幾個好奇心重的人打聽每個人都選的什麽。
沈晴心思不在這些事上,所以當趙澤喊了她好幾聲都沒應答後,他用紙卷成長筒樣,往沈晴後背上捅搗時,沈晴被吓了一跳。
她扶着心髒的位置一下下的撫慰自己,扭過頭問他:“你想幹什麽,吓我一跳。”
“你怎麽這麽不禁吓,你報的什麽?”
“理科。”
趙澤把剛才卷成長筒的紙放桌子上抹平,拿起筆,在理科一欄上寫了個“+1。”
“我們這一排只有一個報文科的。”
沈晴不走心的說:“是嗎?”
“師傅,你文科是占絕對優勢的,怎麽還選的理?”
沈晴彎彎嘴角,笑了笑:“人總是要拼一把,才會知道什麽是優勢。”
趙澤聽不了這些彎彎繞繞:“你說什麽都有道理。”
“當然了,我說的都是實話。”
相較于大徒弟趙澤的活躍,二徒弟鄧立這會倒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沈晴叩了叩他的桌子,問他怎麽了。
鄧立嘆了口氣,後緩緩說道:“我女朋友學理,但我想學文,正糾結呢。”
沈晴恍然想起鄧立和他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了,也是分分合合好幾次,但感情還是很好的。
“你女朋友想讓你學理?”
“她說各自學各自擅長的。”
沈晴點了點頭:“沒毛病呀,現在畢竟是要選自己擅長的,你女朋友倒是比你想得開。”
“總覺得學文路子窄些。”鄧立又說他的另一擔憂處。
“哪條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寬窄不是定義一門學科的,是定義一個人的,路怎樣,還是看自己。”
“所以現在,跟從自己的心,就是最好的。”
“我覺得,你女朋友肯定尊重和支持你的選擇。”
鄧立還是皺着眉,說我再想想。
話盡于此,沈晴覺得再多說也不太好了,她能做的只是纾解,不是幹預。
最後選擇如何,還是得看他自己了。
最近班裏女生的話題變了,聚在一起都在說隔壁七班女生宿舍的“鬧鬼事件。”
學校從不缺乏鬼神之說,神力怪談,比如傳的最邪乎的是學校的建築格局都是找過風水先生的,晚上能聽見奇怪的聲音等等。
可再誇張,也都是傳說,不如這次,有親歷者。
第一個版本:有個女生半夜起來上廁所,剛準備打開澤鎖門,便看到廁所裏站着一個穿黑裙子的女生,背對着門。
第二個版本:有個女生半夜起來上廁所,洗手時從鏡子裏看到一個穿黑裙子女生站在後面,手裏還抱着娃娃。
第三個版本:每到半夜,會有人聽到,宿舍門口會有指甲扒門的聲音。
小羽眼睛裏透露出的恐懼将這幾個故事又帶了幾分真實。
沈晴将枕頭抱在懷裏:“哪個宿舍?”
“我們隔壁的隔壁。”
“那隔壁宿舍都不怕,我們怕什麽。”
“她們已經兩個人結伴睡一張床了。”
“沈晴,你怕嗎?”
“不怕。”
“那我晚上能來找你睡覺嗎?”
“行,你在裏面,我在外面,不用怕。”
小羽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沖過來抱住沈晴。
“你太好了。”
起初沈晴還真沒把這當回事,直到半夜宿舍裏的人以及身旁的小羽均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整個宿舍的人都進入了夢鄉,外面的發出一點點聲音在她的腦子裏無限放大,沈晴有些怕了。
明明很困,卻怎麽也睡不着,腦子裏不停腦補一些恐怖的畫面,甚至這些年看過的恐怖片這一會像商量好一樣,都出來向她問好。
奇怪的是,那些場景她平時認真想都想不起來,這一會一個比一個清晰。
她将頭蒙在被子裏,可撐不了幾分鐘,身上便出滿了汗,悶得她呼吸急促,她的耳朵這會也格外敏感,外面的動靜盡數傳進她的耳朵,渲染了此時的氣氛。
連呼吸聲都顯得異常詭異。
早知道不逞強了,白天是真的不怕,晚上也是真的害怕。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像是過了兩個小時,她盡力入睡,不停的心理暗示和催眠,可沒用。
沈晴慢慢推着小羽,在她耳畔叫她,小羽翻了個身,嘤咛了一聲。
“小羽,咱倆換換位置。”
“你怎麽還不睡…”
“我睡不着。”
此時小羽也是迷糊的,她坐起身和沈晴換了換位置,扭頭又睡了過去。
換過來後,沈晴舒了口氣,心裏也多了些踏實,不消片刻,也熟睡了。
第二天醒來後,小羽便問她是不是又害怕了。
沈晴略有羞愧的說了句有點。
那幾天熱度過去,大家似乎對這件事不那麽關注了。
再後來,辟謠了。
原來是老鼠盜門,所以才有類似于指甲扒門的聲音。
前兩個版本,是傳來傳去,傳到她們這就是被誇大不知多少次的版本了。
謠言止于智者,總有不相信的,這謠言最終也不擊即破。
六月底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學校上午下午的大班空被安排了跑操,每次兩圈,臨近暑假,再加上氣溫升高到37℃,學校通知跑完今天,往後幾天就不跑了。
沈晴生理期第一天,肚子有些脹痛,想着遞個請假條,在教室呆着。
因為她以往沒請過關于跑操的假,所以先問了問副班長,但副班長說要先給班主任要假條,然後再交到級部主任那,同意了後也不能的教室呆着,得去操場上站着,什麽時候結束再随着大部隊一起回來,除了特殊的能在教室,其他的如果被執勤的學生會查到還會扣分。
沈晴本就沒什麽精神,聽副班長說完這些話更頭暈迷糊了,她一想那麽麻煩,立馬放棄了請假,反正就兩圈,堅持一下也能挺過去。
上午第二節課的鈴聲一響,班裏的同學都在座位上套校服(快放暑假,學校沒那麽嚴格,不要求全天穿校服),然後浩浩蕩蕩的跑下樓梯,以班級為單位在樓下集合成一隊,然後從一班排到十班(一個級部),再走向操場。
梁和風的位置是在沈晴後面,他與身旁的男生聊天,時不時發出笑聲,擱到以前沈晴會扭頭和他唱反調似的說幾句,可是今天,她實在沒什麽精力。
他們是八班,比較靠後的班級,前面壓着步子,所以他們班的速度一般不會太快,可這次,到最後半圈時,前面突然沖刺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最後一天跑操,大家比較歡快,又或是沈晴身體不适,跑得有些吃力的緣故。
沈晴用一只手捂着肚子,努力跟着前面的步伐,她咬着牙,不停給自己說堅持,馬上結束了,可生理反應太強烈,她覺得自己快倒下了。
耳邊是跑起來帶的風,口號聲,聊天聲,還混進來喊她名字的梁和風。
“沈晴,沈晴——”
“你鞋帶松了。”
沈晴低下頭,看向腳尖,果然,鞋帶已經完全松散,如果不是他提醒,可能,下一秒她踩上,就血濺操場了。
沈晴邁起步子,往隊伍外跑去,她先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蹲下,磨磨蹭蹭的系鞋帶,反正快跑完了,她不準備去追隊伍了,等會再過去。
學生會在內圈檢查儀容儀表和偷懶的,沈晴不敢擡頭,怕引起他們的注意。
副班長是挨她最近的一組,她聽見副班長喊她的名字,再一擡頭,她已經走了過來。
“沈晴,一會可能開個小會,這會都檢查完了,你先回教室吧。”
沈晴頂着頭頂的烈日,感激的看着副班長,小聲說了謝謝,然後從一旁回去了。
回到教室,沈晴便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的意識察覺班裏的人陸陸續續回來,能感受到窗戶外吹來的風,還有耳邊小聲喊她的聲音。
她把頭在胳膊上調了個方向,繼續眯着,直到上課鈴響起,她的腦子才真正的清醒了過來,雖然還有些頭暈。
窗戶不知何時被關上了,教室的吵鬧聲并沒有被鈴聲蓋住,沈晴揉着太陽穴,從瞌睡中慢慢抽離。
過了幾分鐘老師還沒來,再過了兩分鐘,沈晴才想起這節課是音樂課,由于快要期末,改成了自習課。
于是她将手臂一放,頭靠過去,又趴在了上去,只是這次,并沒有睡着,只是淺淺閉着眼,恢複精氣神。
她半眯着眼,看着梁和風正在做試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不算寬松,包裹着他滿身的肌肉,仔細看能看見額上還有些細密的汗珠,沈晴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這時梁和風看了過來,于是,這個不滿兩秒鐘的笑就此落下,沈晴順勢閉緊了雙眼。
果然,他出聲,聲音慵懶:“沈晴,你露腰了。”
仿佛他是真的在“好心”提醒她。
沈晴一秒破功,用手把短袖往下拉了拉。
她沒有說話,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依舊很穩,頭往沈晴的方向偏了些。
“你是中暑了,還是——
肚子疼?”
沈晴臉一熱,脫口而出的是:“都沒有。”
梁和風把頭撤了回去,低頭一笑,像是在說“你不用掩飾,我知道。”
他篤定沈晴一定不會說實話,也确定了她身體不适。
“多喝熱水。”
“哦。”
沈晴小聲應道,不成形的音調中帶着些委屈。
高一的最後幾天老師對他們沒那麽緊了,班裏都在讨論放了暑假去做什麽,沈晴也被這氣氛影響着,心煩氣躁。
下課時副班長說這周末回家要每個人發給她一張照片,她做成小影視頻,留作紀念。
聽完主要的話下邊的聲音又漲了起來,沈晴手裏轉着筆,走着神。
把她從虛幻中拉出來的是梁和風那一片傳來的打鬧聲,沈晴聽了兩句,大概知道了是什麽事。
原來大家再說班裏誰的腹肌最多,水哥說他有九塊,大家都在笑他是九九歸一。
水哥說梁和風有六塊,大家都深信不疑,唯有沈晴哼了一聲。
聽到這聲不同意見的聲音,梁和風轉過身揚着眼尾有些玩味的笑着說:
“你不信?”
沈晴搖了搖頭:“不信。”
“那我把衣服掀起來證明一下?”
他作勢要将短袖掀起。
沈晴手擺着阻止他,她相信,他真的能做出衆目睽睽将衣服掀起。
所以她慫了。
“我信我信。”
他将衣服餘料往旁邊一攥,沈晴便看到了真正的六塊腹肌,和電視海報上一模一樣的輪廓。
“是不是很硬?”沈晴傻傻的問。
“你說什麽?”
“人家都說腹肌最有力量。”
沈晴找補着。
“你摸摸。”
他倒毫不吝啬。
“那多不好。”
嘴上說着不好可沈晴手卻一點點的伸了過去。
快到地方時,只剩下示指還不膽怯,顫顫巍巍的前往目的地。她內心忐忑又慌張的往他腹中間觸碰了一下,像有電流一樣,竄進她的身體,将她的心髒擊停,後又複蘇,她只能感受到整個人從腳底竄起的興奮,嘴咧着笑,有些輕飄,像個傻子一樣。
她用餘光看向身邊人的動态,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沒在他們這時,心裏松了口氣。
“怎麽樣,貨真價實吧。”
沈晴已經思考不了任何問題了,只機械的點了點頭,努力着控制五官和心跳。
沈晴想,那停留在指尖的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