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盛夏

盛夏

離期末考試還剩兩天時,所有的科目都進入了最後的複習階段。

語文老師每人發了一張關于唐詩宋詞的試卷,讓他們做,滿滿四頁,基本上都是上下句填空。

沈晴習慣先做完會的,然後剩下的再去翻書,而夢雲,習慣從第一題開始翻書。

重要的是,她還找不到詩句的出處和位置。

“同桌,江畔何人初見月這句好熟,在哪來着。”

沈晴頭沒擡手沒停的回她:“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第一章的最後一篇,大概十二三頁左右。”

于是夢雲開始瘋狂翻書,“找到了,同桌。”

沒過一會,她又開口:“《定風波》在幾頁來着?”

這篇沈晴不用回憶,早已經刻在DNA裏了。

“第九章第一篇,你直接說哪一句吧,這樣你就不用翻書了。”

“何妨吟嘯且徐行,上一句。”

“莫聽穿林打葉聲。”

說完此句,沈晴不免想起早先與梁和風撞詞的那次。

大家早已忘了那段插曲,可沈晴還記得每一處細節。

“謝謝同桌,你這記憶力太好了吧,不僅會背,在幾頁都弄得八九不離十。”

沈晴擡起頭,翻起另一頁試卷:“也沒有,可能對詩詞比較敏感。”

夢雲嘿嘿一笑,說:“同桌,這句你記得嗎?”

“知不可乎驟得的下一句。”

“托遺響于悲風。”

是蘇轼的《赤壁賦》。

兩節課過去,試卷也差不多做完,這邊還沒等沈晴回頭檢查有無錯別字時,趙澤的手便從身後伸了過來,試卷已經到了他的手裏,聲音後傳過來:“師傅,我借一下。”

沈晴應了聲,将書架最前面的日記本拿下來,裏面的彩頁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有從小說裏摘抄的,還有自己寫的。

還偶爾幾頁中混着歌詞,她只要翻到,嘴裏就會不由得哼唱起來。

都是些流行且百聽不厭的歌曲。

第三節課,還是語文課,老師将答案投在多媒體黑板上,讓大家對答案,詩詞都是需要記憶的,都是書上的原句,所以老師沒多講什麽。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細碎的說話聲響起,證明大家都對完了題,語文老師從教案中擡起頭,問大家剩下十五分鐘想不想聽聽音樂,因為這是高一的最後一節語文課了。

或許是天意,剛問完,下面同學還沒回,便看到了級部主任在在走廊裏溜達。

是不可能用多媒體放音樂了。

正當大家沮喪時,語文老師又想到一個點子。

“咱們班有誰唱歌好聽嗎,可以上講臺來唱一唱,讓大家欣賞一下。”

大家推薦着周圍的人選,沈晴不作聲,但心裏很緊張。

“同桌,你去。”

夢雲撺掇着她,沈晴心不在焉的笑了笑。

毛遂自薦她尚且還做不到。

“誰來?”老師又說了一次。

“沈晴。”

梁和風又用着以往的計倆,聲音比所有人的都大,起哄聲也随之而起。

他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班裏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此刻真的像電視劇的女主角樣,受所有人的注視。

所以,沈晴這次沒有推脫或逃避,毅然而然的拿着歌詞去了講臺上。

她想,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還害怕什麽。

她一點點生出的勇氣,此刻派上了用場。

她唱了《匆匆那年》,唱到“如果再見不能紅着眼,是否還能紅着臉”聲音有些顫抖,音準也不太好,就算說一千遍不緊張,此刻在臺上也是緊張的,她怕後面跑了調,努力唱完一段副歌後便唱了結尾。

她紅着臉從臺上走下來,班裏都是安靜的,只有不明顯的竊竊私語聲。

沈晴忘了自己唱的怎麽樣,只記得肯定沒私下放松唱出來的自然。

是語文老師先鼓了掌,然後下面才有了聲音。

“沒想到我的課代表是個全能的小姑娘。”

全能這個詞太誇張了,但老師的暖心确實讓沈晴放松了不少。

每個人都那麽和善,後來沈晴想過,大概是高一過得太順風順水,以至于後面遇到一點挫折後便難以承受。

經過這一段,離下課還有五分鐘,副班長說小影視頻已經做好了,正好用這個時間和老師一起看看。

級部主任已經沒了蹤影,老師也很願意。

然後副班長拿着u盤插在電腦上,打開了視頻。

第一幕是一張白色的背景,上面有一行字——

我們的小八班。

而後是班主任的照片,标準的八顆牙齒,利落整齊的短發,小小的身板。一看便知道她不喜歡拍照,笑的有些僵硬。因為照片是下課後副班長給她拍的,身上還帶着擴音器。

後面一張張浮現出的照片,看了幾張,沈晴發現照片的順序是以宿舍為單位排放的,先女後男的順序。

這些照片中,有的是精心拍的,有些是随手拍的,但都帶着青春與活潑。

差不多視頻快過半時,沈晴看到了小羽的照片,後面是她的。

“啧啧,這是誰啊。”

“不認識。”

“咱班裏有這個人嗎?”

“還真沒見過。”

梁和風故意說給沈晴聽,連帶着趙澤也來鬧她,他們兩個一唱一和。

照片中沈晴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還是有劉海時的照片,頭發披散在後面,微微笑着,比了個剪刀手。

“你們快專心看吧,班裏那麽多女生,非揪着我不放。”

看到有些着急的沈晴,他們倆停止了揶揄。

梁和風所在宿舍,出場時已是後面了。

他穿着松散的白T,在籃球場上,照片姿勢是投籃的姿勢。

“你初中的照片?”沈晴看出籃球場并非學校裏的。

“初三快畢業時的。”梁和風回答道。

“無時無刻不在耍帥。”

“你說我很帥?”

他改詞換句後問她。

“是是是,帥死了。”

“有眼光。”

沈晴眼裏含着笑,做出無語的表情。

梁和風不以為意,露出潔白的牙,得意的笑。

人像全放完後,是副班長和班裏同學拍的一些班級裏的照片。

有上課認真聽講的,有下課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有打鬧的,開家長會,做活動,還有班級的大合照。

合照裏梁和風在沈晴身後,沈晴的模樣顯得有些嚴肅,而梁和風,則是挑眉笑着。

這不禁讓沈晴想起拍班級合照時的一個小插曲。

其實本來梁和風并不在她身後,她的位置在最左邊,梁和風在右前方。

準備拍照時,時攝影師說他個子太高,站在前面有點遮後面的人,把他調到後面,比前方的女生高出一個頭,有些突兀,換來換去,換到了沈晴身後。

鬼知道,她快緊張死了,根本笑不出來。

随着音樂走向結尾,照片放完最後一張,高一就此落幕。

沈晴想,就算她填完五十五張的同學錄,也是萬分不舍的。

到最後,再次回首,會發現一切的不愉快都被快樂的時光所覆蓋,而她,也一直停留在了這段美好的經歷中。

沈晴出考場後,便看到梁和風倚靠欄杆,挺拔的身姿,手裏還拿着書。

不了解他的還真有可能被他此時安靜的氣質騙到。

沈晴一步步走過去,他也看到了她,還離老遠就開始笑。

“傻笑什麽?”

“我在笑你遠遠走過來還挺有淑女那回事。”

“想誇我就直接誇呗,還拐着彎的。”

梁和風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無奈的說:“你什麽時候會這一套的。”

“哪一套?自戀?”

“跟你學的。”

樹葉在樹枝上來回飄動,只有五樓可以離樹頂這麽近,觸手可及的高度。

“什麽時候回家?”

“我爸應該到了,收拾收拾就回去。”

正當沈晴醞釀着怎麽收尾時,梁和風又開了口,堵住了她那句未說出“我先走了。”

“到了高二別松懈,也別和不重要的人較勁,好好學習。”

沈晴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漲漲的。

他真是的,突然正經起來說教她。

她其實很想問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可反複思量的話語到了嘴邊,膽怯和自尊讓她成了啞巴,最終話還是咽了下去,再次回到嘴邊,化成一句——

暑假快樂。

“你也是,暑假快樂。”

暑假要那麽快樂有什麽用,她要的是他快樂。

沈晴一路小跑着,裙角揚起了整個夏天,她在女生宿舍樓外看到了沈林國。

和送她上學時一模一樣的位置,他低頭玩着手機,沒意識到沈晴的靠近。

看到沈林國,她那顆漂浮的心才算安定了下來,也可以做回真正的沈仙雲了。

肆無忌憚,無所畏懼。

“爸爸。”

她輕聲喚。

“考完了?”

“嗯。”

“怎麽樣?”

“還可以。”

“回家吧。”

“好。”

宿舍裏的人已經走完了,對比以往的擁擠,此時空蕩蕩的,只剩下沈晴的東西在那孤零零的。

沈林國拿着行李袋,沈晴拉着行李箱,把鑰匙放在了桌子上,整整齊齊的七把鑰匙全部歸位,召喚出的,是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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