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無力
無力
每年的暑假沈晴通常先去爺爺奶奶家待兩天,再去舅舅家找表姐玩幾天。
表姐江涵秋比沈晴大五歲,由于上學晚,現在是大一,開了學大二。
她們也半年沒見了,一見面表姐便拿出了給沈晴帶的禮物,是一個皮質的棕色雙肩包。
背包小巧精致,後來沈晴才知道那是搭配着jk制服背的,大多當做裝飾,可表姐送她的這個卻被她塞滿了作業本,後來一想真是暴殄天物。
表姐不僅人好看,性子也是溫吞、有耐心的那種,典型人如其名,和沈晴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
沈晴詢問着她的大學生活,她很耐心的給沈晴講大學校園裏的有趣事。
“仙雲,真的要出去看看的,這樣你會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如此絢麗。我以前總覺得,能有多驚豔呢,可有些東西,不是書本上能感受到的。”
沈晴點着頭聽她感慨,也覺得表姐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她以前不愛說話,上了大學後性子開朗了許多。
“是不是帥哥也多 。”
“嗯,多。”
“那你有男朋友嗎?”
江涵秋沒有立即回答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說:“沒有。”
沈晴知道就算有她也不會說的,于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和表姐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去姥娘院裏吃午飯,然後下午讓表弟跑腿買零食,生活惬意無比。
但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幾天,江海蓉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只說了一句話:明天回來。
在沈晴想要問什麽事時,那邊的電話早已挂斷。
回去的路上,沈晴還納悶和猜測發生了什麽。
她想,不會是日記本被發現了?
那裏面的內容…
她只想想都頭皮發麻。
所以要公開處刑她,才不在電話上多說什麽?
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忍不住胡思亂想。
自己吓自己了一路,回到家發現和她根本沒什麽關系。
原來是小弟沈文軒這兩天一直發燒不退,鑒于前不久周圍有好幾個小孩都出現了這種情況,去醫院檢查是輕度腦炎,所以也帶小弟查了查,果不其然,也中招了。
好在這種病如果發現的早,輸幾天消炎藥就沒事了。
所以便從縣裏醫院拿了藥,在鎮上衛生院輸液,也方便些。
沈林國和江海蓉他倆工作走不開,這時便想到家裏還有個閑人,于是把沈晴喊回來,這個艱巨的任務也就落沈晴頭上了。
每天中午帶沈文軒去衛生室打點滴,還不能欺負他,是江海蓉給沈晴的兩個條件。
這樣沈文軒有了靠山瞬間“嚣張”了起來,在輸液床上開始——
“仙雲,我手麻了——”
“仙雲,你把那個餅幹剝開——”
“仙雲,仙雲,”
“…………”
坐在床尾的沈晴看着他翻來覆去找茬,若是說前是兩天她,還可能喝止他,但現在的她已經麻木了。
以前有事相求時他還裝模作樣的喊聲姐姐,現在是無法無天了。
“你差不多行了。”
沈晴吐了口氣,看他是病員的面子上,她不會揍他的。
沈文軒可憐巴巴的望着她,沈晴終還是不忍心。
她将他的手放好,撕開餅幹的袋子一塊塊喂他嘴裏,他也滿足的咀嚼着。
沈晴看他憨憨的模樣,臉龐肉肉的,挂着兩片紅,覺得還是挺可愛的。
就這樣,沈晴大概帶着沈文軒打了小半個月的點滴,他也慢慢恢複了。
其實沈晴覺得他的活力一直都在,只是每天都紮針,實在可憐。
好在,熬過去了。
這一松懈下來,沈晴才後知後覺,到八月了。
外面的太陽照的人根本不能出門,或者說這鬼天氣不開空調會死人。
沈晴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手機刷空間動态。
空間主頁正中出來幾條消息的提示,沈晴點開,是宿舍裏幾個室友的留言。
那時盛行朋友間互相留言,不在乎說什麽,而是提高空間熱度。
沈晴看了一遍,基本上是問好還有想念。
她也一一回複了過去。
在最下面有一條是梁和風的,僅此一條。
我又黑了…
沈晴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口中的西瓜也很不雅觀的噴了出來。
她能想象到他語氣中的無奈和被迫接受的心情。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讓本不白皙的皮膚雪上加霜。
不行,她腦子太能拓想了,這句話戳住了她的笑點,她笑得停不下來。
江海蓉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她。
“仙雲,什麽事啊,說出來讓我們也開心開心。”
“沒事,看了個冷笑話。”
江女士嫌棄的說:“自己別笑抽過去。”
沈晴唯唯諾諾的轉過身,打開手機輸入法,直接回他了一句:希望開學時還能認出來你。
這樣高熱的天氣大約持續了一周左右,下了場雨,才稍稍下降了些。
天氣适宜,沈晴和方問雨還有幾個初中的朋友約在了初中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飾品店裏。
聚齊後,她們一行四人先回了初中,走了走那些以前經常去的地方。
門上落了鎖,但和門口的大爺說說軟話,讓從一旁的小門進去。
除方問雨,其他兩個在市裏上學,平時也沒什麽機會見面。
學校翻新了,操場重新鋪了塑膠,還建了新的籃球場。
怪不得,別人都說,學校的變化都是在畢業後。
到中午,她們也逛得差不多了,找了家以前經常光顧的米線店。
這天氣,吃帶湯水的東西實在是折磨人,還好老板看到是老熟人,她們又是第一桌,便打開了空調。
老友見面,肯定是先回憶一波從前,再聊現況。
“沈晴,你學校怎麽樣?”開口的是溫寒。
“還行吧,就是紀律比較嚴。”
“你們呢?”
“高中不都一個樣,這事那事的,總不會比初中清淨。”
“而且,我和鄭志分手了。”
“啊。”
她一個人說着,留她們三個人驚訝。
溫寒與鄭志從初二在一起的,那時候班主任每周都會把他們倆拎出去教育,還請家長,各種吓唬的沒能讓他們分手。
班主任對鄭志給予厚望,不想被耽誤了。
那時候班主任不喜歡溫寒,課上課下總是找她的茬。
可都沒能阻擋到他們。
“其實班主任說的沒錯,我們一個學霸,一個學渣,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以前偏不信,可上了高中後,我發現,真是如此。”
她面色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那你…”
“我沒事。”
沈晴也不知怎麽勸她,她們面面相觑,只能說着最淺顯的話來安慰她。
溫寒善于隐藏情緒,她們也不想把悲傷放大,所以整頓飯還是和以前一樣,聊天吵鬧。
由于她們兩個路程遠些,下午去逛了會街,便各自返程回家了。
方問雨騎着車,沈晴摟着她的腰,坐在電瓶車後面,吹着風,頭發在身後不老實的蕩漾。
“仙雲,過兩天我去縣裏,你捎東西嗎?”
風和聲音産生對流,方問雨用了很大的聲音說道。
“去約會啊。”
“對啊。”
“我不捎什麽。”
“對了,你男朋友學文學理?。”
“我們兩個都學文。”
“夫唱婦随還是婦唱夫随?”
“哈哈,我們倆應該是互相追随。”
野花在路邊綻放,笑聲随着氣流到達天邊,每一幀晚霞都無與倫比。
夏天就是這樣,再讨厭也總有讓人喜歡的地方。
可這個夏天的記憶實在算不上好。
分班表格出來的那一天,沈晴記得很清楚,是八月二十四號。
那天,她與放假後的每一天一樣,早上不吃早飯,睡到十點,江海蓉将她從床上喊起來。
不一樣的是,她洗漱完,打開手機,發現班級群裏炸了。
消息提示是99+。
沈晴有預感,班裏這麽熱鬧無非是分班表出來了。
她腦子說不清是什麽狀态,很确定的一點是直到她打開文件前都是抱着僥幸心理的。
她順着名單先看到了梁和風的名字,往後找去是高二十四班。
沈晴深呼吸,希望能緩解內心的緊繃感。
沈晴一格一格的尋找自己的名字,帶着期望和願望。
她看到了沈晴二字,卻遲遲不敢看後面的班級。
她咬了咬牙,滑到了最後面。
高二二十四班。
沈晴聽見了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砰的一聲,斷了。
她不确定自己有沒有看錯,可确實是實實在在的一個“二”橫在他們之間。
分量如此重,抹也抹不去的“二。”
就這樣,他們相隔十個班級,一個級部。
沈晴忘了自己是怎麽在分班表上尋找和她分一個班裏的同學,又在空間發了一張高二班級的截圖。
好像有很多人給她評論,她記不清是誰,也想不起來他們說的什麽了。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給梁和風發一條消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什麽都不必說,所有的答案都擺在哪裏了。
她這一年所有的難過從此刻開始。
那幾天,她整日恍惚,像丢了魂,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振作起來,告訴自己,這沒什麽,不就不在一個班,反正還在一個學校。
或許是自我調節有用,又或者自己勸住了自己。
沈晴慢慢接受了這一事實。
後來再了解,和她分到一個班的還有一個女生,叫楊月,恰好是高一和沈晴一個宿舍,只是不怎麽走動。
但分到這一個班的只有她們倆,再不熟也迅速熟絡起來,也算在這個偌大而陌生的班級裏找到了“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