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排球
排球
開學大約兩周左右,順子哥點名喊出來幾個在班裏個子高的男生女生,站在走廊裏,從他周圍散發出的氣場講,應該不是挨訓。
陽歷三月初,還未立春,風裏帶着刺。
“學校在五月中旬要參加市裏舉辦的排球賽,要在衆多班級裏挑選出男女兩支隊伍,代表學校參賽。”
沈晴在人群中的最外層,興致缺缺。
“今天下午第四節課在排球場選拔,你們幾個都去試試。”
沈晴蹙着眉,等大家進去教室後,她弱弱的開口叫住班主任。
“老師,我就不去了吧,我體育不好。”
何順打量着沈晴,哼了一聲。
“全校那麽多人,也不一定選中你,你參與都不願意參與?”
沈晴明白何順的意思,說她擺譜,他這個班主任說的話在她這一點重量都沒有嗎。
簡而言之,不要忤逆他。
見狀,沈晴很識時務的點頭說願意。
何順沒在理她,頭也沒回的走了。
第三節課下課,班裏幾個受班主任“點化”的一起去了排球場,場上已經到了很多人,沈晴以為都是班裏最高的選拔來,但事實是,有一半的人都是平均身高。
後來沈晴才知道,身高只是錦上添花,而天賦,才是至關重要的籌碼。
沈晴眼珠飄來飄去在人群中搜索一番,但并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同班而來的女生拉着沈晴去排球場中心位置,很多人都聚集在此,等待教練。
沈晴看見了于欣,她正從對面而來,和沈晴擦肩而過。
于欣的眼中無任何波瀾,沈晴想,許是于欣對她已經沒了印象。
可她是誰呢,于欣為什麽要記得她呢。
耿耿于懷的從來只有她沈晴一人。
好幾個老師并排而來,是學校裏比較老成的體育老師,沒有順子哥,證明順子哥還年輕。
其中一個老師宣布了選拔流程。
從彈跳力、體力、敏捷度、協調和整體素質這幾個方面考察。
沈晴跟着排好的隊伍一樣樣的完成,還算順暢。
在所有項目完成的差不多時,另一個老師拿着一個排球,站在發球處,示範和教學如何發球,還有兩種不同的發球方式。
簡單說了說,便讓三人一組,站成一排,聽哨聲發球。
看似簡單的發球,實則另有門道。
人數過半,發球合格的只有寥寥幾人。
他們有的用力過猛,發過了;有的力氣不夠,沒過網;有的将球發歪,反而扣分;有的球直接發不出去,在原地徘徊;還有的直接扔,空有高度,距離不行。
老師在一旁頻頻搖頭,有些無奈。
到沈晴時,後面已經沒幾個人了,老師估計也倦了。
沈晴在腦海中回想剛才老師示範時講的要點和動作,她将球拿在手裏,選好角度,擺好姿勢,将巧勁彙聚在拳頭上,一鼓作氣,球落,彈出了一個弧度。
就這樣,她誤打誤着的成功了。
而她,則稀裏糊塗的進了校排球隊。
沈晴欲哭無淚,但本着既來之則安之的信條和只要是落在她身上的任務就一定要做好的原則,逐漸接受了她不擅長的這一領域。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沈晴覺得自她進了排球隊後,順子哥看她的眼神也變得慈祥了。
慈祥—
想到這個詞,沈晴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經過兩天的選拔與篩選,選出男女各十二人,比賽時再從這二十四個人中挑選十二個人,為男女各六人。
其餘人為替補,訓練期間有不合适或主動退出的,留到最後都是可以上場的。
按老師的話說,每個人的潛能不一樣,到最後誰能力出衆還不知道,黑馬比比皆是,但大家只要努力,每個人都會有屬于自己的位置。
排球的訓練時間是每天下午的第四節自習課和周末兩天。
大家可以根據班級的安排選擇合适的時間來。
沈晴以前沒了解過關于排球的任何信息,是新手中的小白。
她從沒摸過到熟悉排球打法和規則用了三天。
前三天老師沒有刻意安排任務,只讓每個人各拿一個球練習發球。
兩種發球姿勢都要熟練無誤的使用。
練完場外發球,後面開始了墊球。
十指重疊,拇指緊靠伸出,輕盈的墊出想要的方位。
雙手正面墊球、下蹲墊球、向後墊球。
還有傳球,分為正面雙手上手傳球和側傳球。
剛開始先不站位置,一人或兩人搭檔着訓練。
沈晴覺得還挺有趣,可不過兩天,她的手腕上墊球墊的皮都是黑的,還結了痂,根本不能屈腕伸腕,一碰水傷口處猶如撒了一層鹽,刺痛發緊。
沈晴不止一次的擔心手腕處不能恢複從前的白嫩模樣了。
不光是她,所有參與訓練的都是這樣的情況。
有兩個練過排球的高三學姐安慰她們,這是練排球的必經過程,除非提前防護好,可能會好些,但也沒事,手腕上的肉砸皮實了,褪去黑痂,自然就好了。
經過安慰,雖然心裏好受點,但沈晴那幾天還是盡量穿袖子長些的衣服,遮蓋住那一片紫黑色的痂。
訓練如火如荼的進行着,沈晴每次回到班裏先寫作業,然後聽陳思雨講她不在班裏時發生的事。
沈晴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實,對于班裏那些瑣事也不如從前興趣大了。
陳思雨從網上買了幾本過期的雜志,這樣價錢能便宜一半,沈晴在下課時會翻來看看。
幾乎每一篇都是悲劇,沈晴吃飯、睡覺時回味,總覺意難平。
後來她也買了幾期,再後來,她的書架上擺滿一本本載滿青春的雜志。
教室在一樓的好處在于訓練完和跑完操不用再費勁爬樓梯。
沈晴訓練完從排球場到班級的那段路喜歡慢慢的走,雖然慢慢這個詞并不符合高中生的狀态。
立春過後,晝長夜短,有時晚自習還沒開始前沈晴回班級時一擡頭便能看見十四班所在的三樓,梁和風經常在欄杆前,與同學閑聊。
但他們的目光沒有一次相聚過,沈晴遠遠看見欄杆前有人,走到那段路時就不會刻意擡頭。
訓練慢慢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沈晴平時不喜歡運動,所以體能這塊有些吃力,負責訓練的老師們也知道這些人中練體育的并無幾人,所以一有時間就會進行體能訓練。
每天的加速跑和分段跑讓沈晴吃盡了苦頭,可雖累,她也不是不能堅持。
只是每次訓練完她都吃不下東西,或許太熱,又或許是胃病搗亂。
三月底,教練開始檢測這近一個月的成果,她們輪換着,每個位置都試一試,看誰最擅長。
大概是因為這項運動本就不是一項速成的運動,大家表現的差強人意,只有幾個練體育的學姐學長還比較像樣。
沒有辦法,已經踏上了這條路,這是市裏的比賽,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教練和他們要做的,是比賽時能發揮出最精彩的一面。
沈晴從開始不情不願參與選拔,到現在只想全心全意練好項目,對于身心都經歷了很大的一個跨越。
也有很多人問沈晴,都高二下學期了,別人都在争分奪秒的學習,她還把時間浪費在一個無關緊要的比賽上,值得嗎?
有些問題的不是一時一刻能解答出的,值不值得也不是衡量一件事的最佳答案。
堅持的背後,是靠運動帶來的能量。
在別人看來可能是在浪費時間,于沈晴而言,反倒讓她的時間充分利用了起來。
以前,她坐在班級裏,心情浮躁,一個晚自習的時間學不了多少,甚至胡思亂想,東張西望,心思不知在哪游蕩。
從練習排球以來,她的時間得到了安排,在外面運動完了之後,心情豁達,也不總壓抑着唉聲嘆氣,性格也恢複到了往日的開朗,學習也能聚精會神起來,也沒心思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連陳思雨也說,上學期和下學期的沈晴仿佛是兩個人。
周四下午大班空,跑完操後,沈晴将套在身上厚重且肥大的校服脫下,走到黑板上拿起濕毛巾擦黑板,這周是他們組值日,周四排的沈晴收拾黑板。
擦到一半時,她聽見講臺下的竊竊私語聲,一開始她并沒右回頭,可她聽她們一直在說,便疑惑的回了頭。
臺下的幾個女同學并無惡意,投來友善的目光,其中一人說:“沈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晴有點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今年開學後還沒稱過體重呢。”
這是真話,從開學以來她每天都很忙碌,以前在意體重的她,現在是一點也顧不上了。
另外一名女生說:“你不知道,剛才你擦黑板時,我們在下面看你的腿,像兩根筷子。”
沈晴覺得她說的誇張了些,她這身高和骨架,再瘦也不會像筷子一樣。
沈晴抿嘴笑了笑,回過頭繼續擦黑板。
四月初的周六,是自習課,一大早就被教練臨時通知訓練。
因為已經連續下了一周的綿綿細雨,周六天晴,把男隊女隊統統拉到了操場上,加訓。
所有人在操場上跑了1500預熱後,在排球場集合。
沈晴和隊裏的搭檔先走到排球場,其餘人還在後面姍姍來遲。
沈晴站在排球場和其他人聊天,搭檔喊了一聲“沈晴”,沈晴反應過來,便看到搭檔手裏拿着一個排球要扔給她。
平時經常這樣玩鬧,沈晴下意識的往邁了一步,準備默契接球,可雨後的排球場地上如同剛冒出的青苔,又濕又滑,正常訓練都會放慢腳步,照顧着腳下的泥濘。
可能是動作姿勢不對,沈晴的腳不聽使喚的往前滑,還是左腳,在滑到極限時,右腿直楞楞的往地上磕了去。
搭檔見狀,馬上跑過來查看情況,後面的隊友也擁過來,查看沈晴的傷勢。
褲子沒破,但沈晴感覺膝蓋上火辣辣的,她輕輕動了動右腿,發現還能使勁,應該沒動着骨頭,沈晴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在隊友的幫助下,沈晴輕輕将褲子卷起,右膝上一片擦傷,往外冒着血,局部伴着青紫色的腫脹。
教練走了過來,沈晴一臉愁苦的看着教練。
教練讓兩個女生扶着沈晴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并告訴沈晴歇息幾天再過來。
沈晴只歇息了一下午,第二天如常訓練。
就這樣一瘸一拐的跟着訓練了大半個月。
中間傷口會因為反複的屈膝伸膝加重,流水化膿。
也會因為褲子太緊,傷口和褲子上的布粘在一起,沈晴每次訓練完都會硬生生的從褲子上扯開,後來沈晴把以前最不願意穿的肥大褲子拿出來,讓傷口透氣,才重新愈合、結痂。
江海蓉問沈晴圖什麽,是圖身殘志堅的名譽嗎。
沈晴笑着說能有什麽名譽,別人談論起,應該說她傻吧。
江海蓉看她又心疼又無奈,狠心說排球隊又不是缺了她就不能運轉了,再說沈晴又不是隊裏的核心人物,實在沒必要讓自己那麽辛苦。
沈晴沒有辯駁。
沈晴後來想了想,那時候還真沒想圖什麽,只是想大家一起訓練,本來就不如人家有天賦,再不努力就真的沒什麽能比的了,再說,缺一個人,模拟比賽人手不夠,也不方便,她不能因為自己而耽誤了全隊的進展。
那時她太天真,但誰不想永遠留住那份天真,傻傻的堅持,沒有什麽好報來臨,只是後來想起,也并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