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有怨來找他,莫要怪江妧
第76章 有怨來找他,莫要怪江妧
“我親眼看到,一條巷子都是血,地上齊齊堆着一癱眼珠子,真他娘駭人,有個男人我還認識,在街口賣糖畫的老李,平時總是笑呵呵的,憨厚老實,真慘啊……旁邊有個小娘們兒直接吓得暈了過去……”
那人說得起勁,江妧卻逐漸面色蒼白。
她慢慢将目光落到一旁拿了一路但沒吃的仙鶴糖畫上。
熱茶捧在手心,太陽的光從窗口灑進,正暖洋洋的撒在雅間,但她周身已然環繞着一片涼意。
她輕喚,“長臨。”
謝長臨口中嚼着酒樓特色酸茶葉,面容冷淡卻閑适,微垂着眼,餘光審着她的神色,懶洋洋道,“娘娘不會忘了,咱家是個什麽人吧。”
江妧知道,安楚的人死一個算一個,他不會有一絲的不忍。
可她不得不說,“都是無辜的人……”
謝長臨嘴角譏諷的扯了扯,“無辜?”
他大燕死的何嘗不是無辜的千千萬萬人。
江妧放下熱茶,緩緩将桌上的糖畫拿起,靜靜看着,“賣糖畫的師傅,他明明什麽也沒做。”
謝長臨沉默了一瞬,眉心微鎖,有些不耐的道,“他先将畫給了旁人。”
——讓江妧多等了一炷香。
江妧聽見這句,喉間一動,擡眼盯着面前的人,“可是先來後到。”
“娘娘最好別說這些咱家不愛聽的。”
他肯給個殺人的理由都不錯了。
謝長臨的臉色愈發冷沉,凝了冰的眸朝江妧掃去,撞上她濕漉漉的眼,想說的話卡在了喉間。
江妧有些難過的垂下眼睫,“別讓無辜的人是因為我而死,可以嗎?”
半晌沒聽見他的回答。
江妧擡頭,見他直直望着自己,目光有些空洞渙散,好半晌,才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她敏銳的察覺到,謝長臨的情緒也莫名的低落了下來。
江妧深吸了口氣,整理好心情,挂着個差強人意的笑湊過去,“你今兒不是說,希望我毫無顧慮的玩嗎?你若因他們看了我一眼就殺人,這樣我如何安心上街呀?夫君。”
謝長臨不語,繼續嚼着酸茶葉,将目光落到了窗外,看着人來人往不知在想什麽。
江妧坐到他身邊,安靜下來,一室寂靜。
片刻後,菜小二進來上菜,熱情的介紹菜品,江妧想将那事抛之腦後,便也順着他搭話聊上幾句關于菜的見解。
待菜上齊,謝長臨還保持着那個姿勢,江妧輕輕撞了下他,調笑道,“夫君可是不餓?要不要奴家喂你呀?”
謝長臨終于有反應了,偏頭沉沉看着江妧,緩緩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
江妧聽見他低啞認真的一句,“抱歉。”
她歪着腦袋,眼裏的星辰未滅,似是在理解他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
許久,癡癡的笑起來,“原諒你啦!”
她以為謝長臨在為殺人惹了她不高興而讓步,心裏酸酸漲漲,感動的情緒快要滿溢出來。
她伸出手心放到謝長臨嘴邊。
他神色一頓,捏住她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手裏。
拿出絹帕将嘴裏的酸茶葉渣吐到了帕子上包起來扔掉,淡笑,“夫人的手怎麽能屈尊降貴接腌臜東西。”
江妧眉開眼笑,“再多叫幾聲,我愛聽。”
謝長臨卻閉口不言了,拿起筷子為她做起布菜的事。
“夫君,我沒那麽嬌氣,想吃什麽我可以自己夾的。”她軟軟道。
但他還是慢條斯理的進行手裏動作,耳邊聽着她一口一個夫君,還嬌鬧着想再聽一聲夫人,心裏輕哂。
卻還是在做完手頭動作的時候瞥了她一眼,“食不言。”
“夫人。”
江妧嘴角險些咧到耳後根,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本正經的端坐起來,“那我聽夫君的。”
逛了半日她也确實餓極。
接着便是一口一口大快朵頤,半點不在乎形象。
算起來,這竟然是兩人第一次同桌單獨用膳,卻和諧得好似日日如此。
謝長臨不時用幹淨的絹帕替她擦擦嘴角,雖沒什麽食欲,卻沒辦法拒絕她夾到嘴邊的東西。
在嘴裏慢慢嚼着,見她吃得開心,便覺嘴裏的滋味兒好像比往日吃的,好上那麽幾分。
方才不愉快的事好似從未發生過。
謝長臨看着江妧天真的臉,輕嘆。
那聲抱歉,是他自責。
自己滿身罪孽就罷了,小姑娘幹淨善良,本不該染上一分。
他頭一次在事後讓屬下去好生葬了那些死人。
有怨來找他,莫要怪江妧。
……
從酒樓出來,江妧提出想去寺廟。
謝長臨順着她,不問緣由也不反駁。
栖霞寺是皇家寺廟,暫時去不得,淩川便帶着二人去了最近的白馬寺。
此處地偏,游人寥寥,一派幽靜,古木參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
“沒什麽人呀?”
淩川頭一次露出和謝長臨同款不屑,“原先還是香火缭繞的,大多想求一個太平盛世,久而久之發現沒什麽用,有那香火錢,不如留着多啃個饅頭,自是不來了。”
江妧覺得,此話糙理不糙……
她拉着謝長臨走進去,道,“你定也不信神佛。”
謝長臨忽地笑了笑,像是想起什麽,主動和她提起一樁趣事。
兩年前,他路過一個寺廟,有個不長眼的毛頭小子摸了他的銀袋子,還深覺沒被發現,拿着銀錢買了香火遞給自己的阿婆。
那阿婆神情激動得在寺廟裏聲嘶力竭得拜,“祈求神明!早日讓作孽多端的司禮監掌印謝長臨下地獄吧!”
受她影響,廟裏的人接二連三求起這事,此起彼伏的聲音都在悲憤虔誠的喊着,希望謝長臨早點去死。
謝長臨本人就靜靜倚在殿門口,聽了半晌,似笑非笑。
待他聽夠了,廟中之人頃刻間盡數成為一具具屍體,還有的在地上抽搐着,無力迎接死亡。
血濺到他身上,地上,還有殿中金身佛像的臉上。
謝長臨長身而立,微微仰頭,看着佛像的眼睛,染血的墨發被風吹起。
他低低笑起來,聲音好似空洞到伴有回音。
“求佛?不如求我。”
——讓你們能死的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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