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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待沈即墨回梨花居的時候, 天已蒙蒙亮。

他輕輕回屋,見陌開還未醒來,便又出了院子, 看着微亮的天邊出神。

一夜未眠, 此刻卻依舊毫無睡意, 心中亂作一團,腦子裏一直回蕩着祁玉最後被帶走時的那幾句話, 以及那時候他那淡漠卻哀傷的神情, 光是想想, 就心痛如絞。

他不知道師尊最後會如何處置祁玉,也不知商洛到底是怎麽了,但他知道, 自己決不能讓祁玉死。

緩緩握緊掌心,沈即墨沒有按照洛清塵所說的晚上去找他, 而是現在就起了身,朝神仙居禦風而去。

神仙居的主人似是猜到了他這會會來一般, 早早的就撤去了結界,不但如此, 就連平日緊閉的院門,此刻都是大開着的。

沈即墨稍思片刻, 還是作揖在門口行了一禮, “弟子沈即墨,求見師尊。”

“進來吧!”立馬, 洛清塵的聲音就自裏面傳出。

沈即墨心不在焉的走了進去,在心中細思着要如何向洛清塵開口替鳳祁玉求情之事。

待到了洛清塵屋門口,他本打算再次行禮,一擡頭, 卻見洛清塵已然站在了門口,一臉淡然的看着他。

“若你是來向鳳祁玉求情的話,那就不用說了。”洛清塵理了理手中的拂塵,轉身入了屋內。

沈即墨心中一緊,緊随其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坐到桌前才躊躇着開口:“那……師尊打算如何處置祁玉?”

洛清塵示意沈即墨坐下,随後朝桌上的茶壺伸出了手,沈即墨見狀立馬搶先一步提起茶壺,給洛清塵倒了一杯茶,推到他身前,靜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後語。

端起桌上的茶輕珉了一口,洛清塵再次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本尊說過,本尊可饒他不死,但從本尊這裏學到的東西,他必須都留下。”他眸色微暗,“至于如何處置,他乃玄靈宗弟子,破的是玄靈宗的門規,你應當問掌教真人如何處置他,而不是問本尊。”

沈即墨的心揪緊又放下又再次揪緊,祈求的看向洛清塵,“師尊就不能看在祁玉當初是您徒弟……”

“本尊說過,求情的話就不用說了。”洛清塵猛地将茶杯放回桌上,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冷意。

沈即墨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那被茶水濺濕的袖口珉了唇。

洛清塵在外人面前總一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但在他面前,卻從未發過脾氣,此刻突然這樣,也足夠讓沈即墨認清,在洛清塵這裏,鳳祁玉的事,根本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上看向洛清塵,沈即墨緊皺了眉,再次問道:“那師尊……打算何時收回祁玉的修為?”

“三日後。”洛清塵毫不猶豫的開口,眸色又緩和了幾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又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沈即墨将拳越撰越緊,眸中痛色一閃而過,緩緩站起,“即是如此,那弟子就先退下了。”

朝他鞠了一躬,沈即墨轉身,還未踏出步伐,身後的洛清塵就叫住了他:

“沈即墨。”

沈即墨轉過身來之時,洛清塵已行至他身前,眉頭微微皺起,伸出中食二指抵上了他的額間。

“師尊?”沈即墨不明所以,“您這是……?”

洛清塵閉眼感受了片刻,才再次睜眼,收回了手,“已經開始融合了。”

“嗯?”沈即墨不解,“什麽開始融合了?”

洛清塵垂眸,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等再擡眸時已恢複了那副清冷之姿,“你可能曾記得,十多年前,本尊曾有一次将自身靈力輸給你。”

沈即墨細想了片刻,依稀記得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便點了點頭。

“之前你一直用不了這股靈力是因為你們沒有融合,等過一段時日,就好了。”洛清塵重新走回座位上坐下,“你的修為也停滞很久了,等這股靈力完全與你融合,本尊……”他頓了頓,繼續道:“本尊就祝你突破。”

這事過太久了,沈即墨已然記不太清,但師尊要祝他修為,他還是很開心的,立馬挂了抹笑在唇邊,“謝謝師尊。”

洛清塵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水,點了點頭,“若是無他事了的話,你且先退下吧!”

恰好,沈即墨還擔憂着鳳祁玉一事,也不想多留,朝洛清塵鞠了一躬便退了下去。

出了神仙居後,他本打算去找商洛的,但看天色不早了,想着陌開應該也要起了,就先把找商洛的事放下,回了梨花居。

沈即墨剛回那會,陌開剛醒,正揉着眼睛找爹爹。

他忙迎了上去,替團子擦了擦臉,問他:“昨天睡得可好?”

團子看了看他身後,似有些奇怪的‘咦’了一聲,随後擡頭看向沈即墨,“祁玉爹爹呢?”

“?”沈即墨有些詫異的看着他。

團子回來好幾天了,從來都沒有找過鳳祁玉,怎的今天一醒找他了?

團子看他一臉疑惑的看着自己,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來,“祁玉爹爹昨天和我說,只要等今天我一醒,他就會過來接我了。”

沈即墨猶記得當初團子被擄走時哭得那個撕心裂肺的模樣,他還以為,團子這輩子都接受不了鳳祁玉呢,沒想到這才十日,鳳祁玉居然不但哄得他叫爹了,還能說服讓團子跟他走?

沈即墨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便問:“你想讓他把你接走嗎?”

團子皺眉認真思考了片刻,苦惱的看着沈即墨,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我還是想和爹爹在一起。”

“那……你喜歡祁玉爹爹嗎?”

團子的眉頭都皺得打結了,思考了好一會才看向沈即墨,重重的點了點頭,“我一開始是不喜歡他的,他好兇,他還打我……”說到這,團子氣憤的嘟了嘴,沈即墨也心中微緊,在心裏把鳳祁玉責怪了一番。

“但是後來他又對我很好,他跟我說他是我爹爹。”他爬上沈即墨的身,有些神秘的看着他,“爹爹,我看到了哦!”

“看到了什麽?”沈即墨故作驚訝的看着他。

小團子将自己的衣服摟起來,把背露出來給他看,“這裏,祁玉爹爹這裏和我一樣,而且祁玉爹爹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氣息。”說着他又撲回沈即墨懷裏,撒嬌一般往他身上拱了拱。

“所以你才這麽快願意喊他爹爹的嗎?”沈即墨勾唇輕笑出了聲,抱着團子親了親,“我的六月真聰明。”

團子瞬間紅了臉,就着姿勢在沈即墨臉上親了親,小聲嘀咕道:“我知道他是我爹爹,商洛爹爹不是我爹爹……”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沈即墨心軟作一團,抱着團子又親了親,“爹爹抱你起床,等一下你去上學好不好?”

團子一聽上學二字,立馬苦了臉,仰頭看着沈即墨問道:“祁玉爹爹說會來接我,他說以後他會教我識字,教我練武,他怎麽沒有來呀?”

被問住的沈即墨心中又緊了緊,看着懷中的孩子,“你就這麽想和他走嗎?”

“嗯……”團子搖了搖頭,站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我想和爹爹在一起,我想等祁玉爹爹來,問問他,能不能把爹爹一起帶走,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和他走。”

沈即墨心中一陣抽痛,低眸看着團子,努力壓抑着心中情緒,笑笑看着團子,“那你不要商洛爹爹了嗎?”

聽到這,小團子垂了眼眸,小小年紀就露出了一絲哀愁,“商洛爹爹他不喜歡我。”他說着就紅了眼眶,看向沈即墨。

明明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卻是異常的敏感。

沈即墨心疼的抱着他,又親了親他。

等把孩子整頓好以後,已是巳時。

沈即墨看了眼天,獨自入了廚房,做了幾個商洛平時最愛的菜肴,提着食盒就往清風門去了。

商洛看到他時,還微微有些驚訝。

沈即墨笑笑進了屋,将飯菜一一放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快過來用膳吧!”

商洛回過神來,喜色表露于面,“我還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呢!”

沈即墨笑笑,不語。

商洛看着他做的這一桌子好菜,邊吃邊看向他,小心翼翼問道:“師兄不生我的氣了嗎?”

沈即墨搖搖頭,“你先吃飯,有什麽話,等你吃完飯再說。”

“哦!”商洛點了點頭,再不搭話,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其實沈即墨的廚藝真的不咋滴,但因為是他做的,他都能吃得很香。

将最後一口飯扒完,商洛放下了筷子,靜看着沈即墨,“師兄是為祁玉來的吧?”

被看出心思沈即墨也不隐瞞,點了點頭,“師尊說,祁玉的最終處決權在你,我想問問你……想如何處置他。”

“師兄覺得……要如何處置祁玉?”商洛直面于他,又把問題抛給了他。

沈即墨頓了頓,道:“祁玉他盡管有錯,但他畢竟與我們師出同門,現在又是魔界之主,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

“希望我高擡貴手?”商洛笑笑,仍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可是師兄,他傷人的時候,可未曾想過高擡貴手四字。”

沈即墨聽言心中一緊,微微皺了眉頭。

“師兄應該知道的,我現在是玄靈宗的宗主,一言一行都牽扯着整個玄靈宗,若是因為祁玉是我師弟我就包庇于他,那師兄讓外人怎麽看我?”他眸色暗了暗,“師兄一心就只想着祁玉,為什麽不為我考慮考慮呢?”明明他也是他師弟啊!

沈即墨眸中閃過一絲痛色,張了張嘴,卻又不知怎麽安慰,思量半天,才咬牙道:“可是祁玉今日已不再是我們門內弟子,他現在是魔尊,若我們真的就這麽處置了他的話,魔族會善罷甘休嗎?”若傷祁玉,那必是兩敗俱傷之果,他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說到底,你還是想讓我放過祁玉,為他說話罷了。”商洛閉目,心間失落一閃而過,“師兄,什麽時候,你才能真正把一碗水端平呢?”

“我……”沈即墨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商洛出聲打斷:

“罷了,你不用再說了。”商洛睜開了眼,眸色堅定,“他鳳祁玉殺人就該償命,作為玄靈宗宗主,我絕不護短,師兄你不要再說了,回去吧!”

“你當真要殺他?”沈即墨十分震驚的看着他。

“難道師兄覺得還有別的辦法能平衆怒嗎?”商洛看着他,眼中已不再溫柔,“其實早就該殺了他的,就是因為當年我心軟,才造就了今日之果,才……”他的目光從沈即墨身上掃視了一遍,“讓師兄莫名受了這麽多委屈。”

沈即墨看他看得莫名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此刻卻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皺眉,還想再開口,商洛卻并不再給他機會了,一甩袖背對着他,“來人啊!送沈師兄回去,他累了。”

這是第一次,商洛居然叫人來将他趕出去,沈即墨詫異極了。

“沈師兄請回吧!”進來的弟子有些為難的看了看他們二人,朝沈即墨做了個請的姿勢。

知道多說無益,沈即墨終究只能選擇放棄。

他轉身離去,卻在走到大門之時又頓了足,微微回頭看向商洛,“商洛你是真的變了,變得……我都有些不認識你了。”

或許,不是他變了,而是,他從未認清他罷了。

心間煩亂的回到梨花居,陌開還沒有回來,昨晚一夜未眠,今天又奔波了一天,沈即墨實在有些心力交瘁,但躺到床上卻又怎麽都睡不着。

靜看着白色的紗帳頂,沈即墨思來想去,還是無法眼睜睜的看着鳳祁玉去死。

既然兩邊都說不通的話,那他只有……自己采取行動了。

眸光微動,沈即墨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剛走出院子,就見先生帶着陌開從外面走了進來。

陌開看到了他,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張開雙臂,朝沈即墨撲了過來,“爹爹~”

沈即墨心中煩亂,每天也只有在見到團子的時候心情才能好點,立馬收了雜亂的心緒,蹲身朝他伸出了手,一把将他抱住,“今天有乖乖練字嗎?”說話間也不忘擡眸看向先生,朝他點了點頭,“辛苦先生了,接下來我來就行。”

先生捋了捋胡子,朝他點了點頭,随後轉身離去。

“有!陌開可乖了,連先生都誇陌開學字快!”屬于孩童的脆生聲音自耳邊響起,陌開連忙抱住沈即墨的脖子,害羞道:“爹爹可不可以也誇誇陌開?”

沈即墨笑笑,忙在他臉上親了親,“當然,我的陌開最乖最聰明最棒了!”

小家夥聽言滿意的笑出了聲,也微微紅了面頰。

沈即墨像往常一樣喂孩子吃飯,給他洗澡,然後哄着他睡覺。

今天的陌開特別鬧騰,非要他躺着抱着他才肯睡,沈即墨沒辦法,只能抱着他睡,一直到深更半夜,他才聽到兒子均勻的呼吸聲。

輕輕舒了口氣,沈即墨輕手輕腳的下了床,直到出了門,才漸漸冷了眸色擡頭看向天邊的月。

求人不行,那就只能求自己了。

在院中恰了個訣,等沈即墨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水牢大門前。

因為商洛并未禁止沈即墨去看鳳祁玉,所以守門的弟子們看到沈即墨後也并沒有覺得奇怪,還像往常見到他人一般,禮貌的朝沈即墨作了一揖,“沈師兄。”

沈即墨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話語,徑直入了獄中。

玄靈宗的水牢和電視劇裏的牢籠不太一樣,這水牢地處地下深處,由一個巨大的水球組成的,而這水球中的水,是帶有腐蝕性的,可腐蝕人的肌膚,此刻,鳳祁玉就被困在水球之中,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呼吸。

明明才不過一日未見,沈即墨卻覺得鳳祁玉已然憔悴了好多,心中絞痛,他忙走上前去,叫他“祁玉……”

水球中的人聽言,緩緩的掙開了緊閉的眸,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沈即墨看着他胸前的傷口,眼眶有些發熱,就連指尖都開始顫抖起來。

那裏已然被水牢中的水腐蝕,傷口竟是比昨天還大上一倍不止。

緊握着雙拳,等他再次看向鳳祁玉時,眼中溫熱已然褪去。

“我救你出去。”他開口,聲音微顫。

隔着水幕,其實鳳祁玉并不能聽到他說什麽,但沈即墨的下一步動作,卻讓他領悟到了他想要做的事,微微感到有些驚訝。

在玄靈宗內,私放囚犯可是重罪,輕則受門中鞭刑二百,重則廢去修為趕出宗門。而他鳳祁玉,顯是重犯,他會為了自己觸犯門規嗎?

但沈即墨的行動證明給了鳳祁玉看,他是會的。

沈即墨召出挽塵劍,毫不猶豫的劈向了水牢四邊的鎖鏈上,奈何鎖鏈火光四射,卻仍舊未受到任何損壞。

“怎麽會?”沈即墨有些詫異的看着那鎖鏈,他知道這鎖鏈是萬年寒鐵所鑄,但挽塵乃上古神器,又怎會劈不開萬年寒鐵呢?

皺眉收回了劍,沈即墨再次将目光放到鳳祁玉身上,卻見他仍舊一臉平靜。心中微微抽痛,他開口,“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無奈鳳祁玉此刻不能說話,不然的話他真的想問問沈即墨,他到底搞什麽鬼,既然不喜歡他的話,又為何冒着這麽大的危險來救他?他不知道觸犯門規是重罰嗎?

微微蹙眉,鳳祁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即墨,直到見他閉目再睜開,眸間喜色一閃而過,他便見他又看向了自己,道:“是有結界,你再撐一會,我馬上救你出來!”

傻子行為。

鳳祁玉強迫自己別開了目光,心中卻又控制不住的竊喜,甚至忍不住偷偷去瞧他。

沈即墨使出渾身靈力将結界破除,等再次揮劍之時,那鎖鏈應聲而斷,他也終于舒展了眉頭。

“可以了!”他開心的朝鳳祁玉看他,緊接着又再次揮出了手中的劍,朝第二根鎖鏈砍去,

只是這一次,當劍觸及到鎖鏈之時,卻有另外一物自遠方飛來,打在了他的劍上,将他擊退了兩步。

沈即墨立感虎口發麻,心間一緊,等到回頭之時,商洛已站在了他身後。

“師兄,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商洛陰沉着臉,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握住了沈即墨的手。

沈即墨皺眉看向他,同樣語氣不善,“松開。”

“松開?”商洛沉眸看着他,見他一臉倔強的看着自己,怒極反笑,“你可知,私放重犯是觸犯門規的行為?”

沈即墨一臉無懼,點了點頭,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掙開了商洛的手,“是鞭刑還是逐出師門你罰我便是,但現在,我一定要救他出去。”

當他打算來救人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被商洛知道的準備,就算現在他發現不了,等祁玉走後,他也會去找商洛領罰,他并不怕受罰,他只怕祁玉死。

沈即墨再次朝第二根鎖鏈揮出了劍,這一次商洛沒有阻止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看着他将那鎖鏈一根根砍斷,看着那牢中的水傾瀉而下,看着沈即墨扶住鳳祁玉搖搖欲墜的身體,看着沈即墨将他擁入懷中,那麽心疼的模樣。

商洛緊握着掌心,指甲陷入皮肉而不自知,他心間嫉妒得發狂,可越是如此,頭腦卻越是清醒,就越冷靜。

沈即墨急促的看着鳳祁玉,哪怕他身上的水沾到自己身上,灼燒得他的皮膚火辣辣的疼也不在乎,伸出袖子擦了擦鳳祁玉臉上的水,焦急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很疼?”鳳祁玉胸前的傷口,他根本不敢去碰,只是看着,心痛得就好像要死掉一般,好似那傷不在祁玉身上,而在他自己身上一般。

鳳祁玉靜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他開口,第一句話卻是,“沈即墨,你喜歡我嗎?”

沈即墨一愣,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而後點了點頭。

他想,他是喜歡的,不然的話,為什麽看他受傷,他的心會這樣疼呢?他并不怕直視自己的內心,他只怕鳳祁玉對他永無止境的索取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他是爐鼎之身而已。

可,對方三番兩次的都能為了他去死,他又怎能感受不到?

因為喜歡,才會有欲,因為別扭,才會無法直面的說喜歡。

可點頭對鳳祁玉來說是不夠的,他想伸手去捧沈即墨的臉,奈何身子實在疼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手擡不起來,只能再次問道:“沈即墨你喜歡我嗎?”

沈即墨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也收了笑意,不顧他唇上還有腐蝕性的水漬,親了親他的唇角,正經道:“我……喜歡你。”

聽言,鳳祁玉終究是笑了,就着沈即墨湊過來的臉,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沈即墨吃痛,卻并未退縮,反正鳳祁玉總喜歡咬他,他都已經習慣了。

商洛靜看着他們二人,突然輕笑出了聲,眼中也漸漸起了水汽。

這時,外面的人許是感覺到了裏面的不對勁,紛紛跑了進來,“發生了什麽?”

沈即墨聽言,朝商洛身後望去,便見那守門的弟子們紛紛趕來,只是他們還未跑到他們身前來,商洛就一揮手,将他們全部推了出去,牢門也順勢被關了起來。

“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都不準進來。”商洛沒有回頭,斥責着那群人,卻邁開了腳步,朝沈即墨他們走了過來。

商洛唇角仍舊挂着笑,和往常并無一二,但沈即墨卻莫名覺得,今天的商洛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他抱着鳳祁玉的手不禁緊了緊,警惕的看着商洛,卻仍是嘴硬,“今天我一定要救他出去。”

商洛聽言,頓了足,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緩緩收了唇角笑意,“哪怕觸犯門規,被逐出師門?”他知沈即墨的弱點,故意将其說給他聽。

沈即墨心中微痛,低眸看着鳳祁玉,鳳祁玉亦是皺着眉頭看他,卻是未語。

其實他也想知道,沈即墨在宗門和他之間,會選擇誰。

沈即墨咬牙閉目,等再睜開時已是滿眼堅定,他朝鳳祁玉笑了笑,随後看向商洛,“在所不惜。”

商洛瞳孔猛地一縮,緩緩放開了緊握着的手,歪頭看向沈即墨,“為了他,你連師尊都不要了嗎?”

沈即墨敬畏洛清塵,這是誰都看得出來的事,他就不信,鳳祁玉在他心裏超過了一切。

果然,聽及洛清塵,沈即墨猶豫了。

他緊抱着鳳祁玉的手微微顫抖着,是抉擇的糾結。

師尊只要他還活着,就尚且有再見和他解釋的一日,可鳳祁玉若是死了,就會永無相見之時了。

輕笑着看向商洛,沈即墨道:“師尊他懂我,會理解我的。”

話已至此,還能說什麽呢?

商洛終是收斂了笑意,沉眸看向了沈即墨,“若我說,不準呢?”

“抱歉了,商洛。”話落,沈即墨暫且放開了鳳祁玉,攜劍朝商洛襲去。

今日帶走鳳祁玉,他勢在必得。

商洛皺眉別開頭看向沈即墨,眸中怒色頓起,“為了他,你跟我動手?”

沈即墨皺眉咬牙,不再多言,提劍攻起下盤。

商洛是他養大的,商洛的弱點在哪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商洛詫異的攜劍去擋,已然怒不可揭,他看向沈即墨,怒喊:“沈即墨!”

商洛很少連名帶姓的叫他名字,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沈即墨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但他若這個時候心軟,鳳祁玉就活不成了啊……

咬牙不去想商洛此刻的心情,他提劍一味的攻擊,故意不去看商洛憤怒的臉。

商洛緊握着手中的劍,用力到指尖乏白,看沈即墨毫無不留情的攻擊,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執劍以守為攻,将沈即墨壓制了回去。

沈即墨一直都以為鳳祁玉的修為長進是最快的,直到這一次和商洛交手,他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突飛猛進。

詫異的看向商洛,他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商洛突然勾了唇角。心下暗道一聲不好,他正打算收劍撤離之時,商洛攜劍刺向了他的心房。

這一劍角度極為刁鑽,他根本就躲不過。

心間猛然一驚,就連一旁的鳳祁玉也急急出聲,喊了商洛的名字。

那劍,堪堪抵住沈即墨的胸口停下,哪怕有一分差池,那劍都入了沈即墨心房。

被劍抵着,沈即墨不敢亂動,只能動着眼珠子看向商洛,心間五味雜全。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雖每次都對商洛動手,卻沒有哪一次是想要他性命的。而商洛……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手中的劍,似都會一不小心刺入他心房一般。

鳳祁玉看着這邊的情況,也跟着緊張了起來,冷視着商洛,道:“你想要的不是本座的命嗎?你打他幹什麽?本座就在這裏,你若想殺,就殺本座,莫要對他動手。”

商洛垂眸看着鳳祁玉,輕笑着收了劍,“誰說我要殺他了。”他伸手一把握住了沈即墨的手,朝鳳祁玉挑了挑眉,話卻是對沈即墨說的,“你真的想救他?”

沈即墨還未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怔怔的看着商洛,輕點了點頭。

“那好,只要你與我成婚,我立馬就放了他,絕不與他為難。”商洛嚴肅的看着沈即墨,眼中無半分玩笑之意。

“什、什麽?”沈即墨以為自己聽錯了。

鳳祁玉則一臉冷意的看着商洛,卻是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我說,你與我成婚,我就放了他。”商洛拉着沈即墨,将他推到了鳳祁玉身上,揚長而去,“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沈即墨緩緩回過頭去看着商洛離去的背影,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個人,真的是他養大的那個可可愛愛的師弟麽?

鳳祁玉亦是沉眸看着商洛離去的背影,喃喃道:“你早該看清他的。”

“什、什麽意思?”沈即墨不解,回過頭來看向鳳祁玉。

鳳祁玉眸間沒有一絲溫度,艱難的擡起手來為沈即墨理了理亂了的劉海,冷笑一聲,“你以為他還是你筆下那個溫文爾雅的主角嗎?”

“……”沈即墨複雜的看向鳳祁玉,不語。

“他早就不是了。”鳳祁玉看着沈即墨,眸色漸漸緩和了下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了。”

鳳祁玉喜歡沈即墨,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哪怕會被讨厭,他也從不騙他。

商洛也喜歡沈即墨,但他的喜歡,是源于鳳祁玉喜歡沈即墨,他同鳳祁玉上輩子就是死敵,所以鳳祁玉喜歡的東西,他都想插足。

因為不在乎,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去騙,去争,他不怕沈即墨會受傷,他只怕鳳祁玉如願以償。所以當這份恨深入到了骨子裏時,商洛再來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沈即墨時,已經無法秉去對鳳祁玉的恨,單單純純的來喜歡沈即墨了。

鳳祁玉怕沈即墨聽了會傷心,所以在這事上,他不想多言,他只想告訴沈即墨,不要為了救他,去和商洛成親。

他啓唇,還未開口,沈即墨就斂眸看向了他,伸手壓住了他的唇,“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都懂的。”

沈即墨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背對向了鳳祁玉,“你讓我靜靜,我好好想想。”其實根本不用想,他已然有了答案。

鳳祁玉立馬冷了眸色,沉眸看向了沈即墨,“你想什麽?”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考慮,“你是本座的君後,只要本座一日未寫休書,你就休想和他人成婚。”

“哦……”沈即墨回頭看向了他,突然就笑了,“我知道了。”随後,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你知道什麽啊你知道?”鳳祁玉急了,惡狠狠道:“沈即墨,只要本座在一天,你就休想嫁與他人。”

沈即墨聽着他的怒吼,輕輕的閉上了眼,微怒卻又努力放平語氣道:“鳳祁玉,你真是個混蛋。”說完,不再停留,快步而去。

等出了牢門後,才發現,天光已然大亮。

陌開他……應該醒來正在哭吧?

想到陌開,沈即墨心中頓時一軟,柔了目中神色。

但是意外的,回到梨花居後,沈即墨并沒有聽到陌開的哭聲,反在進到院中之時,見陌開正在夠着池子裏的水,自己洗着臉。

只是孩子太小了,不太懂的度,就為了洗個臉,衣服已弄濕了大半,看到沈即墨後還炫耀一般,朝他伸出了手,自豪道:“爹爹,我會自己洗臉啦!”

沈即墨笑笑将他抱入懷中,“乖寶寶真棒棒!”

陌開開心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撒嬌道:“剛剛商洛爹爹來了。”

聽到商洛的名字,沈即墨沒由來的一陣緊張,看向陌開時卻仍是溫柔的,“哦?他跟你說什麽了?”

“商洛爹爹說,這兩天我可以不用去學堂啦!他讓我在家裏好好陪爹爹,還說爹爹會教我習字!”說到這,小家夥立馬眼前一亮,“爹爹真的願意教我習字嗎?”

沈即墨寵溺的摸了摸陌開的頭,“好啊!那六月想習什麽字?”

“嗯……”小家夥慕思苦想了片刻,突然一驚一乍道:“啊!想到了,就習爹爹、祁玉爹爹和商洛爹爹的名字吧!”他開心的抱着沈即墨的脖子,在他懷中蹭了蹭,“不過在此之前,爹爹先睡覺好不好?”

“嗯?”沈即墨有些詫異的看着他,心中一暖。

明明是一個這麽小的孩子,卻也懂得心疼他。

“爹爹這兩天都出去了,我知道的,爹爹都兩天沒睡覺了,今天好好睡覺覺好不好?”他輕哼着撒着嬌。

沈即墨甚是無奈,只能抱着他回屋,“好,聽六月的。”說着就把他放到了床上,“那六月也要答應爹爹,等爹爹睡下以後,不要亂跑知道嗎?”

陌開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和爹爹一起睡,保證不亂跑。”

“真是乖孩子。”沈即墨欣慰的摸了摸他的手,暫時按下心來。

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現在看來,兒子也不差。

許是因為裝着事的緣故,沈即墨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從上午巳時到下午申時,總共才沒幾個時辰,他卻醒了五六次,最後實在躺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起了身。

那會六月正在案前練字,小小的人兒握着大大的毛筆,略顯滑稽。但小家夥卻異常認真,認真到沈即墨走到他身後都未曾發覺。

直到他把手搭上六月的肩膀,六月才猛地一怔,回頭看向了他,朝他撲來,“爹爹!”

沈即墨欣喜的抱着他,“在寫什麽?”

“寫三字經!”小家夥獻寶一樣将自己寫的字拿給沈即墨看,一副求誇誇的模樣,“六月寫得怎麽樣?”

沈即墨笑笑,故作認真的拿在手上看了看,“寫的真好看。”

小家夥得到滿意的答複突然紅了面頰,小聲道:“那爹爹能不能教我寫爹爹的名字了啊?”他擡頭看向沈即墨,似乎怕他拒絕一般,連忙又道:“六月一定好好學,把爹爹的名字寫得漂漂亮亮的。”

六月總是那麽的懂事,懂事得令他心疼。

親親小家夥的臉蛋,沈即墨拿過他手中的筆,“好啊!”說着就在紙上潇灑的寫上了鳳祁玉三字,“這是祁玉爹爹的名字,他的名字筆畫少一點,你先學,等你學會了這三個字之後,爹爹再教你寫爹爹的名字好不好?”

“好!”小家夥脆生生的應了一聲,随後掙紮出沈即墨的懷抱,繼續練字去了。

沈即墨柔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頭,朝外看了去,輕聲道:“六月自己在家裏不要亂跑,爹爹出去一趟好不好?”

小家夥擡起頭來,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沈即墨柔目看向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六月眼前。

在第一次見到沈即墨用法術的時候,六月還會覺得驚奇,但見到的次數多了以後,也就見怪不怪了。這次面對着沈即墨的突然消失,他更是連頭都沒有擡一下,自顧自的去寫自己的字了。

沈即墨在神仙居前現身,像往常一樣對着門口鞠了一躬,“弟子沈即墨,拜見師尊。”

那門應聲二而開,院中的結界也悄然撤去。

沈即墨心中一喜,忙進入院中,徑直來到洛清塵房前,又是一禮,“師尊。”

門開了,沈即墨走進去,便見洛清塵正坐在床上打坐。

看着眼前的洛清塵,沈即墨想了想,開口道:“弟子有一事相求,不只師尊……可願相助?”

洛清塵緩緩睜開眼,目光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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