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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沈即墨不知道這場歡愛是如何結束的, 等他慢慢找回理智的時候鳳祁玉已然抱着他十分滿足的閉上了眼。

緩緩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做了什麽後,沈即墨心中漸逐漸變冷,顧不上還在疼痛的身體, 緩緩翻了個身, 用臂害住了眼。

如果說以前都是被強迫, 他是逼不得已才在鳳祁玉身下承歡的,那麽這一次又算什麽?

沈即墨懊惱的緊咬着唇, 心中五味雜全。

感受到沈即墨動靜的鳳祁玉倏然睜眼, 面上帶着餍足的笑, 伸手攬住他的腰,湊近他耳邊輕語,“怎麽?還不累?要不要再來一次?”

沈即墨十分厭惡他這輕佻的模樣, 立馬皺了眉頭,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禁止他再靠近的同時突然想到了陌開, 心中一跳,忙又看向了他, 緊張道:“六……”

“噓……”鳳祁玉用食指輕碰他的唇,打斷他的話, “如果你想問我們的兒子的話,那你不用擔心, 他很好。”

前半句讓沈即墨心間不自覺的揪起, 看來商洛給的消息沒有錯,他是真的知道了六月是他的孩子。後半句又讓他緩緩放下了心來, 不管怎樣,陌開沒事就好。

但這心還沒放下片刻,又突思起商洛的話,心不禁又再次懸起, “商洛要抓你,你趕緊……”走字還沒有說出口,鳳祁玉便輕笑一聲,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湊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不算太激烈,唇舌相交時卻又像是怕弄疼他一般,不敢太用力。

一吻畢,鳳祁玉用額抵住他的額,開心的像個孩子一般,眼中都帶着幾分笑意,“你在擔心我?”

沈即墨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又被他問得一愣。

他是擔心他的,但他更擔心他們二人再相互厮殺,于是急切的伸手雙手搭上他的肩,将他推離了些距離,皺着眉一本正經道:“祁玉,你和商洛都是師兄看着長大的,于師兄來說,你們都很重要,師兄不想看到你們之間的任何人受傷,所以祁玉,你不要和他為敵了,回你的魔界好好待着好不好?”

他相信,只要鳳祁玉不來找茬,商洛是絕對不會去魔界找他的麻煩的。這樣無論是對商洛,還是對他,都是最好的。

至于六月……

斂了斂眸,沈即墨繼續近乎祈求道:“六月是我的孩子,他畢竟是在玄靈宗長大的,你、你把他還給我,好嘛?”

聞言,鳳祁玉立馬冷了眸色,直直的看着沈即墨,“本座的兒子,憑什麽給你。”

一聽語氣,沈即墨就知他又生氣了,忙抓緊了他的肩,道:“可他也是我兒子,我生的,你不能……”

聽到這鳳祁玉笑了,伸手輕輕擡起沈即墨的下巴,“對,他是我們倆的兒子,理應由我們二人共同撫養長大才對,所以沈即墨……你願意和本座走嗎?只要你願意跟本座去魔界,本座定然不再找商洛半點麻煩。”

和他走?回去過那種被當成爐鼎天天任他采撷的日子?這若是讓六月看了,他會怎樣看他這個父親?

眸色微暗,那抓緊他的手漸漸松開,沈即墨顫抖着唇半天沒了後語。

鳳祁玉見狀,眸色越發冷冽,他嘲諷般的笑笑,沉了眼眸,“說到底,你終究是擔心商洛,怕本座對他不利罷了。”

盡管睡在他旁邊的是他,盡管他們有了孩子,盡管他們有契約,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商洛……

冷笑一聲,鳳祁玉松開了他的下巴,“可是沈即墨,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本座答應你的要求,願意回到魔界,不與商洛為敵,他商洛……是否也能同本座一樣,願意不與本座為敵呢?”

聽言,沈即墨立馬否決道:“不會的,只要你願意和解,商洛他不會與你為難的。”

商洛是主角,又是他看着長大了,其為人秉性他一清二楚,雖然昨日有一瞬間他确實有些懷疑。但,思及往日的種種,這種念頭很快就又被他打消了。商洛是個好孩子,他堅信着。

“只要你願意回到魔界,再不侵犯修真界,我保證商洛他絕不侵犯你魔界半分,至于六月……”他眸色微暗,握緊了掌心,祈求的看着他,“他畢竟還小,在玄靈宗養慣了的,你就算是為了孩子好,你可不可以把他還給我?今後你若是想見他,你可以随時随地來玄靈宗見他,我絕不阻擾。”

“你倒是信他。”鳳祁玉緊盯着他的雙眸,面色越發冷漠,說着又自嘲一般垂眸看着沈即墨身上的咬痕,不答反問道:“沈即墨,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遙想當年,他沈即墨喝醉了說了句喜歡他的話,讓他欣喜了許久,現在看來,或許不過是他醉酒的胡語吧?

沈即墨被他問得怔了怔,一時沒了下語。

他從來沒有想過喜不喜這個問題,只知道和他相處之時,并不讨厭,就好比昨日,二人歡愛,他甚至感到了無比愉悅。但……一想到那四年,他卻又打從心底裏開始抵觸,他再也不想回到那種生活了。

搖了搖頭,沈即墨正欲開口:“我……”

“師兄,你在裏面嗎?”門外商洛的聲音同時響起,硬生生将他打斷。

沈即墨心中一緊,忙推了推鳳祁玉,“商、商洛來了,你快藏起來。”

鳳祁玉挑眉,嘲諷的看着他。

商洛何其神通廣大,他會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掀開被子一招手給二人穿好衣物,鳳祁玉伸手摟住他的腰,一揮手将門打開,挑釁一般看向商洛,“商師兄,早啊!”

為什麽總是這樣?他越怕什麽,他就越去招惹什麽?

沈即墨惱怒的掙開鳳祁玉的手,走向商洛,“商洛,你……”

“師兄……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商洛沉眸看了眼雜亂不堪的被褥,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冷眼看向沈即墨。

“我……”這要怎麽說?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他又能說些什麽呢?

無言的垂眸看着地面,鳳祁玉又湊上了前來,一把攬住他的腰,挑眉道:“做什麽你看不出麽?”說完還故意一般,親了親沈即墨的面頰,“本座與自己的君後做什麽,還需向商掌教你禀報嗎?”說完,他斜瞥向商洛,一臉的挑釁。

商洛握緊了掌心,與鳳祁玉對視片刻後卻不再看他,将目光放到了沈即墨身上,輕聲喚他,“師兄……”

為什麽又要去刺激他呢?

沈即墨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炸開了,怒由心生,猛地看向了鳳祁玉,紅了眼,“你住口。”他再次掙開鳳祁玉,朝商洛走去,“商洛,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祁玉他不過是……”說他是鳳祁玉的爐鼎嗎?這話他說不出口,而且昨晚确實是他主動的,他又能解釋什麽呢?

咬牙将後語收回,沈即墨再次憤怒的看向鳳祁玉,“你還不快走!”

鳳祁玉唯恐天下不亂的朝商洛挑了挑眉,一伸手将一直放在随身空間裏的六月放了出來。

他蹲身摸了摸六月的頭,一拍他的背,“這次爹爹沒騙你吧!”

六月在随身空間裏剛睡醒,這會還有些迷糊,但看到沈即墨後立馬眼前一亮,朝他撲了過去,“爹爹!”

沈即墨看到他亦是心中一喜,頓時将所有煩惱都抛之腦後,蹲身朝六月伸出了手,“六月……”等到他撲進他懷中之後立馬将他緊緊抱住。

明明不過才十日未見,沈即墨卻覺好似隔了幾個春秋了一般,緊抱着他,舍不得松開半分。

鳳祁玉看着他們父子情深的場景,勾唇将目光收回,看向商洛,“本座有話對你說。”

商洛亦是緊握着雙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緩緩揚了唇,“剛好,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二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消失在了梨花居。

等沈即墨抱夠了後,打算放低姿态再求一求鳳祁玉時,一擡眸才發現,商洛和鳳祁玉都不見了。

心中一緊,沈即墨忙帶着陌開一個轉身,消失在了原地。

按照沈即墨對他們二人的了解,他覺得他們若是打起來的話,一定會去紫竹林,于是他便徑直的去了那裏。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二人雖然在那裏,卻并沒有打起來,反像至交好友一般,笑看着對方,以禮相待的樣子。

見狀沈即墨心中松了一口氣,忙迎了上去,“商洛、祁玉。”

鳳祁玉回眸看了一眼沈即墨,又将目光放回了商洛身上,唇角未勾,“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商洛點了點頭,未吭聲。

待沈即墨走近之時,鳳祁玉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六月先放在你這,等……本座再來接他回去。”

沈即墨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一眼,卻只見他離去的背影,他不得不把目光收回,看向商洛,“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商洛無所謂的笑笑,牽起他的手,“沒什麽,只是了結一些該了結的恩怨罷了!”

聽言沈即墨心中莫名一緊,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商洛的手腕,“你們不要再互相厮殺了。”

商洛愣了愣,回頭看他,突然笑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雖然他這麽說,但沈即墨仍舊感到非常不安,但他太了解商洛了,知道他不想說,他即便是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的。

在回去的路上,商洛一直緊握着他的手,手心微微滲了汗,也不願意放開。許久,才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師兄,要是有一天,我和祁玉同時遇到危險,你會先救誰?”

沈即墨被問得一愣,又皺眉頭:“你和祁玉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一樣重要的,若真的有這麽一天的話,我必然會豁出性命,将你們二人救出。”

商洛卻搖了搖頭,“如果我們兩個只能活一個的話,你希望是誰活着?”

沈即墨頓了足,深深地看着他,“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商洛自覺再多說就要露餡,立馬笑出了聲,“沒有,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發奇想想問一問而已。”說着他傾身将牽在手上的陌開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笑道:“走喽,回家喽!”

商洛極少有這麽親近他的時候,小家夥立馬樂開了懷,親昵的抱着商洛,開心道:“回家咯!”

沈即墨知道他在打岔,立馬沉了眼眸。

在之後的幾日裏,沈即墨一直想從商洛口中旁敲側擊些什麽,便每天都去給商洛送飯。

因為想以後自己親自給陌開做飯,在此之前他都要學着做飯,因此給商洛送的飯,都是他自己親自做的。有第一次教訓之後,現在在每一次炒完菜之後,他都會自己先嘗試一下,确定能吃之後,才給商洛送去。

商洛對此十分欣喜,每次都能開心的把他送來的東西吃完。

這天,沈即墨依舊如前兩日一樣給他送飯,到達明月門的時候商洛卻并不在門中,問了門口的弟子,他們也不知道商洛去了哪裏。

商洛平日忙,偶爾有不在的時候也是常事,但自從他給他送飯之後,因為送飯的時間是固定的,商洛就總會在這個時間裏等着他,今天不知出何緣故,他卻是不在。

許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吧!

沈即墨想。

看着那一大摞未處理的文件,沈即墨輕嘆一聲,拿起了一旁的筆為他批改了起來。

他已經好久沒有辦過公了,但好在都是門內的一些瑣事,倒是不難。

他翻着折子,偶然間卻從折子中掉出一張紙來。

沈即墨疑惑的看了那張紙一眼,将其撿起之時卻無意中看到了紙上的那“一月十五晚,月牙山頂見”幾個大字,不由得心中一緊。

這字體龍飛鳳舞,正是出自鳳祁玉的手筆。

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紙,沈即墨算計着時日,發現就是今晚後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那天商洛問他的話是何意。

恰巧這時候門外有腳步聲傳來,他驚慌的将紙夾回了折子中,收拾好情緒,低頭繼續批改起了折子。

商洛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剛好是沈即墨認真批閱什麽模樣,立馬柔了眉目,輕輕走到他身後,從後面抱住了他,溫柔道:“師兄。”

商洛的懷抱他一直是抵觸的,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抱過自己了,這會突然又被抱,沈即墨不自覺的就僵了身體。但立馬的,又回過了神來,不動聲色的将他的手掰開,笑道:“剛剛去了哪裏?飯都要涼了。”

商洛知他在拒絕自己,眸色微暗,臉上卻依舊挂着笑,拉着沈即墨一起來到了桌邊,“師兄,今天又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沈即墨一邊把筷子遞給他,一邊把食盒打開,端出裏面的食物,一一擺放在桌上。

商洛高興的看着那些菜,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吃得十分滿足,“師兄若是我的妻子,那該多好。”

狀似無意的一句話,說完後他卻一直在觀察着沈即墨的反應。

沈即墨尴尬的朝他笑了笑,目光閃躲的垂了眸,“以後,你會遇到一個比師兄好上千倍萬倍女孩子的。”

商洛笑笑,不語。

等沈即墨回到梨花居時,已是未時,離他們二人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沈即墨思考着要如何阻止他們,可這一想,就想到天黑,卻仍舊沒有想出辦法來。

他太了解商洛和鳳祁玉的為人了,知道勸他們沒用,只能晚上自己也跟着前去,随機應變了。

喂陌開吃完晚飯,又哄睡了他,沈即墨在空中輕畫了幾筆給陌開下了個符咒,在确定萬無一失之後,隐去了自身氣息,偷偷去了紫竹林。

沈即墨到的時候,林間還空無一人,他耐心的等待着,差不多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林間才稀稀疏疏的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立馬打起了精神,朝聲源處望去。便見,鳳祁玉手持一把折扇,由遠及近的朝他這裏走來。

沒一會,商洛也來了。

因為怕離二人太近被他們發現自己的存在,沈即墨特意選了個離得較遠的地方,躲在竹叢後面,靜看着他們。

鳳祁玉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手中輕搖着折扇,看着商洛,道:“本座以為你會告訴他呢!”

商洛冷笑一聲,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你我之間的問題,又何須他人來插手?”

鳳祁玉難得認同的點了點頭,“也是,你恨本座恨到了骨子裏,又怎麽甘心借他人之手來殺本座呢。”說完,他立馬将手中折扇擲向了商洛,“那就讓本座來看一看,前世的你與今生的你,到底有何不同?”

商洛聞言亦是冷了神色,毫不猶豫的朝鳳祁玉出了劍,“你會知道的。”

沈即墨緊張的看着他們對峙,已然沒心思去想他們話中之意了,反正這劇情早崩得他這個親爹都不認識了,他又何必再去糾結誰是穿書的,誰又是重生的呢?

看着那一招招攻擊擦着自己養大的崽崽身體而過,沈即墨比他們還要緊張。但好在,每次都是擦身而過,并未對他們造成傷害,二人實力相當,誰也沒落着誰的好。

一盞茶的功夫後,沈即墨覺得等不到他們誰先敗下陣來他自己就得心髒病突發死亡了,于是再也按耐不住,從竹叢中走了出來,“你們住手。”

他話剛落,還未等二人将目光投向他,那本只有二人對峙響動的竹林突然變得吵鬧了起來。

一群弟子拿着火把自外将竹林團團圍在中央,他們個個面色冷峻,自主讓出一條道來,筆直的站成一排排。他們各自都穿着不同的弟子服,顯不止玄靈宗一門之人。

沈即墨驚訝的看着他們,便見,從那群人留出的道中,走出幾個仙風道骨的道君來,他們個個面色嚴肅,一雙眼如鷹一般,緊盯着鳳祁玉。

“孽障,終于讓我們逮到你了。”其中有一人說道。

“你傷我門內弟子多餘人,今日是時候該償還了。”另一個道。

“我師兄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今日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有人接着道。

……

無意再去聽他們說什麽,心中一涼,沈即墨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些人心跳如鼓,等再次将目光放到鳳祁玉身上時,恰巧鳳祁玉也在看他,只是看他的目光微微有些複雜。

商洛亦是在看他,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商洛,這就是你所說的,‘做個了斷’?”鳳祁玉眸色微冷,特意把做個了斷四字咬得急重。

商洛回眸看他,面色也不太好看,複雜的看着沈即墨,道:“不是我……”

這眼神,莫不是認為是他?

沈即墨心中一緊,立馬看向了鳳祁玉,朝他道:“不是我。”

他比誰都希望鳳祁玉能好好的,又怎會叫人來抓他?

鳳祁玉本就沒懷疑過他,幹脆收了劍來到沈即墨身旁,一攬他的腰身,“跟我走。”

來不及細想太多,沈即墨沒有拒絕,斂眸點了點頭。

沒有被拒絕,鳳祁玉心情難得好了點,即便在這種時候,也能笑得出來,攬着沈即墨腰間的手緊了緊,再不思其他,就要打算脫身。

商洛見狀,急急開口:“師兄!”

與此同時,一張巨大的網從天而降,洛清塵手持一把弓箭踏風而來,“沈即墨,你讓開。”

聞言,衆人一一将目光落在了洛清塵身上。

沈即墨心跳漏了半拍,緩緩擡頭,剛好對上了洛清塵清冷的目光。

洛清塵輕皺着眉,拿弓的手微微收緊,一眼不眨的看着沈即墨,“讓開。”

那張巨大的網,好似沒有邊界一般,看不到頭,也不落下,堪堪罩在他們頭頂,散發出異樣的紅光。

鳳祁玉放在沈即墨腰間的手逐漸收緊,再無脫身的動作。

沈即墨蹙眉看着洛清塵,掙脫了鳳祁玉的懷抱,将他擋在自己身後,“師尊……”

“商洛,還不動手?”不等他開口,洛清塵立馬冷了眼眸,看向商洛。

商洛心中一緊,有些為難的看着洛清塵,“師尊……”

洛清塵并不把他的為難放在眼中,眸中神色更冷,“你若下不了手,那本尊只能親自動手了。”他看向鳳祁玉,面上沒有一絲情緒,啓唇道:“上次你師兄為你求情時,本尊就說過的,你若敢再踏足修真界半步,定當不再手下留情。”

鳳祁玉毫不示弱的回視着他,輕勾了唇角,“上一世的手下敗将而已……你有何……”

一句話未講完,洛清塵便持劍而來,并不打算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鳳祁玉心中猛然一驚,情急之下連忙将沈即墨推開,召出了挽墨劍抵開了洛清塵的劍。

沈即墨只單單聽到兩劍相擊的聲音,心就不由自主的懸了起來。他緩緩回頭看向纏鬥中的二人,心尖都在顫抖着。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師尊怎麽會也來了?

複雜的看向商洛,沈即墨心中五味雜全。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懷疑他,但只有他和祁玉知道這事,現在被透露了出去,除非祁玉他瘋了自己暴露自己的行蹤,不然的話很難讓他不懷疑是商洛。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商洛也朝他這邊望了過來,倏然皺了眉頭。

沈即墨咬牙将目光移開,不再看他,再次将目光放到了纏鬥中的二人身上。

那群圍觀的群衆們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要找鳳祁玉報仇,此刻看着纏鬥中的二人後,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攏身的,都緊皺着眉看向洛清塵。

在他們心裏,只要能有人将鳳祁玉殺死,那也算是替門內之人報仇的,所以他們并不在乎是不是自己親自動的手,甚至恨不得他人動手,以免自己去冒險。

但就因為他們有如此想法,沈即墨反而是放了心。

他就怕他們一擁而上,祁玉還要□□來對付他們。

師尊出手,他不好再出手,只能幹瞧着,想着辦法幫祁玉脫身。

商洛看着沈即墨一臉焦急的模樣,心中五味雜全。他擡眸看向洛清塵,卻見洛清塵這會也向他投來了目光,

他仍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只是那眼中卻似有別樣情緒在閃動一般。商洛看着那雙眼,突然就明白了他眼中之意,緩緩将目光放到了洛清塵拿來的弓箭上。

他緩緩走過去将它握在手中,細細的摩擦着,突然摸到了劍中細微的凹凸,細看之下才發現,是‘破魔’二字,心中立馬一緊。

破魔箭,專門射殺妖魔之箭。

心髒突然猛跳,他擡眸看向了鳳祁玉。

鳳祁玉和洛清塵戰得不分高下,看趨勢,洛清塵好似還有些不敵他的樣子。

握箭的手猛然收緊,他又瞥去目光看沈即墨,卻見沈即墨緊張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鳳祁玉,那在意程度,簡直肉眼可見。

商洛心中有兩個聲音在争吵,一個在說:“前世仇,今生怨,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他是罪有應得,拿起手中的箭射殺他,你即是替天行道,也是為自己和掌教複仇。”

另一個聲音卻在說:“你想要的複仇,是堂堂正正的和他對決,這樣師兄也能看得起你,往後你和師兄還有一線生機,倘若你現在拿起箭,只會讓師兄看不起你。”

他們互相争吵着,商洛在內心糾結着,遲遲下不了決定。

直到——

“師尊小心!”沈即墨的聲音傳來,再擡眸看向他們時,沈即墨已持劍加入了戰鬥之中。

就像鳳祁玉所說,洛清塵只不過是他前世的手下敗将,又怎會敵過今生仙魔同修的他呢?

雖然之前二人一直是不相上下的,但久而久之,洛清塵不知不覺間就落了下風,沈即墨不可能看着鳳祁玉一錯再錯,盡管他與二人的實力懸殊,但作為洛清塵的弟子鳳祁玉的師兄,他只能持劍而上。

衆人見洛清塵都不敵于他,那之前叫的最大聲的人,這會兒已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但是也有比較義氣之士,見洛清塵漸漸不敵,立馬抽出了手中的劍刃,飛來加入了戰鬥之中,只是實力太過懸殊,沒一會兒他們便落敗被鳳祁玉打落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一刻功夫不到,戰局就只剩他們三人了。

沈即墨的修為在他們二人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但二人都不想傷他,所以他才能還拿得起劍。

商洛看着他們三人,手微微顫抖着。

沈即墨心亂如麻,一邊持劍擋着攻擊,一邊不忘勸阻,“祁玉,快收手,不要一錯再錯下去了。”

鳳祁玉面對他的勸阻卻是置若罔聞,他含笑的看着洛清塵,眼底卻是一片冷然,“師尊大概不知,本座與師兄,早就結成連理了吧?”

洛清塵聽言,眸間冷色更甚,握劍的手用力到發白,面上依舊卻面不改色。

“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叫陌開,他長的可像師兄了,不知師尊你……可曾見過他?還有這四年來,本座囚禁師兄,他早已習慣了本座的存在,他根本就離不開本座了,師尊你又何必……棒打鴛鴦呢?”

沈即墨實在不解他為什麽要把他這麽些難堪的事情告訴師尊,但是……哪怕是師尊再是不動聲色,他也能感覺得出來,此刻的師尊,是非常生氣的。

斂眸怒呵鳳祁玉,“你少說兩句。”有些尴尬的看向洛清塵,“師、師尊……”出口後卻又不知怎麽解釋,只能咬牙握緊了手上的劍,大力朝鳳祁玉砍了過去。

三人握着劍各懷心事,誰也不願先行出局,怒視着對方,打得不可開交。

就在她們專心對付對手的時候,‘嗖’的一聲,是弓箭劃破長空之聲。

沈即墨心中一緊,以為那箭是朝鳳祁玉射去,忙想伸手用劍去擋,卻不曾想,那箭速度極快,且不是朝祁玉去的,而是朝他而來的,他甚至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黑色的身影就擋在了他面前,那人緊擁着他,悶哼一聲。

沈即墨腦內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細想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緊擁着他的手就緩緩變得無力了起來。

條件反射一般,他伸手撈住了那個往下滑去的身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為什麽?”

鳳祁玉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卻是不看他,将目光放到了還握着弓箭的商洛身上,眼中一片冰涼。

沈即墨随着他的目光看他,心間亦是一緊。

……為什麽呢?

商洛看着他們兩,神色淡然。

“本座終究是小瞧了你。”鳳祁玉冷看着商洛,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商洛起初目光還有些閃躲,但片刻後卻又大膽起來,看着鳳祁玉,皺眉道:“我知道你會為他擋的。”

他是知道的,若是直接将箭對準祁玉的話,他随時都有可能躲開,但是要是把箭對準沈即墨的話,鳳祁玉不敢賭推開後沈即墨能不能躲開這箭,所以他只能用身體去擋,才是最萬無一失的。

霎那間,沈即墨覺得,眼前的商洛自己好像不認識了一般,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因為這樣,他拿箭對準了自己?

商洛看到他眼中的痛色,心間堵得發慌,想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這個時候,說什麽他都不會聽的吧?

也罷。

握緊手中的弓,轉過身背對着他們,“錯的明明是祁玉不是嗎?是他先傷人在先,作為玄靈宗的宗主,為老宗主報仇是我的職責,可是師兄你……為什麽覺得是我錯了呢?”他側目看着抱着鳳祁玉的沈即墨,“師兄為什麽不可以公平一點呢?明明錯的不是我啊……”心中疼痛,他終是無法再呆下去,跨步離開了此處。

洛清塵冷瞥了一眼鳳祁玉胸口的傷,朝那些門外之人道:“鳳祁玉是本尊座下弟子,本尊自當親自處分,各位若是沒別的事,就且回去吧!”

有人見鳳祁玉此刻動不了了,立馬跳出,禮貌問道:“不知仙君,當如何處置鳳祁玉?”

有一人帶了頭,其他人也跟着紛紛詢問,“他作惡多端,害人性命,若不殺他,難平人心。”

“對,我師弟就是死在他手上,仙君可千萬不能護短啊!”

……

聽着這種種讨伐,沈即墨心中漸涼,微微紅了眼近乎祈求的看向洛清塵。

洛清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再次擡眸,目光一一掃過衆人,“如何處置鳳祁玉乃我清風門門內之事,就不勞各位費心了,來人,送客。”

有玄靈宗弟子聽言,忙站了出來,一臉歉意的看着衆人,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好意思,各位請回吧!”

有人不服,再次站出斥道:“仙君不與我們說如何罰鳳祁玉,叫我們怎能安心離去?”

洛清塵聽言,眸中神色又冷了幾分,他緩緩漫步到那人面前,一甩拂塵,“那你倒是教教本尊,要如何做,才能讓你們安心?”

那人被他強大的氣場給震懾到,兀自吞了口口水,左右看了看,才知剛剛慫恿他出頭的人已退至五步之外。

在心裏罵了句娘,那人立刻換了笑臉,讨好的看向洛清塵,“仙尊心裏是否已然有數?”

洛清塵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眼睫微動,“自然有數。”

“既然如此,那離某就先行告退了。”被強推出來做出頭鳥,此刻他只想快速離開此處,以免給門派帶來不明之災。

聽他這麽說,洛清塵面色才緩了緩,将目光放到了那人身後的衆人身上,“你們,可曾還有話要說?”

衆人見前人已吃了虧,這會兒定是不願再多語什麽,一一向他們拜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即墨才感激的朝洛清塵看了去,“多謝師尊……”相助二字還未道出,洛清塵一伸手在空中輕畫了幾筆,鳳祁玉身上便出現了一條繩索,将他捆綁了起來。

沈即墨大吃一驚,忙開口:“師尊!”

洛清塵一擡手制止他的話語,“本尊同他們說的話,并不是說說而已。”緊接着他看向鳳祁玉,冷道:“本尊可以答應沈即墨不殺你,但是,從本尊這裏學到的東西,你必須要還給本尊,還有……你之前所做的種種,必須要付出代價。”

鳳祁玉早知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聽他這麽說,也不意外,即便喉間依舊有血氣上湧,卻依舊勾着唇,“若你能平安放本座歸去,那你就不是洛清塵了。”

洛清塵冷眸看着他,不再接話,“來人,将鳳祁玉打入水牢。”說完,他看向沈即墨,微思片刻,“明晚,你來本尊的神仙居一趟。”

“師、師尊……”他還想求情,但洛清塵卻并不給他這個機會,一甩拂塵就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師尊!”看着消失的身影,沈即墨激動大喊,“祁玉他受了傷,怎能去水牢呢?妄師尊網開一面,換個地方吧?”

可離去之人又怎會為他的話語駐足?

其他弟子見洛清塵久久沒有回應,便朝沈即墨伸出了手,“沈師兄……”

沈即墨緊抱着鳳祁玉,那淚再是含不住,滾滾而落,“對不起……”

鳳祁玉這會反平靜了下來,看着沈即墨,艱難的擡手為他抹去眼角淚水,“沈即墨,本座時常在想,哪怕你有一點點喜歡本座,或許,本座哪怕有那麽一點點不喜歡你,本座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

“我……”沈即墨心痛如絞,紅着眼看他,想說不是的,其實我是有那麽一些喜歡你的,但鳳祁玉那近乎瘋魔的愛讓他窒息,他又怎敢說喜歡?

也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鳳祁玉突然就笑了,笑得十分淡然,“可是沒有,二者都沒有。”他收回手,緊握成拳,“沈即墨,本座突然後悔了,本座不應該把你拉進來的。”如果這世界沒有他,他也不至于淪為階下囚了。

“沈即墨,你曾說過,這世上,本座可以不信任何人,但本座可以絕對的信任你。”它眸色微暗,似十分疲倦一般,閉眼又掙開,“本座一直在任何事情上都信你,可是你,為何就不能信信本座呢?”哪怕他對自己有對商洛一半的信任,他也不至于如此。

顫抖着唇,沈即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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