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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李叔就提着東西帶着李小海登門陳漁家。

在重重壓力下,他們終究還是屈服了。

陳漁心中知道,或許他們道歉并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錯了,只是形勢所迫,但這對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要李小海向白笙道歉就夠了。

至于他們為什麽道歉,是不是誠信道歉,這都不在陳漁的考慮範圍內。

李叔拉着李小海走到白笙面前,他的臉上帶着幾分讨好的笑容,說:“你就是白笙吧?”

對于李小海來的目的,白笙并不知曉,他看着前幾天才欺負過自己的李小海,心中還是有些恐懼,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扭開頭不去看面前的兩人。

他表現的很抗拒,李叔見此表情有些尴尬。

站在不遠處的陳漁一直看着白笙,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擡步走上前去,站到白笙旁邊,身子稍稍比白笙靠前些,算是半遮半掩不太明顯的将白笙護在了身後。

身前一片陰影投射,白笙看着陳漁高大的身影,緊張的情緒瞬間緩和了些許,他伸手扯了扯陳漁的衣角。

陳漁感受到他的小動作,回頭看來,伸手一把握住了白笙的手,指腹捏了捏白笙的指尖,像是無聲的在讓白笙安心。

白笙的心緒平穩下來,他原本不想去看李小海和李叔的視線,終于看向了他們,禮貌性的輕輕點頭,算是回答前面李叔的問題。

“李叔,你們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陳漁開口道。

李叔看了眼陳漁,将手中提着的東西遞到白笙面前,他說:“今天過來呢,主要是想讓我家孩子跟你道個歉。”

“那天他欺負你,還叫你啞巴,的确是他的不是。”說着,李叔将躲在他身後的李小海拉到身前,拍了拍李小海的背,示意他道歉。

李小海被拉得腳步微微踉跄,表情隐隐約約還帶着點不情願,但卻因顧忌着什麽,不敢太表情出來,只能低着頭,唯唯諾諾的說:“白笙,對不起,那天的事是我不對。”

自從那天被欺負以後,白笙其實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機會得到李小海的道歉,所以如今面對忽然低頭和自己說對不起的李小海,他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他呆呆看着李小海,手裏拿着剛才李叔塞進他手裏的歉禮,最終将視線求助般的看向了陳漁。

陳漁也正看着他,對上他的視線,微微一笑,問:“想接受這個道歉嗎?”

白笙愣愣的,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東西,思索着自己要接受這個道歉嗎。

這猶豫落在了李叔眼裏,就成了不好的信號,他怕白笙會不接受道歉,于是連忙開口道:“白笙啊,我家小海真的已經知道錯了,他昨天提到自己做的事情,還悔恨的哭了。”

“他說他不應該那樣欺負你,他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

“我知道他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沒辦法彌補你受到的傷害,所以叔今天就替你做主,收拾這個臭小子。”李叔越說越激動,從旁邊拾起一根棍子,一腳将站着的李小海踹倒,二話不說就抽起了李小海。

一邊抽着,李叔嘴裏還罵着,“讓你個不懂事的臭小子天天欺負別人,我怎麽教你來着,讓你待人友善,你就是這樣友善的?”

“看老子不抽死你!”

棍子打在身上發出“啪啪”的響聲,李小海被抽得亂竄,一邊竄一邊哭,說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樣類似的話。

陳漁冷眼看着這場鬧劇,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場專門表現給他們看的苦肉計,所以心裏沒有一點動容,但白笙卻是不知道的。

當李叔開始抽打李小海的時候,白笙顯然吓到了,他本來就對這件事很懵,眼下就更懵了,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下意識的就想去攔李叔打人的手。

但他才走兩步,就被陳漁攔住了,白笙不懂陳漁為什麽攔他,有些疑惑的看向陳漁。

陳漁湊到他耳邊,說:“別過去被誤傷了。”

然後便看向正追着兒子打的李叔,說道:“行了,李叔,你別打了。”

李叔聞聲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看向白笙,說:“怎麽?白笙原諒小海了嗎?解氣了嗎?如果沒解氣,叔還能繼續打。”

李叔慣會順坡往上爬的,按他這說法,白笙不解氣他就繼續打,明明是他動的手,但若白笙還不原諒,正任由他繼續打李小海,到了旁人嘴裏,倒是白笙的不是了。

聽着這話的陳漁微微蹙了眉頭,他心中不悅,但沒有表現的太明顯。

白笙這時候扯了扯陳漁的衣角,陳漁扭頭看去,就見白笙從斜挎包裏拿出小本子,寫道:【你告訴李叔,我原諒李小海了,讓他不要打了。】

白笙眼神不安,顯然是真的怕李叔又打李小海,他心底一貫善良,脾氣也軟,別人說什麽他大概率都會信,這會兒只怕是真覺得李叔是在為他出氣,他又看不得別人因為他挨打的畫面,心中擔憂的不行。

陳漁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但終究是沒将李叔那點小心思戳破告訴白笙。

陳漁自己也說不清楚他這算是什麽心裏,大抵是想要保留着世上難得的一片純淨吧。

他扭頭看向李叔,說:“叔,不用打了,白笙說原諒他了。”

說着,陳漁眼神冷冷的落到一旁的李小海身上,說:“快說謝謝吧,記住這份恩情。”

陳漁這話說的就是故意隔應李小海和李叔的,他們來道歉還用心機,就別怪陳漁也惡心他們。

果不其然,聽着這話的李叔和李小海表情都變得不太好看起來,站在他們的視角,今天他們之所以會來道歉,純屬形勢所逼,心中根本沒覺得哪裏有錯,總得來說,道歉是他們受了委屈,要不是白笙遲遲不說原諒,他們也不用演這麽一出戲。

如今到頭來,他們不僅要低頭道歉,還要謝謝白笙,這實在是……

陳漁看着他們隔應且別扭的表情心中一陣痛快,然後就看着李小海對着白笙深深鞠了一躬,說:“對不起,謝謝你原諒我。”

說這話時,李小海的表情扭曲,像是被自己違心的話給惡心了,但卻沒有一點辦法,那畫面實在是可笑又滑稽。

陳漁低頭看向身側的白笙,見他沒有注意的李小海的表情,心下微松。

雖然陳漁知道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僞的表演,但他不希望白笙知道這一切。

白笙只需要以為,這些人真的是覺得錯了,李叔也真的是為他出氣,而李小海也真的在道歉,這就夠了。

事情到這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李叔和陳漁還要白笙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以後,便帶着李小海離開了。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院子,一時間又只剩下白笙和陳漁兩個人。

白笙看着李叔他們離開的背影神色還有些恍惚,直到陳漁開口叫他,才回過神來,“外面曬,回屋吧。”

白笙聽着這話,點點頭,走了兩步,似是想起什麽一般,看向手裏剛才李叔提來的歉禮。

李叔提的幾袋東西,分別是西瓜還有糕點和糖一類的。

白笙将糕點和糖遞給陳漁,然後将西瓜拿出來拍了拍,抿着唇帶着笑意,看向陳漁。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陳漁輕笑,“想吃?”

白笙點點頭,又搖頭,手指向院牆角落的水缸。

“放水裏泡一會兒再吃?”陳漁問。

被理解到意思的白笙很高興,他覺得陳漁真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哪怕他不用寫字,不用手語,陳漁也能讀懂他的意思。

其實以前也有這樣一個人的,那個人是白笙的母親,在白笙還不識字,手語也還不熟練的時候,與他溝通,白笙分明只是一個表情,一個眼神,母親卻是每每都能讀懂他的意思。

後來母親去世了,父親雖然也關心白笙,但他忙于生意,溝通起來,還是主要靠手語和文字。

西瓜被陳漁抱着放進了水缸,白笙站在水缸旁,看着砸進水中的西瓜,先是往下沉,然後再緩緩浮起,他似是忽然想到什麽一般,從背包裏拿出小本子。

陳漁看見他拿本子的動作就已經扭頭看向白笙。

【他們為什麽忽然來道歉?】白笙問。

終究還是問了,白笙是單純,但其實并不笨,雖然他沒看明白李叔他們真實的想法和目的,但卻還是能感覺到這件事的不對勁的。

陳漁對于白笙的詢問心中也有預想,于是他回答道:“因為他們覺得錯了。”

“他們意識到,欺負你,叫你啞巴這件事,是錯誤的,不正确的,所以來道歉了。”

這不是李叔他們的答案,但這是陳漁給白笙的答案。

白笙若有所思的垂眸想了一會兒,【那為什麽要過了這麽久才來道歉?】

陳漁看着這行字,視線緩緩落到白笙臉上 又緩緩落到水缸裏的西瓜上,他說:“人反思自我,總是需要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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