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心頭影事幻重重2

等到十五及笄,聖女開始學習中原的文字和語言,對于書中描寫的那個繁華世界,她充滿了好奇和向往,她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在那個醫術發達的地方,自己就不會像上任聖女那般死去。是的,盡管只有十五歲,她對死亡的恐懼卻是刻在骨子裏。

對中原的書讀的越多,她越發覺得這小小的寨子就像一個牢籠,束縛了自己的自由。山谷裏的鳳凰花海不再是她最愛的地方,她常常自己一個人偷偷地走到寨子的邊緣,向外眺望着那一望無垠的天空和土地,幻想外邊多姿多彩的世界。

十六歲的聖女,最遠可以偷偷走到雪峰山的半山腰,那裏有一牆瀑布,一潭清水,還有可以眺望到很遠的山崖。

四月初七的夜晚,月牙兒鐮刀一般挂在天上,聖女又在噩夢中醒來:她夢見自己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裏,像一個破布娃娃,一動不動,了無生機。

大口的喘了好一會兒氣,小聖女的心才漸漸的靜下來,夜色已深,侍候的婆子和婢女已經睡熟,她赤着腳倒了一杯水喝掉,仍是心有餘悸,她覺得只有去半山腰的山崖眺望那個遠方,才能撫平心裏的恐慌。

任性的小聖女自來是說幹就幹的。她加了一件青紗的披風就悄悄溜出寨子。

四月的夜裏彌漫着鳳凰花的香氣,甜蜜濃烈,讓崎岖的山間小道也有了一分芬芳的浪漫。

走近半山腰,一陣烤魚的香氣傳來,小聖女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了起來,她躲到水潭旁的枇杷大樹上,看見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烤着一尾烤魚,樹下,躺着一個男子,中原人的發飾,中原人的白色長衫。

“是活的中原人啊!”小聖女愉快的嘀咕了一句。

觀察了一會兒,她發現這個男子正在閉眼熟睡,就壯起膽子,悄悄地爬下樹,蹲在旁邊細細地打量這個男子:一雙墨眉飛入發梢,鼻子高挺,嘴唇雖薄卻淩厲有型,如谪仙般俊美又冷淡。十六歲少女的小心髒怦怦跳動了幾下。

魚香飄來,聖女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覺得還是先填飽肚子才是上策,于是,抓起烤魚,毫無形象地打快朵頤。

“好吃嗎?”

“嗯,好吃!”剛說完,少女才意識到,問話的人用的是中原話。她後知後覺地擡起頭,才發現,那個谪仙般的男子正戲虐地望着自己。

中原人不是有句話叫“既來之則安之”嘛,既然給抓包了,能多吃一口就多賺一口。想通此點,我們的聖女低下頭加緊了咀嚼的速度。

男子一愣,提醒道:“喂,這是我烤的魚。”

我們的聖女只是擡起頭用圓圓的大眼瞅着他,嘴裏咀嚼得更快。

“還我的魚!”男子頓生逗弄之心,故意伸手去抓烤魚的樹枝。

聖女眼疾手快,一個側滾,拿着烤魚躲開了男子伸來的手,又“蹭蹭”幾下爬上了剛才的大樹——笑話,在我的地盤上還能讓你把魚搶回去!

男子沒料到少女如此敏捷,玩興大起,他走到樹下,故意板着臉說道:“快快下來給我道歉,否則,後果自負。”

我們的聖女學習了一年的中原文化,水平的确還是不高,像“後果自負”這個詞,她就理解不了,她擡頭看看樹冠,還沒有結枇杷果子呢,怎麽找“後果”,還有,“自負”是我自己負,還是他自己負呢?

于是,我們的聖女誠實的回道:“這裏沒有後果!沒法負!”

男子一挑眉:“你是要挑釁哪!吃了我的烤魚還有理了!”

這句話,我們的聖女聽懂了,也一瞪眼睛說:“這山裏的東西都是我的!”

“那我就自己來取!”說完,男子施展輕功,掠向少女藏身的地方。

我們的聖女從來沒見過這種功夫,呆愣了一會,等到想起要躲的時候,男子已經來到了對面。

我們的聖女急忙用嘴含住烤魚,打算手腳并用的快速爬下樹來。由于太過着急,一腳踩空,身子跌了下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跌落在地渾身痛疼的樣子,于是她閉上雙眼,吐掉嘴裏的烤魚,放開喉嚨喊了一聲長長的“啊——”來發洩自己的不甘,恐懼和無奈!

等了好久,身子還沒有跌到地上,預想中的痛疼也沒有,我們的聖女睜開眼睛,看到清亮的月牙下,一張俊酷的臉貼着自己——自己被這個中原人摟在了懷裏。

“小饞貓!”男子抱着聖女落地,又順手擦掉了她嘴邊的烤魚碎屑。

我們的聖女,怔怔地站在那裏。

直到男子回到篝火邊坐好,聖女那顆忘記跳動的心髒,才重新快速的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地跳動起來,染紅了臉頰和雙眸。

男子對愣愣的少女招呼道:“我還要烤魚,過來嘗嘗吧!”

我們的聖女,小兔子一般竄到了男子的身邊:“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王天雄!你呢?”

聖女:“忔濮朵月。”

王天雄:“你是苗人?”

聖女兩只眼睛盯着烤魚點點頭。

王天雄:“你會一些漢語,喜歡中原嗎?”

聖女使勁點點頭:“很喜歡!”

王天雄:“我給你取一個漢人的名字,可好?”

聖女抓住王天雄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王天雄見她這個樣子,輕輕一笑,擡起頭望望旁邊的枇杷樹,說道:“就叫高宛珍吧!從高處而來,宛如珍寶!”

說完,王天雄就溫柔地望着我們的聖女,在這目光中,一向潑辣任性的聖女,竟然再次紅了臉,那混合着苗家兒女豪放的嬌羞,使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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