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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戎複還在思索着朱星嵌日和兔兒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恒寂大師卻已經霍然轉身,也沒等林佑說話,就朝着那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走了過去:
“難為小友流落此地四月有餘依舊保持魂體無暇…………兩位小友請随我進屋吧,今日雲層漸厚,怕是要下雨了。”
秋風蕭條,恒寂的面容平靜,帶着難以忽視的鋒芒與威嚴,他一步步的走着,土黃色的袖袍飛了起來。
恒寂苦修的茅屋之中只有一張破席,連個桌子都沒有,完全可以想象這個大師到底過的是怎樣的苦修生活。
那破席子上面有幾個草編蒲團,其中一個已經明顯磨損的不成樣子了,除了蒲團之外,還有一個香爐,袅袅的升騰着青煙。
恒寂走到那只破蒲團前方坐下,順手點滅了線香,粗糙的手伸入香爐內抓出一把香灰,慢慢的灑在了地上。
明明茅屋四處漏風,但是那香灰卻是乖順的灑滿了恒寂面前的地面,半點也沒有被風吹起來。
“在這爐香灰用盡之前,小友盡可提問,老衲必當竭盡所能。”
林佑:………………
剛才還說盡可開口呢,現在問題就直接打折大跳水了?別以為我沒看到你抓了老大一把香灰那爐子裏面已經快沒有了嘤!
江戎複眸色一眯,走到恒寂旁邊的蒲團上坐下,指了指面前香灰,揚聲道:“兔兒,你有什麽想問的,都在那灰上面寫下來罷。”
這是佛修們的獨門絕技,問靈!
佛修們本來做的最多的就是除怨渡鬼的事,接觸的做多的就是靈體,對于靈的感應也比別的獵魔人要敏銳的多,更別說恒寂已經将佛門的功法修到了蘊靈七層,就算是個瞎子,也能敏銳的察覺到林佑的存在。
林佑怔了怔,慢慢的飄了過去,小心的趴在那灰前面,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從口中呼出根本就不可能有的空氣,吹飛了那些灰。
幸好左思歸學引靈的時候教了他不少的繁體字,否則他真不确定他寫出來的字這兩人認不認得出來。
透明的手指觸在那香灰上,林佑只感覺指尖一軟,然後是一陣令人舒心的溫暖,仿佛那祭佛拜祖專用的線香燃盡後,在那細膩的餘灰上,依舊殘留着我佛的慈悲。
林佑不知怎的心下一酸,顫顫巍巍的寫下了一行字:
【為什麽我會來到這裏】
他問了自己無數遍這個問題,為什麽是自己?他和左思歸走了這麽久,沒有見到第二個例子,只有他被流放進了這個世界,當了一個被無形絲線扯着的一只風筝幽魂。
平整的香灰上慢慢的顯出一道一道的痕跡,林佑很明顯不适應寫繁體字,為了寫的清楚明白,那點香灰地面剎那間被用去了多半。
恒寂大師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問道:“江小友,香灰上寫了什麽?”
江戎複正盯着香灰上那歪七八扭的字,聞言不禁一怔,仿佛這才反應過來恒寂大師是一個瞎子。
江戎複慢慢的将那一行醜斃了的字讀了出來:“他問,‘為什麽我會來到這裏’。”
恒寂大師閉上了眼睛:“六十二年一次的朱星嵌日天象,會引導剛離世的魂魄來到此地。”恒寂大師還保留着林佑‘異世人’的身份,也不知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林佑聞言一怔,以前幻想的種種陰謀詭計都霎時間飛的一個不剩。
林佑一時間哭笑不得,只覺得長久的糾結和小小的恨意随着這句話都被擊碎了。
他有時候會暗暗的想會不會是天上的那個神仙随手一揮袖子把他抛來此地,看他的痛苦消遣他,但原來他的到來也只是天意,只是巧合!
他現在只遺憾自己當時怎麽不記得買彩票,或者去街口算命師傅那裏算上一卦。
其實就只是他倒黴,死的不是時候。
林佑苦笑着寫下第二個問題:【我還能回去故鄉嗎】
“不能。”
恒寂大師幹脆利落的就削斷了林佑那一咪咪的念想,林佑看着那寫滿了歪七扭八大字的灰面又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看來即使自己很清楚有些事情,還是忍不住的會念想,會抱有一點點的期望。
林佑高中時看門的老大爺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落葉歸根’,而現在,他連自己的根都找不到了。
呼啦呼啦的秋風順着草屋的破.處吹了進來,将那香灰鋪成的地面吹散,恒寂大師将那香爐中的灰燼倒光,又鋪了一片光潔的灰面,看那面積,最多能再寫十幾個字。
林佑又看了看江戎複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垂下了頭。
【怎麽能讓左思歸活下來】
江戎複黯下了目光。
兔兒不信任自己,這件事情江戎複很早就明白了,但是這一次,那香灰上面的字跡給他從心底裏點燃了一把烈火,幾乎要灼燒到自己的喉口。
江戎複一個字一個字的轉達了林佑這句話,氣的都想把那只兔兒揪出來痛揍一頓。
說好的進我的拘魂瓶呢?
帶了點小狡猾的兔子忍不住的就想聳肩:‘如果能有更好的去處,誰要進你的拘魂瓶?’如果大師能超度我豈不是更好咩?
恒寂大師這一次沉默了很久。
他前兩個問題都答的毫不猶豫,仿佛已經猜到了林佑會問什麽,但是這一次,他卻半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江戎複以為恒寂大師不知道左思歸是誰,于是給恒寂大師科普了一波,但是恒寂大師依舊瞪着那無神的眼珠子,撥動着手中的佛珠。
“江小友,關于五十多年前的幽魂之亂,你清楚多少?”
恒寂大師突然出聲,無悲無喜的面容突然柔和了下來。
江戎複想了想:“略有所聞。”略有所聞還是在皇帝的書庫裏翻書時掃到的,不過他不是很感興趣,也就沒有看。
恒寂大師念了一聲佛,接着嘴唇翕動,無聲的和江戎複交流了起來。
江戎複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也閉上了眼睛,無聲的動起了嘴唇。
林佑:???
不是說好的幫我解答問題的嗎?
怎麽突然就把我踢出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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