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年歲
年歲
風暴降臨了。
膝蓋以下,已經完全陷進了厚重的黃沙裏。
即使是身體沒有被控制,陷入這泥沙中也恐難活命,更何況,現在燕鴻渾身上下根本不聽使喚。
老三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的沙丘上,最近地髓處于倦怠期,不怎麽露出來,其實要完成這個任務也不算簡單。
這樣想着,老三就走過去用手指甲削下來燕鴻臉上一小塊肉,放到他頭頂引誘地髓。
“聊聊?”燕鴻忽然開口攀談。
老三有些好奇:“聊什麽?”
“窟主。你從銷金窟來的。”燕鴻的口氣很肯定。
“是呀。”老三點點頭,聲音忽然尖利起來,“這次活計做不好,窟主就要打發我去看門了,聊聊可以,一會兒你可得乖乖去死。”
“金髓是什麽?你為什麽害怕鸱枭?”
風暴越來越近,臉上不知不覺就敷了一層混雜水氣的泥沙。
燕鴻語氣裏帶了些急促。
老三歪着頭:“你問這些做什麽?”
“不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不行嗎?”他話裏似乎真的有面對死亡時的灑脫。
老三懷疑地打量他片刻,眼珠子一轉:“也不是不能說,在沙海和修者世界裏,這事無人不知。”
他舉了個簡單的例子:“貓頭鷹吃蛇,蛇吃兔,兔子吃草……鸱枭就是髓類的天敵,或者說,他們覺得我們很美味。”
燕鴻捕捉到他的用詞,眉頭微皺:“髓類?”
“其實都是地髓。”老三擺擺手,“大群的母親,從前把我們稱作了髓類,其實都是地髓造物,就像女娲捏人一樣,我們被捏成了人形,因為金貴,所以簡單叫金髓。實際上……”
他擺弄自己細長的手指,把食指拆下來,炫耀一樣在燕鴻面前晃動:“只是看起來像是人。”
但并不是像木制的拼湊而成的機關,他的斷指處在這一瞬湧現出血跡,但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燕鴻又問:“那阿左呢?她和你一樣?”
“那可不一樣。”老三嗤笑一聲,後又因自己的嗤笑而哆嗦幾下,後怕起來。
他把食指重新裝好:“這就不能說了,窟主和母親有交易,作為銷金窟的仆人,不能随便透露鸱枭的事。”
老三望向風暴的眼裏閃爍一絲焦躁,燕鴻覺得,他大概不會透露更多了。
于是他轉而試探:“銷金窟的規則在石窟外也作數?”
“自然作數。”
燕鴻汩汩作痛的太陽穴終于安靜一點。
“這麽說我也可以進行交易了。”
老三撐住地,猛地桀笑兩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是他看慣的賭徒嘴臉,即使毫無希望這些人都會垂死掙紮。
老三一張臉沉下來:“不可以哦,阿左的願望在前,你不能在我這裏買到自己的性命,這是石窟的規則。”
燕鴻抿唇道:“她說得很模糊,并未提及時間。”
老三狐疑地看着他:“什麽意思?”
“把我埋在這裏,一直到金髓吃掉我……她并未提及時間,可以是馬上,也可以是十年、二十年。”
他的表情很冷,語氣卻很輕松。
老三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
燕鴻深吸一口氣:“風暴就要到了。來交易吧,我還沒死,西北的兵權還在我手上,這是我手上最值錢的東西。”
“你用來交易,我也不要那玩意兒。”老三說,“雖然對你們來說很值錢。”
“不如問問你們的窟主,那是很好的籌碼,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麽,但今後或許可以用那交換到其他什麽寶貝。”燕鴻語氣加快,他已經看見流沙裏翻湧的黃色帶子了,或者說,地髓。
眼見老三還在猶豫,燕鴻繼續問:“為什麽修者要避開人間修煉?”
老三眼珠子打轉:“我怎麽知道。”
“照你所說,鸱枭吃髓,依我所看,髓吃人。”燕鴻心下在顫抖,“修者可以控制鸱枭,對不對?手上掌握言靈的力量,又能讓鸱枭當他們的仆人,但卻要避開人間修煉,為什麽?”
“行了。”老三尖利的聲音打斷他,“我答應你就是。你說說,你要在這裏埋幾十年?還是上百年?我都可以滿足你。”
燕鴻眼角皺起一層層皺紋,他在笑。
“他們在怕我們,對不對?”
老三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死?”
燕鴻擡起頭,頭頂上,疊積的雲層昏暗,他無論如何都看不透。
“我要在再次見到左南椒後的第一場風暴裏死去。”
他說。
不是這一次。
他要見到她。
老三垂下頭,行個禮。
“如你所願,尊貴的客人。”
燕鴻閉上眼:“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麽活着。”
他并不是在提問。
當奴仆,當飼料。
人究竟是為了什麽活着。
西北。
風雲不斷。
流民之中,與親人走散的女孩走上了複仇之路,勢要找到這場災禍的罪魁禍首。
失去父親消息的少女被兇手抱在懷裏,執拗地不讓她看一滴眼淚。
得到銷金窟消息,本不想留在西北的副将在渾噩中贏得了兵權的獎勵。
飽受折磨的野獸,在摧殘中不知為何失去了記憶,仍不忘記沙海的秘密。
但那都是之後的事了。
老三輕嘆的一句話語被暴風吞噬。
“……為了。
變成人。”
劇烈的風暴卷起,風暴之中,成群結隊的鸱枭呼嘯而來,老三心想,他得快點離開。
但意外的是,這些鸱枭無視了他,徑直往沙海裏湧去。
這樣的秩序……老三擡起頭,看見了如巨浪滾動的風沙中出現一個灰白色的影子。
……母親回來了。
脖子上挂着的骨哨被她銜在嘴裏,清脆的一聲哨音,滌蕩了老三心裏複雜的心緒。
無論外界風暴如何,她始終如一。
她就像是牧羊人,指揮着這些鸱枭安靜有序地進食。
老三隔着沙幕向她行禮。
鴉恹看見他,手裏甩着細長的鞭子。
“看見火鸮了嗎?”
沒等他回答,她低下頭自言自語:“大群不少鸱枭都瞧見他了,怎麽我回來就沒影了。”
老三有些困惑:“您還記得火鸮?”
“為什麽不記得?”鴉恹說,“大群說很是稀奇,我怎麽也要看一眼。”
原來是他弄錯了,記得火鸮,但并不記得那個人。
他就說,石窟的規則永遠存在,不會因為是母親就成為例外。
老三老實道:“您不在的時候,大群很混亂。”
鴉恹點點頭:“嗯。我知道。”
“知道?”
“朋友需要幫助而已。”鴉恹說,“短暫的混亂于大群而言,不過只是一瞬,并不重要。”
老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臉上湊起來一個遲鈍的笑:“母親,我這次差事辦糟了,不知道能不能幫我美言幾句。”
鴉恹審視地看他一眼:“在哪裏學的作派。”
他臉上的笑容愣住:“我這不是覺得……”
鴉恹笑一聲:“老老實實去看門吧,當個看門人也挺好的,不用擔心差事辦壞。”
老三摸摸腦袋,正想着離去,忽然覺得剛才的對話叫燕鴻看見了,自己臉上有些挂不住。
他低下頭,卻發覺燕鴻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三蹲下來,拍拍他的頭:“怎麽,傻了?”
燕鴻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她就是母親?”
老三肯定道:“不是她還會是誰。”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燕鴻搖搖頭,“既然如此,我和左南椒在耀京找到的雪女,究竟是誰……”
老三翻個白眼:“我怎麽知道。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待着吧,我要走了。”
他抱抱自己,一時臉上又變得愚鈍,這裏這麽多鸱枭,他早該溜的。
這一日和往日沒什麽差別,雖然遇見了一個腦子好使的賭徒,老三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一直到十年後,石窟裏又來了個客人,叫作蘇昭。
十年,對大群而言,不過一瞬。
這個客人說要石窟殺死言祝。
窟主遺憾地表示無能為力,她不是第一個來求言祝死的人。
于是她又換了個願望,她說,她想幫她的朋友,找到失去蹤跡的父親,不管是死是活。
老三這會兒驚魂未定,當了看門人,他都好久沒出銷金窟,見到鸱枭了。
恍然瞥見一個影子都把他吓得夠嗆,更何況,金髓的腦子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好使。
他久違地領到任務,窟主說,這個人從前是他負責的。
老三晃晃悠悠地走到沙漠裏,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個在這裏伫立了十年的身影。
從外表看,已經看不出這裏有個人。
他費勁吧啦地刨開外面地幾層土,一旁看着地蘇昭再也忍不住,走過來幫忙。
“他被你埋這了?”蘇昭的語氣沒好氣。
“他自願的。”老三不悅地看向這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二人終于把最後的那層黃沙扒開。
蘇昭心下一涼,聽了窟主的解釋,她覺得說不定還能看見一個活着的燕鴻,昨日的衛将軍。
但他的臉蒼白僵硬無比,早已沒有了鼻息。
被黃沙包裹,屍體保存得很完好。
“這麽說,他見着左南椒了。”蘇昭嘆口氣,“不知道何時見着的。”
她把系到膝蓋的裙擺又散開,坐到一旁重新整理好發飾。
天空中的太陽西斜,正是耀京的方向。
“不知道耀京那邊如何了。”
她臉上不見喪氣:“銷金窟這頭也沒辦法,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殺死言祝。真的要找到修者麽,他們會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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