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碰上災星(1)
碰上災星(1)
夏花逐漸凋零,果實開始孕育,青澀纖弱,無聲無息地湮沒于綠葉間。外頭還是一片蟬鳴蛙叫的熱鬧,此時那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離它尚遠。
待秋風一起,夏蟬日漸聲弱。産卵期馬上要結束了,蟬要做最後的告別,擡頭再望一眼曾經的舞臺,那裏一場新的盛宴即将開始——飽滿多汁、芳香撲鼻的果實壓彎了枝頭,沉甸甸的,還未熟透就已引人垂涎。鳥兒也一遍遍地飛來,在枝頭逡巡。
饕餮者們的狂歡馬上就要開始了,空氣中到處彌漫着死亡的甜香。
……
“歡迎光臨!”伴随着熱情洋溢、永不疲憊的電子人聲,冷風夾雜着雨水一齊沖進店內,将原本已經昏沉沉的店員給驚醒。
童博猛地擡起頭,雙眼尚未來得及聚焦,就被這撲面而來的冷冽水汽給激得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吃入一口冷風。嘴還沒合上,又聽見“啪叽”一聲,他趕緊尋聲望去——只見地上伏着一團黑影,是剛進門的客人栽倒了……
這可真是禍不單行!前陣子才剛出過事,一老太太在店裏被倒下來的礦泉水箱給砸骨折了。賠了不少醫藥費不說,就連那天當值的員工也被開除了。這才過去多久啊,又讓他碰上了這種倒黴事。
童博心驚膽戰地從收銀臺後小跑着出來,查看客人的情況。一看摔倒的不是老頭、老太,他就先松了口氣。再仔細一瞧,心就徹底放回了肚子裏。這位客人風華正茂、身手敏捷,雖然一時腳底打滑,但很快便穩住重心——只見他單膝點地,雙手輔撐,穩如磐石一般。
見童博來到跟前,客人突然仰頭,雙目寒光一閃,猶如淩厲無聲的飛刀迎面襲來。
只是四目相對後,那飛刀便如同擲入了一潭深井,不過星點水花又是一片死寂。
童博居高臨下,俯看對方,心裏暗道:好一雙冷冽的丹鳳眼!這一襲黑色風衣,二道劍眉入鬓,身體緊繃猶如滿弓。簡直像極了電影裏的畫面——月黑風高殺人夜,刺客從天而降……不過氣勢差了些。男人雖然表情兇巴巴的,但畢竟居于下位,外表又十分狼狽——濕漉漉的亂發貼着額頭,還在不停地往下淌水,整張臉上遍布了蜿蜒的水痕。
這讓童博一下聯想起某種奶兇奶兇的小動物,不知不覺眼中泛起了漣漪,嘴角也跟着勾起。男人叫他看得一張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幾度變色。
可童博卻渾然不覺,任憑對方用一雙閃着寒光的丹鳳眼怎麽釘他、剜他,他都置若罔聞。
似乎過了很久,其實不過彈指一揮,男人霍然起身。
“看洋相呢?!”
“不好意思……”童博終于回過神來,把手伸過去想意思着扶人一把。
男人一把拍開他的手:“怎麽幹的工作?地上的水都不拖幹淨!”
人是沒事,就是正在火頭上。這個時候,童博可不想去觸黴頭。于是,他沒去接話茬,轉身打算回工作間拿拖把。就在轉頭的一剎,他身後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冷哼。
地上的水漬随着男人的腳步不斷向裏延伸。童博不由皺起眉頭,這下又得重拖一遍了。他懷疑,就是男人把雨水帶進店裏,弄濕了地板,然後又不講道理地遷怒于他。這夜裏的客人本來就不多,再遇上大暴雨,就更沒什麽人了。因此,罪魁禍首只能是這個丹鳳眼!
童博一邊腹诽,一邊拖地,沿着水跡來到了冷櫃邊。只見丹鳳眼正伸手将餘下的兩個飯團一把抓起。
“這些……不新鮮。”童博在一旁提醒。
丹鳳眼轉頭瞪着他:“過期食品還留着?!你這工作幹得可真不錯……”跟着又是一聲冷哼、一個白眼。
連着被怼兩次,童博頓時也惱了,板着臉将對方丢回冷櫃的飯團拿起,放到了收銀臺後。
此時,兩人已互不對眼。丹鳳眼又到貨架上另取了盒泡面,沖上熱水坐在窗邊吃。
聞到面湯的香味,童博也感到饑腸辘辘,便随手将一個飯團放進了微波爐。
剛咬了一口飯團,童博還沒來得及細嚼,便和人撞了個正臉。丹鳳眼本來丢完垃圾就要走的,可看到了這一幕,頓時起了疑心。
“不是說飯團壞了嗎?” 丹鳳眼質問道。
“唔……”童博低頭看看飯團,再看看丹鳳眼,就着唾液奮力将食物吞下,然後解釋道:“我沒說壞了,只是不新鮮。”
畢竟,再過一、兩個鐘頭就過期了。
丹鳳眼好像一下明白了什麽,說道:“你是故意的吧?就為了蹭店裏的白食……”
“神精病!”童博脫口而出三字經。
兩人差點打起來。丹鳳眼的拳頭都捏緊了,好在他雖然很憤怒,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畢竟和一個店員動手,哪怕自己占了理也不是一件多體面的事。
其實,他也搞不懂今晚是怎麽了。雖然事出有因,但換作平時他不至于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就和人吵架。是被天氣影響了情緒?不,是因為人!
從看到那個店員的第一眼起,他心裏就竄起了一股無名之火。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毛孔也豎起來,甚至還出現了耳鳴——像北山寺的大鐘突然在耳邊敲響,把他震得靈魂出竅。
最氣惱的是,那店員明明理虧,死咬着不認錯也罷了,居然還敢辱罵他。一想到這,他的臉色就陰沉得像要殺人。
“幹什麽呢?!”
正在劍拔弩張之際,誰都沒發現店裏多了一個人。直到那一聲大喝,他們才齊齊轉過頭來。
“店長……”童博着實吓了一跳,沒想到來接班的人竟會是店長。前兩天聽說有人辭職,估計是新員工還沒到崗,店長只能自己臨時來頂班。
店長一來,童博就徹底噤聲了。他站在一旁,心有不甘可又無可奈何地看着男人吧啦吧啦地向店長投訴。他剛想辯解幾句,立馬就被店長喝止。店長讓他給客人道歉。
為了飯碗,童博到底還是忍了,梗着脖子硬梆梆地認了個錯。可沒料到,店長還是把他給開除了。
“真是倒黴……”童博嘟哝着罵了一句,給自己今晚的遭遇下了定論。
從店裏到他家不過一公裏多的路,童博才走了一半,鞋就已經濕透了。每一腳踩下去都發出咕叽咕叽的聲音。好像鞋也在大發牢騷,罵這鬼天氣跟死了爹媽似地哭個沒完,又罵這修好又扒、扒了再修的路,還罵那個一直把它往泥水裏摁的SB——從來都不讓它休息,日日地磨它、踩它,最後便罵自個兒沒長眼,投到這麽個破落戶家裏,吃盡了苦頭。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盡管路上空無一人,童博倒也不會覺得冷清了。快走到六角亭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扭着脖子東張西望,好像在那兒找什麽,可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正打算要走,突然就從柱子後頭竄出一個東西來。黑黑黃黃,像燒了一半的煤球,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他跟前。
要說這東西長得也太讓人眼花缭亂了。還沒拳頭大的腦袋,被極為随機地用黑、黃、橘、灰幾色繪成了一張世界地圖。得要花點時間,你才能從這地圖上找出一對灰綠色的眼珠子。
只見醜貓弓起背,貼着童博的腿肚子開始來回蹭,樣子有點急。
“喵……”童博喊它,就像對人說了聲“喂”。
貓擡起頭,等着他往下講。
可童博卻卡詞了,別扭了一會兒,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團煤球。
“今天沒給你帶吃的……本來都留好了,可最後沒辦法帶出來了。今天太倒黴了,碰上一個神精病,連工作……”
空等一場!貓只聽了個開頭就明白了。它一低腦袋,火速從童博的手掌下鑽出,毫不猶豫地遁入黑夜。
童博呆呆地望着煤球消失的方向——霧朦朦、灰撲撲的一片。這已經折騰了一夜的雨完全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反而還越下越大。已被人畜共棄的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竟還笑嘻嘻地自我安慰:“等了這麽久,它生氣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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