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衡山公主的宴會的确很有意思。

既兼顧了娛樂性又兼顧了實用性,說娛樂性是因為這裏有各種各樣的有趣小活動,譬如說投壺、雙陸、射覆、擊球,說實用性,是因為這些活動河對岸的男子們也同樣可以參加,然後姑娘們會一邊羞澀嬉笑,一邊眼睛都不眨的充當觀衆。

喜歡文雅的就去看公子們吟詩作對,喜歡狂野一點的就去看郎君們摔跤打球。

總而言之,各型各款,這裏基本應有盡有。

“那個穿着青衣,帶着軟腳幞頭,長相白淨端正的是博陵崔氏的五公子,他的祖父曾擔任過豫州刺史,他本人也在太學念過書,聽說一手飛白,及其出色,便是太常博士們也有誇過。還有那邊……穿着绛色長裳,黑色腰帶的,叫盧正陽,是範陽盧氏的公子,雖不是主枝不過他們那一房家財豐厚,連綿幾縣,堪稱巨富,盧正陽還是獨生子……”衡山公主熱情洋溢,憑借着站在高臺上的優勢,對着底下的男孩子們開始了“指指點點。”

“還有那個騎着棗紅馬,長得英武不凡的,叫姚偉,他如今是金吾衛副統領,武藝高強,據說十幾個人都不能近身。”衡山公主美目放光,一張嘴巴就沒有停下來過,始終在巴拉巴拉的說着話。

武明明能夠感覺到她熱切做媒的心情,但問題的關鍵是,你做媒就做媒呗,幹嘛非要死死拽着我啊,整的好像是我在相親一樣。

不過等等……

說不定,人家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

武明明的目光悄然看向了新城公主身後的女孩子。

她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穿着身淺碧色雲紋連枝的裙裳,頭上的發髻也是典型的未出閣少女的雙環髻,長的很不錯,杏核眼,眼角修長,眉宇間帶着點嬌矜的感覺。

這女孩叫長孫燕,是新城公主的小姑子,也是此次來相親的主要對象。

所以衡山公主的這些話應該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這個小姑娘說的,只不過是怕後者害臊,所以才借我遮掩罷了。

想通其中道理,武明明頓時覺得心裏安穩了許多。

站在高臺上看了大半天的“男色”後,衡山公主又邀請衆人前去賞花。

雖說這裏叫芙蓉園,但現在是秋天顯然不是芙蓉花盛開的季節,所以今日,衆人重點賞的還是【菊】,而且還是那種一看就品種非常珍奇的【菊】。

衡山公主也是有意顯擺,以游戲為名,請衆人猜測品種。

此話一出,好家夥,場面頓時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這個認出了金山雪浪、那個認出了飛鳥美人,更有那見多識廣的一口氣報出了十幾個名字。什麽綠雲、流仙、月升、瑤臺金鳳、紫雪卧龍、紅衣綠裳、十丈垂簾的,光是聽名字都覺得非常高雅美麗,而等輪到武明明來猜時,她則是非常有自信的指着一株黑裏透紅,花瓣呈反卷形,在陽光下顯得非常有光澤的株卉道:“這個我認識,是墨羽。”

站在武明明身側的新城公主聞言淡笑不語,然而其身側的小姑長孫燕卻突然開口說道:“墨羽花盤碩大、花心厚實,花蕊呈淡黃色絨毛狀,而此株花盤較小,花心呈筒狀,花蕊更是稀薄,所以它才不是墨羽,而是夜美人。”

是這樣嗎

武明明眨了眨眼睛。

長孫燕唇角一挑,接着又道:“聽說永明郡主出身神都,而洛陽又是萬花之城,怎地連這個都不知道?”

“卻是我見識少了。”武明明看了這姑娘一眼,聲音溫和地說道:“多謝長孫姑娘指點。”

“不敢當。”長孫燕漠然道:“您可是皇後的妹妹,長安城裏最炙手可熱的外戚,我一區區民女,豈敢談指點二字。”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變得冷淡了下來。

武明明心中詫異,暗想:這怎麽突然對着我來了,我也沒有得罪過她吧!

眼見氣氛不好,那邊的衡山公主立刻大笑的插話進來,她表示自己還有個壓箱底的寶貝沒有拿出來,這就請各位品鑒,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株三色奇菊,便出現在了衆人面前,而大家光顧着賞花贊花了,剛才那點子冷場自然也就“十分機靈”的煙消雲散了。

夕陽西下,吃過了別致的流水曲觞宴後,賓客們各自散去。

武明明被衡山公主親自送到了芙蓉園的大門口,然後她就眼睜睜的看着新城公主花顏綻放,高高興興的走向了一個男人。

“那位便是長孫驸馬吧?”武明明開口問道。

衡山公主點了點頭。

親自來接老婆嗎?

真好!

*****

烏木包銀,豪華寬敞的馬車中,衆人眼裏的恩愛夫妻,外加一只電燈泡正在說着話。

長孫诠素來知道妻子體弱,不常出門,所以眼見其面有疲色,便忍不住關心起來。

新城公主聞言便柔聲說了好些:沒關系,還好,不怎麽累,宴會很有趣等之類的話。

眼見兄嫂彼此眼中只有對方,全然忘記自己的存在,一旁的長孫燕忍不住吐槽道:“什麽有趣!我看一點都不有趣,兄長,你是沒有看到,今日的衡山公主全程都在捧着武後胞妹的臭腳谄媚巴結,阿谀奉承、完全沒有皇家風範,簡直丢死個人!”

長孫诠聽了這話,眉頭下意識的皺了起來:“你們可有被為難?”

長孫燕聞言不屑的嗤笑一聲:“她敢!”

新城公主看着這個面有激憤之色的小姑,心裏卻知道這究竟是因何而故。

長孫燕的母親,出身河東柳氏,就是那個被武後迫害而死的前宰相柳奭的柳氏。

自從他出事之後,柳氏的聲望便一落千丈,再不複從前的風光。

長孫燕因此厭恨武後,自然也厭恨武後的妹妹。

“我觀那位永明郡主還是挺親和的。”新城公主對着丈夫柔聲說道:“今日宴上,有個婢女不小心污了其裙裳的下擺,她也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

“嫂嫂,你可千萬別被她那張畫皮給騙了。她有武媚娘那樣心思歹毒的姐姐,肯定也不會是個好的!”

人心裏的成見如同是大山一般,一旦有了,那就萬難根除。

反正在長孫燕眼中,武氏姐妹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行了,這些話你也就在家裏說說,于外面不得再言。”長孫诠滿是警告的瞪了妹妹一眼。為了讓武氏登上後位,李治可是給長孫家的男丁們,從上都下全都加官進爵了,可見在其心裏,對她有多麽的看重。

長孫燕聞之以哼聲回擊,同時臉上露出了滿不在乎的表情來。

馬車帶着他們一路返回府邸,不料想車身剛剛停下,便有管家急匆匆的趕來,說長孫無忌請公主和驸馬立刻去主院一趟。

長孫诠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連新城都叫過去,八成是與皇室有關。

果然————

管家低聲說道:“宮裏剛剛傳來消息……廢後王氏與廢妃蕭氏,于今日……未時三刻……被缢殺而亡。”

缢殺,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拿着繩子活活勒死。據說這種死法相當痛苦,被殺之人會因為極度的窒息而五官流血,死不瞑目。

新城公主體弱,最是聽不得這種殘酷之事,當下便晃了晃身子,一副欲要暈厥的模樣,長孫诠見狀立刻一把扶住妻子,不過他此刻的臉色也不大好,青青白白的充滿了驚懼之感:“怎麽會這樣,就算被廢,她二人也是高門貴女出身,皇上難道真的一點都不顧及門閥大族的臉面嗎?更何況……蕭淑妃還有個四皇子啊!”

便是為了幾個孩子,也不該逼殺他們的母親啊!

然而再多的不可思議,此時也都成為了現實。

畢竟人,已經死了。

“是武後……”這個時候,站在一旁的長孫燕突然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地喃喃說道:“一定是她!!!”

此時此刻,一種難以言說的巨大恐慌突然攥住了長孫燕的心髒。

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後,曾經寵冠六宮的妃嫔,如今,卻像是豬狗般被人說殺就殺了……而造成這一筆筆血債的全都是……長孫燕狠狠打了冷顫,突然對于今日自己去挑釁武明明的行為感到了十萬分的後悔。

聽說,武後平日最寵的就是這個孿生妹妹。

萬一她要是去告狀,那自己的下場是不是也會……長孫燕越想越緊張,越想越害怕,也想越覺得自己的脖子開始疼痛,有了窒息之感,于是下一秒——

砰!

她眼前一黑,狠狠的撲到在地,整個人已然是被生生吓暈了過去。

老實說,長孫燕的憂懼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對于心大的某人來說,出了芙蓉園的大門,她這個人長的什麽樣都未必能夠記得起來。而讓武明明印象深刻的其實是新城公主,那姑娘一看就是內慧聰明,讀過很多書的,肯定是一個像徐婉茵那樣的大才女吧!

以後要是有機會,能多接觸接觸就好了。

武明明想:萬一要是混成朋友,說不定也能向她偷偷讨教一下禦夫之術嘞。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