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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爺要出門嗎?”胡總管認真問道。

王靜貞聞言輕輕的嗯了一聲銥驊, 胡總管立刻殷勤表示,自己這就讓人去備馬車。

“不用。”王靜貞搖了搖頭,他看了看天上依舊碩大的太陽, 然後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 王靜貞出現在了城北的一座大宅前。

“铛铛铛……”擡起手, 他叩了叩那獅子形狀的古銅門環。

很快地, 就有小厮模樣的人物, 探出了一顆腦袋。

王靜貞對着他笑了笑開口問道:“徐世勣在家嗎?”

小厮聞言心裏頓時大吃一驚。

要知道, 自他家老太爺得賜皇姓, 改為李後,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叫過他的本名了。是以盡管面前的男子看上去很年輕,小厮卻也不敢怠慢。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可有拜帖。”

“拜帖倒是沒有, 不過你去告訴他, 就說一個姓王的債主來了, 徐世勣便自會見我的。”

你開什麽彌天大笑呢!

我們老太爺:堂堂英國公, 朝廷輔宰, 兵馬大元帥,連皇帝私下裏見了都要行子侄禮的男人, 他會欠你錢?小厮心裏的不敢怠慢之心, 頓時煙消雲散, 只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九成九是個瘋子。

可惜了,長得還怪好看的。

“走走走, 也不看看這裏是是什麽地方,再敢胡言亂語, 小心我叫府兵出來押你入監。”

“還是麻煩小哥兒去通報一聲吧。”年輕的男子對他微微一笑:“總不好叫我白跑一趟。”

小厮聞言心中一怒,剛想開罵,然而不知為何腦袋裏卻突然一陣迷糊,等他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已然通禀了上去。當然這不是最玄幻的,最玄幻的是,老太爺竟真的願意見他。

李勣戎馬一生,見慣世事,自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和事,能夠讓他震驚的了然而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依舊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他還是會震驚,而且是那種連心髒都要麻痹掉的震驚。

兩個人坐在茶室中足足一刻鐘後,李勣方才聲音嘶啞地說道:“真的是你!”

王靜貞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李勣深深地看着他:“若是沒有記錯,上一次見到先生,還是在五十年前。”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個家徒四壁,身陷草莽,只能在亂世之中掙紮求存的小碎催。而那個時候的先生,卻依舊是現在這般模樣,時間在他身上徹底失去了作用。

王靜貞微笑:“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封侯拜相,位極人臣,若是沒什麽意外,日後還會青史留名。”李勣說:“一切都如先生的預料。”

“那就好,實不相瞞,我這次是來,是希望能夠拿回當年借給你的東西。”

李勣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恍然,但他也是個有決斷的,所以立刻說道:“理應如此…不過在那之前,先生能否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王靜貞颔首輕點。

李勣便道:“第一個問題,先生為何青春不老,你究竟是仙是妖?”

王靜貞說我既不是仙也不是妖,只是個在求道之路上艱難求索的普通人。

李勣聞言沉思片刻也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是再次開口問道:“第二個問題,先生可會危害我大唐社稷?’

“若我說會的話,你是不是現在就準備讓我血濺五步了。”

“所以……會還是不會?”

王靜貞笑容微斂:“不會!”

此二字落下的瞬間,李勣緊繃的肩膀明顯微微松弛了一些。

“還有嗎?”

“有,最後一個問題。”這位發絲花白,飽經風霜的老人,沉吟道:“這些年,無論是戰場上的腥風血雨,還是朝堂上的波詭雲谲,每一次,我都能夠極為幸運的避開,所以有時我常常會想,這一生,取得的這些成就,真的只是完全靠我自己的本事嗎?”

王靜貞靜靜的看了他半晌,最終只說了三個字:“當然了。”

是這樣嗎?

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罷了,既然先生都這樣說了,那就當做如此吧。

“我準備好了,請動手吧。”

王靜貞點了點頭,也不知其是如何做的,只是忽然之間茶室內刮起一陣微風,再之後,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紫金之氣迅速從李勣的體內流出,灌進了王靜貞的掌心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數個呼吸之間,快的令人愕然。

反正,知道已經結束的李勣是相當愕然的。

“這、這就可以了?”

“不然呢”王靜貞微笑問道:“你以為我會取你的性命嗎?”

李勣沉默了,很顯然,他就是這麽想的。

既然正事做完了,王靜貞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于是起身提出了告辭。

“不知先生将要去往何處?

李勣其實也就是這麽随口一問,他以為對方會說什麽,尋仙訪道或是雲游天下之類的,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答案竟然會是——

“去接我娘子。”

李勣聞言瞬間目瞪口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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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公主府,武明明神情略微有些局促。

因為就在剛剛,衡山公主與新城公主在談話中忽然提及了李治。

衡山公主說:“前段時日,陛下一直稱病,不在公開露面,朝野上下對此議論紛紛。”

新城公主點點頭:“是啊,我特地去宮中探望,皇兄也不曾允見。”

只有自己知道李治為什麽不肯見人的武明明:“……”。

她心虛的低下頭了腦袋。

“據說是犯了舊疾。”

“嗯,皇兄偶有頭痛的毛病,這一次,好像是格外嚴重了些。”

嚴重到長孫無忌都開始懷疑李治是不是被綁票了,所以硬是帶着一幫大臣闖入禁宮的程度。

“咳咳……”似乎是為了盡快把這個話題帶過去,武明明突然問新城公主:“我聽說,你家小姑子已經定下來了?”

新城公主點了點頭,溫溫和和的表示,定的是京兆韋氏的一位嫡公子。

“婚宴之時,還請夫人過來喝杯喜酒。”

“帶着你家男人一起!”旁邊的衡山公主突然插話道。

武明明默默翻了個白眼兒,她就知道對方在這等着自己呢。

果不其然——

“真的不打算換人嗎?”衡山公主眉眼打趣,笑嘻嘻地說道:“金吾衛副統領姚大人,對你可還是念念不忘呢!”當然是念念不忘,武明明估計自己和王靜貞的流言,有一多半就是他傳出去的。

“不換,這輩子就是他了,給多少錢都不換”。

死心眼子!

衡山在心裏暗暗罵了一聲,關于這位姑奶奶的丈夫,她也從側面打聽過,就是洛陽城中一個商人家的公子而已,雖說家財頗豐吧,但終歸——也只是個商人罷了。

哪裏能夠配得上皇後的胞妹呢?

然而老話說的好,千金難買人願意,除了他,別的男人就是再好,也不行啊。

相比于衡山公主的扼腕,新城公主卻對武明明的決定大感贊同。

正所謂糟糠之妻不下堂,糟糠之夫當然也不能下堂了。

這才是真正的夫妻呢。

“能讓你苦守多年的男子,他一定很優秀吧!”

“還行。”武明明十分謙虛地表示:就是長得俊了點,個子高了點,皮膚白了點,讀書多了點,聲音磁性點了,笑容溫和了點,以及特別愛我了點,除此之外,基本山也就沒什麽別的優點了。

衡山公主:“……”

新城公主:“……”

因為過于無語,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落日時分,宴會結束,衆人各自散去,武明明和新城公主也提出了告辭,作為主人的衡山親自将二人送到了大門口。

“疑,下雨了?”

也是不巧,她們前腳從屋裏出來,後腳天上就開始掉起了雨滴,衡山公主見狀連忙讓下人回去取傘,然而武明明卻拒絕了,只見她的雙眼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晶亮起來:“咳咳……不用了,有人來接我了!”

嗯?這突然變得嬌軟起來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兩位公主心中十分詫異,不過很快地,她們就知道了事情的答案。

順着某人的視線,她們看到了路對面站着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長裳,舉着把油紙傘,看上去相當年輕的臉上挂着一絲懶洋洋的笑容,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正在被人注視着,于是對着她們微微點了一下頭。

“哎呀,真是的!都跟他說過不用來接我的,就是不聽話,這麽黏人,可怎麽辦才好呢!”

看似矜持實在顯擺的抱怨完畢後,武明明還特地看了新城一眼,擺擺手:“我先走了。”

新城公主:……

她眼睜睜的看着對方,跟飛出籠子的小鳥似的撲進了男人懷裏。

男人低下頭似乎說了什麽。

然後,她就笑了。

特別開心,特別得意,無比甜美,那是只有沉浸在愛河裏的女人才能擁有的笑容。

這對夫妻,感情果然很好啊!

新城公主暗暗想道:不過她剛才為什要特地看我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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