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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方案企劃做得很不錯。”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溫岚朝面前的下屬點了點頭,将手裏的一沓文件遞給了他,“少數幾個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已經在上面批注出來了。完成之後再給我看一遍。”

“好的。”下屬忙不疊地接過,“謝謝溫總。”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間。布置簡潔明朗,正如所有尋常的辦公室一樣——書桌寬大,上面擺放着大小兩個顯示屏、一臺傳真機和一套标準的鍵鼠輸入設備。規整好了文件的檔案盒放在一側,旁邊是插着筆的筆筒、便箋、訂書機等一些尋常的文具。日程安排表和一些事項則貼在牆上白板的旁邊,方便人一轉頭就能看到。幾盆精心打理過的綠植則擺放在靠近窗簾的另一側,從後面的落地窗裏,能清楚地看到下面市中心的主幹道上永遠車水馬龍的匆忙景象。

唯一能稍微顯示出一點主人個性的,大概只有桌上那個繪制着各色科學公式和符號、還有校徽紋章的藍白色陶瓷水杯——這是去年校慶時,溫岚收到的禮物。雖然這種簡潔的科技風和他“商界精英”的身份并不太搭,但他很喜歡這杯子的質感,因此就把它留在了辦公桌上。

“不客氣。”溫岚目送這名下屬出去,在系統裏看了一眼當日的會議時間安排,給資源和人事部門分別回複了幾封郵件,然後開始修改新送來的合同拟定書。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聲。他蹙着眉,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短短一行字,問得幾乎有點沒頭沒尾:“你什麽時候請我吃飯?”

發信人是明仲夜。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這要求的前因後果,終于想起了那次自己手欠發過去的客套話。

……這人還真的惦記上了。

他擡頭掃了一眼牆上的近期行程,回複道:“最近沒有往國外那邊去的出差計劃。”

“工作很忙?”明仲夜的回複很快。

“還好,和平時差不多。”他發出了回信,聽到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溫總。”

明仲夜半天沒再發來下一句話。于是他收起了手機,擡頭對門外道:“進來。”

“您真的決定要和‘藏鋒’這家公司合作嗎?”彙報完工作進度後,這名下屬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雖然他們以往聲譽的确不錯,工作效率和完成質量上也都很有保證……但聽說那位創始人跟前不久破産被收購的莫家關系匪淺,因此其他的投資者目前都在觀望,甚至有的已經考慮要撤出前期資金——”

“既然評估表明他們在各方面的資格都非常符合,我認為,因為那個原因而放棄這次的合作,轉而在短期內尋求一個不那麽合适的夥伴,并不是好的選擇。”溫岚回答。

“但是——”下屬還是有點猶豫,“萬一……”

“考慮目前形勢和潛在風險,我們的确可以跟他們重新談一下條件。”溫岚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名下屬的想法,開口道,“向他們要求削減前期計劃交付時支付的資金比例,從25%下調到15%。如果他們的現狀像你說的那樣不樂觀,那我想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是。”下屬認可道,“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放棄和我們的合作機會。”

“另外,通知公關部門,密切注意輿論動向,控制不利的謠言流傳。還有告訴對方,如果他們同意我們的條件,我們這邊也會幫忙增加一些合作面的正向宣傳,穩固其他投資者的信心。”溫岚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扣了扣桌上那一沓文件,“按前期調查和接觸結果,還有我的了解……我對這次合作的前景還是相當看好的。”

“我明白了。”下屬點了點頭,“那麽就按您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溫岚的手機忽地響了一聲。他本來不打算理會,熟料手機接着又響了兩下——他只好對面前人短促地說了聲“抱歉”,轉身掏出手機,迅速地掃了一眼。

“我定了今晚飛去你那裏的航班。”

“預計當地時間明天下午五點左右到。”

“有空請我吃飯嗎?”

明仲夜。

溫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覺得自己頭上簡直一瞬間要爆出幾條小青筋——

這得是什麽樣的神經病,才會不惜坐上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跨越上萬裏,就他媽的為了讓人請一頓飯?!

溫岚有點懷疑自己轉過身時,猙獰的表情是不是沒能完全從臉上收好,因為那名下屬告退出去的時候背影明顯有些瑟瑟。

都怪這個永遠不按常理出牌的明仲夜……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還是拿起桌上的話筒給自己的助理撥了個內線電話:“小夏,你過來一下,明天我有些別的安排……”

第二天傍晚。

“我已經把明先生送去了他下榻的酒店。他說,既然您還有工作上的事要忙,請您不必顧及他。之後他會再聯系您的。”助理在電話裏對着溫岚彙報道。

“嗯。辛苦你了。”溫岚說,已經準備挂斷電話,“回去好好休息吧。”

“呃……”助理猶豫了一下。

“還有什麽事?”

“這位明先生……”助理吞吞吐吐地,“是不是很有名的學者?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的照片,但又想不起來,也不好意思當面問他……”後面一句聲音更小了,似乎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其實我覺得他這個氣場,看起來更像電影明星一點……”

“……”溫岚沉默了一下,然後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回答,“他過去上過平面雜志,确實也算是小有名氣。如果你想要簽名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您不要誤會……”助理趕緊解釋,不過說完之後,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這麽說……他确實是個明星了?難怪笑起來這麽有魅力……可以打聽一下那是哪一本雜志嗎?”

“……”

面無表情地挂斷了電話,溫岚注視着辦公室窗外樓下已經逐漸亮起的街燈,略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作想。

他其實今晚并沒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一定需要加班。

他只是實在有點不想現在就去面對那個一來就把他忠實高效的助理迷得七葷八素、永遠都不走常規線路的麻煩人物而已。

“忙完了嗎?還在辦公室?”大概十點左右,他收到了明仲夜的一條信息。

“嗯。已經在家裏了。”他回複道,“剛剛洗漱了,準備過一會兒就上床休息了。”

“累嗎?”明仲夜問。

“還好。”他說。

對方又沉默了。大概有一二十分鐘吧——他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冷淡得有點過頭,實在是顯得有些太過刻意了……于是暫時放下了手頭的書,拿起了手機,正準備發個消息說“明天去找你”,忽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吓了他一跳。

來電顯示是明仲夜。

他按下了接聽鍵:“明?”

“你躺下了嗎?”明仲夜問。

“嗯?……怎麽了?”他皺了皺眉,直覺對方後面沒什麽好話。

“衣服脫了嗎?”

“你又在搞什麽——”

“沒脫的話勞駕起來給我開個門。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明仲夜簡短地說。

聽清楚的一瞬間溫岚幾乎覺得自已要心力衰竭。

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讓自己振作起來,總算走了出去,打開了大門,幾乎是忍無可忍地劈頭發作道:“明,這裏不是大學,沒人受得了你這種神出鬼沒的天降方式——”

然而話到一半他就自然而然地剎住了口。因為那個人正站在門外,帶着一貫悠然自若的神色,扯起嘴角邊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很自然而然理直氣壯:“岚,是你自己說要請我吃飯的。”

走廊的昏黃燈光下,那張熟悉的容顏太俊朗,那表情又顯得太真摯漂亮,配上包裹在煙灰藍的休閑T恤衫下那格外有氣質的颀長身材,溫岚覺得自己實在罵不出來。

“進來吧。”他咽了咽嗓子裏的口水,側了一步,将對方讓進了門。

“我本來想着明天再來找你。不過下午你那個可愛的小助理送我去賓館的時候我順口問了她兩句,發現你家隔得不遠,所以晚上就順路過來了。”明仲夜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四周的陳設。

……不堵車也得開半個小時的路原來“不遠”?還有你明明不住這裏,哪裏來的“順路”?溫岚邊在櫃子裏找一次性的杯子,邊在心裏默默地想,下次一定要教育小夏對這個人保持距離,一個字都不要多說——不然根本不知道他還能套出什麽信息、又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房子不錯,雖然裝飾太簡潔冷淡了點。”明仲夜評價道,“倒是很有你一貫的風格。”

“你到底是幹什麽來的?”溫岚替他泡好了茶,自己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別告訴我你飛過了半個地球就是惦記着讓我請你吃頓飯。”

“就不能是那樣嗎?”明仲夜看着他,彎了彎唇角。

“那我現在請你吃了飯,能請你馬上飛回去嗎?”溫岚沒好氣地說。

“啧,真無情……”明仲夜稍顯誇張地嘆了口氣,“岚,你就是太聰明,雖然這點有時候也很讨人喜歡——”

“說正題。”溫岚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為了這個。”明仲夜見好就收,也不再多廢話,從随身帶着的公文包裏掏出了一沓裝訂好的手稿樣的東西,遞了過來,“給你看看。”

“這是什麽?”溫岚将信将疑地接過來,掃了一眼A4大小的白色封面上冗長而含義艱深的标題,“這是……科研論文?”

“準确地說,該算是‘研究者日記’那樣的東西吧。”明仲夜看着他,示意他往下翻,“看了你就明白了。”

自從參加工作、進入職場之後,溫岚其實就沒再怎麽讀過學術性的論文之類的東西了——特別是這種跟經濟學完全無關的,他幾乎從本科那幾年畢業之後,就再沒怎麽花精力研究過。

然而這份裝訂簡陋的手稿很快便吸引了他。

開始的時候他本來只打算随便翻翻,看個大致了事。但只簡單翻了幾頁,目光随意地掃過一些字句,他就驟然意識到了什麽,忍不住翻回了第一頁,開始認真地研讀。

沒有作者簡介,沒有目錄,也沒有導論……從一開始就直切主題。文字簡潔,敘述幹練。卻不是為了闡述和宣講什麽而寫。一個個論點獨特而有吸引力,随之而來的邏輯和論證十足清晰,沒有多餘的公式和圖表,不依照傳統的科研文體而寫,但也絕不是在刻意凸顯不同、嘩衆取寵,一切都自然而順暢,讓人感到那就是作者本身氣質和思維的流瀉……

于是他坐在那裏,從開始的疑慮,到後來的訝然,再到徹底的驚異和嘆服……不知不覺便全神貫注地投入了進去。

等幾個小時後他終于看完最後一頁,合上了那一沓稿紙,依然還有些沒從餘韻中緩過神來——那些被呈現在面前的東西仿佛向他展示了一個嶄新的空間。

“怎麽樣?”聽到空氣裏驟然浮起的問話,他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個人在房間裏——剛剛那麽長的時間裏,他幾乎是完全無視了外界,無視了還有旁人的存在。

他這才緩緩地放下了手稿,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幾乎是有些怔愣地想:這種久違的、舒适的、因為看到全新的思維模式和汲取到純粹的知識而獲得的滿足感,已經多久沒有過了?這樣一種脫離了浮躁,徹底沉靜下來的安寧,像是讓他回到了久遠前的學生時代,重新坐回到了圖書館那無人打擾的角落裏,為了感興趣的課題而廢寝忘食地研讀的日子。

“說實話,我只能勉強理解前面的大半部分,最後那三分之一的理論論證幾乎完全看不懂……”溫岚搖了搖頭,“但就算是這樣……這些思維方式和設想也實在是讓人嘆服。太出色了——讓人簡直想不惜一切代價見一見這一個作者,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東西。”

“嗯。”明仲夜點了點頭,“你這個評價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聽到這句,溫岚才忽然反應了過來:“所以,這就是你這次來的目的?為了來見這個作者?”

“可以這麽說。”明仲夜聳了聳肩,“至于對這些理論的理解上,我自認比你強一些,能比較好地看懂這裏面80%的內容,另外他提到的有些思路,其實我也曾經想到過不少,只是從沒想要系統地形成一種體系……”

“……”溫岚沉默了一下,對自已與他中間的差距感到微微的不快,不過他立刻就壓下了這種負面情緒,将焦點轉移到了別的疑問上,“明,這作者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為什麽會拿到這樣一份手稿?”

“因為某些因緣巧合,我和這位作者在網上某個論壇關于幾個課題有過短暫的交流。我幾乎立刻就對他産生了興趣……不過他說他其實不慣于使用計算機來書寫,因此将研究手稿複印了一份,寄送給了我。”明仲夜告訴他,“我對這個人身份背景的詳細情況還不太清楚。不過他似乎并非在研究所或大學類似的地方任職……抽空研究這些也只是他的業餘興趣。但依我看,他應該也受過一些專業的訓練,才能有如此嚴密的邏輯思維,将他的理論用這樣的方式闡述出來。”

“嗯。來之前你聯系過他了嗎?”溫岚問。

“在論壇上跟他提過。但他不知道為何沒有回複我,不知道是否是沒看到——距離上一次我們對一個課題的探讨後,他好像很久沒再出現了。除此之外,我只有他這份手稿上寫的大致的寄信地址。所以我準備當面去找找看。”明仲夜說。

“沒關系嗎?”溫岚蹙了蹙眉,“就這樣突然去找……”

“我是以休假的名義過來的,這些行為只代表個人立場。之前我其實就有這種想法,正好你那次說要請我吃飯——”明仲夜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不是特地為你來的,讓你失望了嗎?”

“哪裏,讓我松了一口氣還差不多。”溫岚回答得斬釘截鐵。心想,果然這個人虛虛實實的話,真是半句也多信不得。

“這麽冷酷,真讓人傷心。”明仲夜對他的回答似乎也毫不在意,“說起來,岚,我晚上沒吃多少,現在好像真的有點餓了。你這裏有什麽能吃的嗎?”

這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多。

溫岚在對方殷切的眼神裏四顧了一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茶水早就涼了——自己作為主人,方才居然就這麽把這人在旁邊晾了幾個小時……而且這人還是特地為了把這麽有價值的東西帶來給他看。想到這裏,他算是難得地生出一點愧疚來。

“你坐一下。我……我去廚房看看。”他想了想,站起身,朝那個平常基本不怎麽使用的房間走去。

冰箱裏實在沒什麽存貨。

溫岚在屋子裏搜羅了半天,總算找出來兩個雞蛋,一根火腿,還有半筒挂面。于是他試着打開了萬年不用的煤氣閘門,在爐子上燒了半鍋水,看着水一會兒開了,便開始略有些手忙腳亂地往鍋裏倒入面條、打好的雞蛋、切得大小不一的火腿片……然後滿屋子開始找鹽、胡椒和其他調料,找到了又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能用來盛面的大碗和不知道被塞到了哪個角落裏的叉子——在他的記憶裏,明仲夜這人吃中菜似乎也不挑,但就跟其他的華裔一樣,用不好筷子。

在這忙亂的空隙裏,他恍惚聽到了身後極輕極輕的一聲笑——倉促間他疾速地回了一下頭,就看到明仲夜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廚房邊,正靠在門框上,抱臂略歪着頭,英氣的臉上眉眼微挑,唇邊微微含着一絲笑意地看着他的狼狽相。

……你就笑吧,看吃不死你。溫岚有些憤憤地轉過了臉,又往面湯裏倒了一大勺鹽。

“沒什麽別的東西,将就吃吧。”把面碗端上桌,“砰”地一聲放在了那人的面前,溫岚拖開椅子,坐在了他對面,不鹹不淡地說。

“岚,你這個表情——”明仲夜慢悠悠地拿起了面前的叉子,“我感覺我要是敢說難吃,你是不是能把我跟那些火腿一樣順手胡亂切了?”

“……你想多了。”溫岚看似不經意地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餘光卻仍然停留在對方的側臉上。

明仲夜撈起一團因為沒太攪開而已經有點糊在一起的面嘗了一口,然後看着他微微笑了。

“……怎麽樣?”溫岚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能吃。”明仲夜看着他,略帶調侃地回答了一句,然後神色自若地将那一團咽了下去。

最後那一碗面居然被吃了個幹淨。連湯都不剩。

溫岚這才微微放下心來——雖然從對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什麽來,但至少,應該還不至于太難吃吧……

等他卷起袖子,飛快地将廚房和餐桌上的一切收拾完時,已經差不多是午夜兩點了。

“還回賓館嗎?”看着已經靠在沙發上長睫微垂、眼睛半閉的人,溫岚猶豫了一下,想到對方這一趟飛過來大概也不是看上去的那麽輕松,“這麽晚了……不然今晚你就睡客房裏吧。”

“好。”明仲夜聽見他的話,微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微眯的眼睛下那顆搖搖欲墜的淚痣,猶如氤氲開的水墨,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忽然勾得他心裏一動。

溫岚趕緊移開了目光,逼着自己轉過了頭,身體略顯僵直地往次卧的方向走去:“被子在櫃子裏,我替你鋪好——”

“嗯。”那人在他身後極輕柔地應了一聲。

等他把客房整理完,再回到客廳時,發現那人在等他的間隙,已經側躺在沙發上,徹底睡着了:額發低垂,鼻息細細,一向光華流轉的眼睛安然地閉着,手也随意地放在了身側,仿佛一只回到了熟悉的巢穴中、安心地收起了利爪休憩的大型貓科動物——神色間,竟是他從未見過的安然靜霭。

溫岚屏息站在那人身邊看了看,許久沒有動作。

最終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沒有叫醒對方,只是去卧房拿來了被子,輕手輕腳地替那人蓋上了,然後回了自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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