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到底是怎麽回事?和明仲夜交談的那個人是誰?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而且,為什麽明仲夜這時候在這裏?是往返房間的時候偶然被人叫出去的,還是事先就約好了?如果是後者……那是不想讓他知道,才特地借故離開晚宴趕去的嗎?
他心裏浮上了種種猜想。不過,他也很清楚,此刻去追趕和質問明仲夜絕非好的選擇——若是本來就打算讓他知道的事,估計那個人之後會告訴自己。但如果不是……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暫時按捺下了心內的不安,上了樓,打算先去找葉策談談。
“好久不見。”敲開了葉策的房門,他站在門口寒暄着,打量了一下過來開門的人——也許是心理作用,他下意識就感覺到,面前人神色間雖然依舊精明鎮定,但卻隐隐地透出了一點倦怠感——這種微帶疲憊和失意的憔悴感覺,他還是第一次在面前人身上見到。
“溫岚?”葉策愣了愣,将他讓了進來,“沒想到你也在。”轉身拿過了杯子,“要喝點什麽?”
“随意,茶或者白開水都行。”他坐了下來,“待會兒還有點別的事,就不陪你喝酒了。”
“呵。”葉策泡了點紅茶端給他,也坐了下來,随即正了正神色,“莫斂去找你了?”
“你還真是開門見山。”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看着面前人,“不過,我不是為了他當說客來的。我想你應該明白。”
“你就這麽篤定我一定會想跟你談這件事?”葉策看着他。
“不敢。”他笑了,“我只是來找好友喝喝茶。畢竟機會難得,我們也好幾個月沒見了。”
“也是。”葉策總算微微笑了笑,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最近怎麽樣?忙什麽去了?”
“發生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新嘗試……”他簡單地說起了最近一些時候的生活狀态:社交圈子的拓展,運動和身體鍛煉,學術和廚藝上的研習……種種有趣的體驗和經歷。似乎覺得一切都漸漸充實和豐盈了起來的全新感受。
“聽起來你像是終于戒掉了無謂的加班這個惡習,也擺脫了一點工作狂這個強迫症一般的病症。”葉策拿起茶杯跟他碰了碰,“恭喜。我感覺你這樣至少能多活幾十年。”
“這方面我其實倒沒有多想——”他挑了挑唇角,“不過,說起來我真是要感謝你當初的幾句提醒。不然估計我到現在還是跟之前一樣。”
“哪幾句?”葉策笑了笑,“其實我自己都不記得我具體跟你說過哪些了,不過左右都是些差不多的勸誡吧——一般朋友圈裏現在的年青人都懶得點開的那種雞湯。”
“哈哈哈……”他笑了,“你的狀态倒的确是一直保持着一貫的風格。”除了中老年式的轉發體和偶爾幾句旁人不明覺厲的悶騷,完全看不出來任何直觀的自身相關的狀态,不管是熱戀秀恩愛還是失戀感傷,一概沒有。他端起了杯子:“以茶代酒……為了那些變了的,和始終沒變的,幹杯!”
“幹杯!”葉策的笑容裏似乎帶了一抹微微的苦澀和自嘲,轉瞬即逝。
“葉策,關于我的有件事,我還是想告訴你——”兩人又閑聊了一陣後,他開口道,“對其他人我都沒明确說,但我希望你能知道。”
“什麽事?”葉策看了他一眼。
他把左手伸了出來,放到了對方眼前:“這個。”
“……你訂婚了?”葉策似乎早就發現了,此刻并沒有顯露出太大的吃驚,“找到一個能讓你內心暫時平靜和安定下來的人了嗎?祝賀你。”
“不是訂婚,是結婚。”他垂了垂眼睛,目光在無名指上逡巡了一會兒,才又擡起頭來,“和我一直喜歡的那個人。”
房內的沉默持續了好一陣。
那幾分鐘裏空氣似乎都凝滞了。他看着對面人的神色,而葉策反複來回地看了看他、他的手、還有房間的四周——仿佛是在确認什麽。
“你在開玩笑?”最後葉策緩緩開口,“還是我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橋段,被直接拉到了片尾?”
“你沒聽錯。”他直視着對方,“那個人是明仲夜。我和他……在國外秘密登記了。”
“哦……”葉策似乎沉吟了一下,試圖理順思路,“你準備移民?”
“目前暫無此打算。”他回答。
“那你們這算什麽?”葉策說道,話音剛落,仿佛忽然才反應過來,“等等?你說是和明仲夜?就是上次那個……”
“嗯。”他點頭,“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過好幾次、你也見過一回的那位。那次你點醒我之後,我回去想了很久,然後飛去找了他……”
“然後你們就結婚了?”葉策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麽……迅速?”
“嗯。”他答道,“雖然看起來好像挺倉促草率……不過我和他都覺得這決定挺正确的。”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葉策緩緩道。
“說起來,是挺好笑的。”他也認可道。
“……所以你們目前還是保持着各自的工作和獨立的生活模式,并且暫時也沒有別的打算?”又反複确認了幾次之後,葉策好像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只是這樣隔幾個月見一次?沒問題嗎?”
“目前是這樣。”他回答,“以後……再說吧。”畢竟無論是明仲夜還是他,都不屬于那種會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事業、甘心依附于別人生活的人。
“我除了祝福你們,好像也沒別的話能講。”葉策說,“不過你這搞法……實在是挺标新立異、驚世駭俗的。”
“大概我骨子裏其實也是個有點離經叛道的人。”他笑了笑,“雖然在大部分時候我選擇了循着規則、依附潮流,遵照主流的社會标準生活——但那也許不過是因為那樣比較簡單輕松,省卻了與大衆對抗的無形壓力和負擔,能更容易地獲得認可與成功。”他頓了頓,“我大概并不能算是一個喜歡循規蹈矩的人。如果我持續被迫困守在那樣符合大部分人價值觀認同的安逸生活裏,将所有精力都放到表面物質和利益得失上,就算看起來出人頭地、風光無限,長期之後還是會因精神上的空洞和缺失而逐漸感到不安和萎靡,潛意識裏拼命掙紮、想要提前耗盡自己以終止這種狀态——就像之前那樣。”
“而那個人……明仲夜的存在,讓你覺得生命終于完整了?”葉策問道。
“還沒有。生活裏還有很多事——該做的和想做的,我都還沒有徹底完成。”他回答,随即因為想到那個人帶給自己的一切而自然而然地笑了笑,“但和他在一起之後,我覺得我好像終于走在了一條充斥着那樣的可能性的道路上。”
“溫岚,你這恩愛秀得我除了表達羨慕嫉妒恨,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了。”沉默了一陣後,葉策終于還是笑了,“我服氣。”拿起茶杯又跟他的杯子重重磕了一下,“這要是酒,我一定毫不猶豫直接先灌你三瓶,灌倒了再說。”
“呵。”他笑了笑,喝了一大口,才接下去說道,“不過其實,你也看到了——不管是我還是他,身上的缺點也都很明顯。我們曾經給彼此帶來的不可磨滅的痛苦和創傷,大概和我們給與彼此的歡喜、幸福同樣多。而這一切,并不是因為誰配不上誰,或者誰做錯了什麽、誰就應該怎麽樣……”
葉策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着他,收攏了掌心:“……我知道。”
“看樣子你已經知道我想要說什麽了。”他不緊不慢地又啜了一口茶,“所以,到底有什麽溝通不能、跨越不了的問題和障礙,非得通過最痛苦、逼迫對方徹底離開的方式來解決?在我看來,你們之間的誤解、隔閡、矛盾,顯然不應該比我和明仲夜當年的更深更多。而且,你們目前自身的狀态,應該都處在比較獨立、積極和有能力掌控自己生活的範疇——”
“但是——”
“你先聽我說完。這一點上,我可以比較肯定地說,并沒有什麽特別例外的‘但是’。”他直視着對方,篤定地說,“你自己扪心自問,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一定認為那個阻礙你無法跨越,那麽原因很簡單,你對他的喜歡,并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麽深。你還是更愛自己一點——自囿于自己的那份自私、虛榮或者懈怠。你沒有為了突破而扛住輿論壓力、罔顧其他人看法執意向前、甚至與那個軟弱怯懦的自我決裂的決心。”
“……也許的确如此吧。”葉策聽到這裏,漸漸松開了握緊的拳,嘆了一聲。
“另外,這一條建議是特別贈送給你的——”他知道對方聽進去了,便也稍微放松了一點神态,舒緩了一下口氣,“別怕傷到他。即使是在最真摯的愛裏,也總會伴随着傷害和痛苦。常言道,有資格獲取玫瑰的人,向來是有勇氣承擔被它的刺劃傷的危險的人。莫斂其實遠比你想象的更堅強——別忘了,他可是能獨力擔起一個公司的前途、還有一個家族的重任的商界精英。他刻意在你面前藏起了他比較強勢的一面、甚至經常主動向你示弱,只不過是因為足夠喜歡你——他其實從來不怕你保護不了他。他這樣地想要成全你,想滿足和維護你的自尊和驕傲,你又有什麽理由失去信心和勇氣,認為自己肯定做不到,認為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從而撇下他先行退卻?要我幫忙罵你一句懦夫嗎?”
告別了葉策,回到自己的套房的時候,他總算松了口氣——如他之前所預想的,那兩個人之間其實并沒有什麽逾越不了的障礙。雖然以後的磨合也許還需要不少時間,但等葉策過幾天徹底想清楚了,最大的問題估計也就迎刃而解了——中肯地說,比起他的別扭多疑和明仲夜的玩世不恭,那兩位的性格其實要好得多:能數落的也不過是一點輕微的大男子主義傾向,和一點任性、一點矜持而曲折的小心機。他沒有什麽理由去相信,兩個真心付出、而且願意為了成全對方而做出讓步、甚至犧牲自我幸福的人,最終應該因為這樣的矛盾和誤解而錯失彼此,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愛。
現實總是比想象中殘酷。但現實同時也可以比想象中寬容。人性裏都有光風霁月和晦暗幽微,有些事,大概真的取決于有時候的一念之間吧……
希望他是幫他們掃清了眼前的一點霧霭,讓他們能及早地認清自己的真心,不必再多走那許多彎路、蹉跎上多少年後才幡然悔悟——畢竟,重新認識彼此、破鏡重圓這種事,可更要艱難上許多倍。這一點,就算是明仲夜,大概也會認同的吧?
說起那個人……他擡眼掃了掃房間,打開內側的卧室檢查了一下——看樣子,明仲夜似乎的确回來過,甚至還專程換了一套衣服。然而,撥過去的電話顯示對方暫時不在服務區,消息也久無回複……眼下,他該去哪裏找那個人,好把事情徹底弄清楚呢?
第二層的船艙後部,有四五個較大的房間——每個大約是十幾個小艙室合并起來的大小。燈光同樣刻意扭得不算太亮,而且由于衆多的人擠在同一個空間裏吵吵嚷嚷,還有不少抽着煙的,每個房間都顯得烏煙瘴氣。
循着一路探得的消息,溫岚闖入了這一片區域。他皺着眉推開了每一個房間的門,費力地從烏壓壓的一片人頭中擠過去,确認那人不在這裏後,又踩着衆人支楞八叉堆滿了過道的手腳退出來……一路上的牛鬼蛇神對他的打擾發出不滿的抱怨聲,他熟視無睹地徑自穿過。
直到最後一個房間,在人群圍攏的桌邊露出的一角空隙裏,他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居然又贏了。這是第多少把了?”“果然跟着你的人運氣就會好……”“肯定有什麽特別的技巧吧,特別的?” 各式口音的外語響起來,同桌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着,看着明仲夜将手中攤開的牌放下了——然後他看見那人在衆人的注目下随意地拿起新獲得的籌碼,将它們一一碼放在手中本有的那一摞上:那些小圓牌子居然被那人別出心裁地堆成了個搖搖欲墜的倒金字塔型。
這又是在玩的哪一出?他忍不住皺了皺眉,走了過去,叫了對方一聲:“明。”
聽到了他的聲音,明仲夜迅速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怔了一秒,然後便露出了一個和尋常別無二致的笑容:“你來了啊。”伸出手,看似不經意地在他胳膊肘上拍了幾下,算是打招呼,便又轉回頭去,繼續專注地理着手上的牌。
他愣了愣,心下便是一警——方才明仲夜那幾下看似拍得随意,周圍人大概都看不出什麽,他卻感覺到了力道上明顯的強弱區別。如果對應上他們當年用過的那套最簡單的摩斯密碼系統——
“Hold”。他迅速地解讀出了這個暗號——意思是要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嗎?
旁邊的幾個圍觀群衆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幾眼,赤|裸|裸的刺探眼神極為明顯。他強忍住了心中的惡心和反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一言不發地站在了明仲夜的身後。
明仲夜又連贏了好幾局,直到将那堆籌碼摞成了一個完整的正八面體,然後才起了身,伸了個懶腰,放下左手的時候直接落在了他的肩頭,半攬着他,朝衆人一點頭,同樣用流暢的外語說道:“就到這裏吧。我的人來了,他不喜歡這種地方……位子讓出來,你們繼續。”
“哦?”對面一個金發碧眼、鼻梁極高的男人掃了他一眼,對明仲夜道,“又是這樣?回回賺得盆滿缽滿,還要炫耀下自己佳人在懷,你可真夠意思,N。”那張臉在滿場衆多膚色殊異、人高馬大的男人中顯得其實算得上相當俊朗,但語氣裏的輕佻和惡意實在讓他生不起半絲好感。
“事先可是說好了,陪你們打這幾場,贏完了我就走——”明仲夜挑了挑眉,“我本來還以為能讓我消遣大半個晚上,結果發現你的牌技可是半點長進也沒有,希爾。”
“哼。”被稱作希爾的男人不滿地瞪了明仲夜一眼,又看了看他,随即咧開嘴笑了,“N,這麽急着走,難道是想早點回去陪他?他長得确實還算不錯,不過也不算超凡脫俗……你這些年的品味看來也長進不到哪裏去啊。”
周圍的人跟着發出嬉笑聲。有別的人接着開口逗趣了:“哪裏,N看得上的人一向風味獨佳。這位估計哪裏也有什麽特殊之處……”
“你這麽一說确實也有道理。怎麽樣,N,要不要給我們分享一下?”另一個人開口道,立刻引起了周圍的一片附和聲,“反正你家小美人看起來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粗鄙的污言穢語萦繞在周圍,喧嚣刺耳,連綿不絕。
他垂下了眼睛,試圖在心裏屏蔽掉這些聲音和視線。這時明仲夜不動聲色地又将他往身邊帶了帶,攬得更緊了點,眉眼神色間卻仍是帶着那副懶散的笑意,對周圍人道:“各位,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們,這家夥不是什麽讨人喜歡的類型,那方面的功夫和技巧,他還欠缺得很,而且敏感又難調|教。這會兒他雖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卻也很緊張,被你們這麽一驚吓,回去了我肯定得費工夫安撫哄上半天才能好。我這麽帶着他,也是為了些別的原因——你們就別給我再找麻煩了。”
周圍的人聞言紛紛有些失望掃興,不少目光也就此移開了。明仲夜帶着他開始往外走,剛走幾步,希爾的聲音又在身後響了起來:“N。你這票玩得可有點大啊。”
他注意到明仲夜頓住了腳,愣了一下,便跟着一起回了頭。就看到希爾那碧綠的眼睛裏冒出了幾許未明的幽光,注視着明仲夜:“這次的事情可不是那麽簡單能搞定的。”
“所以呢?”明仲夜仍舊輕松地笑着,“價碼我可是都已經付清了。你要臨陣反悔?索萊爾不會答應的……”
提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周圍一片人忽然都噤聲了;寂靜來得很突然。像是有人忽然掐斷了聲音的脖子——如果它有那種東西的話。
希爾看着明仲夜:“我不是那個意思,N。”頓了頓,又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說道,“你怎麽找樂子我不管,反正都差不多,我們大家一直也都是這樣過活的……但你別把個人感情卷進來,要是耽誤了正事——”
“那你是什麽意思?”明仲夜的聲音也冷定了下來。
“你說是為了‘別的原因’,又好像在意得有點過分——這個人跟你老頭子是不是有什麽關系?複仇向來是個好戲碼,不過挑這種時間下手,風險有點太大了。我們可不想順勢還多擔一筆。”
周圍的目光頓時又重新聚攏到了他身上。
聽見剛剛那些話語,他心中不由得微微震了一下,尋思中下意識就扭頭去看身邊人的臉色。只見明仲夜臉上仍然挂着笑容,仿佛那笑長在了那裏,萬年不變似的——只是眼神驟然冷了很多:“希爾,你知道,我想要的東西,我從來都是自己親手去取,不需要借外人那些拙劣的手段來達成——而這個人,是我的,跟明家半分關系也沒有。” 說到這裏,忽然轉過一直攬着他的肩膀,将他驟然拉近了一步,另一只手一勾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毫無防備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動作是從沒有過的強橫粗暴,直接咬出了點血。痛感太過生辣,他閉了閉眼才沒讓生理性的淚水直接滴落下來。明仲夜一把摟過他的腰,舔了舔嘴上妖異的紅,轉頭回看了希爾一眼,順便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逼了回去:“懂了?”
“N,別生氣。”一片岑寂中,希爾總算開了口,“算我剛才說錯了。我知道你不會受別的影響……這裏也沒人想染指你的東西。”
“知道就好。”明仲夜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摟着他往外走去,扔下了一句話,“明天見。”
原本湊在門口的衆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贏的那一堆你不要了麽?”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終于有人開口提醒道。
“掃興的東西。留給你們平分了吧。”明仲夜頭也不回。
走出了一段之後,明仲夜便收回了攬在他腰上的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放下了——他轉過頭,看見那個人臉上已經收斂起了方才那副刻意顯露出的放肆狂妄、霸氣狷介,變得幾乎毫無表情。兩個人一路沉默着,一前一後回到了頂層的套房。
他等着明仲夜進屋後,返身關上了房門。随後轉過身,正想着應該說點什麽,明仲夜卻突然抱了上來——毫無征兆,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轉身擡臂,緊緊将他摟在了懷裏:“抱歉,岚。”
他感受到對方罕見的洶湧而激烈的情緒,愣了愣,擡頭在對方背上輕輕拍了拍,仿佛安撫:“沒事的,明……我知道你是演戲而已。”
“我沒想到你會找到那裏去……我該給你留張字條讓你在房裏等我的。”明仲夜緩緩地放開了他,擡起手指,輕輕地撫了撫他唇上的傷口,“疼不疼?”
“這個沒關系——”他任由對方的手指輕觸自己的唇瓣,“但你為什麽在那裏?那群人又是什麽人?我不記得在賓客名單上見過他們……”
“他們自然不會在正規的賓客名單裏。”明仲夜輕嘆了一口氣,“岚,我知道你此刻大概有很多東西想問我,不過能不能緩一天時間?我現在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這艘船比你能想到的還要危險得多——除了你的那些朋友和同學,它上面還帶了不少不該帶的東西。”
“……什麽意思?”他愕然,“明,這可不是拍冒險電影——”
“我不知道麻煩是誰帶來的。”明仲夜輕輕道,“不過事實就是,我們似乎被迫卷入了一些不太平靜的東西裏,開往公海上一塊無人管轄的海域。我上船了好一陣才确認了這個事實——要是可以的話,我本來希望你完全不用牽涉進來……甚至從頭到尾都沒發現最好。不過看來這已經不可避免了……你放心,我已經盡可能地找到了最好的方法,讓我們都能全身而退。最遲明晚,一切都能解決了。”
“到底是什麽?一點都不能透露給我嗎?”他看着明仲夜的眼睛,“明,至少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去做什麽極端危險的事?那些人話裏透露出的……像是要和亡命徒打交道、會牽涉到性命安危的那種?”
“岚,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為了愛情而原諒情人罪行的人,我也不會去做那種事——本質上我仍舊不過是個學者,既不跟人比劍也不拿槍決鬥,幹不了太誇張的惡行……”明仲夜看着他,牽起嘴角,“而且我也答應過你,将來是要陪着你一起老去,等活得太長太久、實在不耐煩的時候,再抱着你一起躺進墳墓裏去的……現在你還這麽美,我怎麽舍得抛下你,去冒那種風險?”
他努力地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端倪,找出這虛虛實實的話語中真正的核心,但毫無所獲,最終只好放棄:“好吧,我暫且都聽你的。但事後你一定都得給我解釋清楚。”
“那是自然。”明仲夜見他答應了,上來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岚,別擔心,我有把握。你先洗漱休息,我接下來還得去找幾個幫手,好讓明天的計劃能進行得更順利一點……”
“好。”他點了點頭,“小心點……另外,葉策也在這艘船上。他能幫上什麽忙嗎?”
“他也在?”明仲夜愣了一下,反應了過來,“和莫斂一起來的?”
“嗯。不過他們兩個現在正在鬧別扭——”他頓了頓,“我晚上還幫忙去勸解了半天。”說着,三言兩語簡單概括了一下前因後果。
“我感覺我能想象得出葉策被你一番痛斥之後幡然悔悟的樣子……”明仲夜不禁笑了,“岚,你真是個出色的演說家。不過在這個基礎上,沒準我還能再多幫點忙——”
“你要幹什麽?”他警覺地問,“別亂來。那兩人之間不比你我,走的可是純情路線,你可不要在這種時候橫生枝節,說不定會适得其反……”
“寶貝兒,你想到哪裏去了。”明仲夜彎起眼睛,“我只是想着能不能借明天的事來點兒正兒八經的煽情,然後用不得不緊密交流和合作的現狀來好好推動一下他們的感情發展——這要分級連PG-13估計都算不上。”
“……”他默默轉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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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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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