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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兩人還是維持着來時的距離,一前一後。

不知哪來的光源投射在他們的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長,似乎能一直延展到道路的盡頭。

陸眠抱着書走在江沉身後,心情複雜。

得益于彭越一個下午的碎碎念,她對三步遠之外的男生還是有些許側面了解的。

總體來說,就是家境普通殷實,智商高能力強,個性冷倔,對什麽都看得很淡,不明原因對女性有點排斥的好學生。

這樣一個人,因為一點小事維護了她。

陸眠忽然覺得彭越對他這個發小的認知或許有些偏差。

後背視線明顯到難以忽視。

江沉略側過頭,問出今天第二句,“有事?”

“......沒什麽,”陸眠說,踢翻腳邊的石子,“就是想到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

江沉面無表情,“哦。”

有點冷場。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開口。

幾秒後,陸眠忽然笑了,“你一直都這樣嗎?”

江沉不明所以。

“不擅長和女生相處,”陸眠複述彭越的話,“拒絕親密關系。”

江沉沒說話,只是看她。

彭越說這話時他就在旁邊,當時沒有反駁,因為沒必要。

可此時,面對柔和光影下的女孩,他破天荒的,在拒絕一切和耐心解釋間選擇了後者。

“很麻煩。”他說。

陸眠這會都快和他并肩了,聞言愣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哦,我還以為你是那個。”

她指了下操場旁的圍欄。

為了兼顧功能和安全性,附中圍欄的鐵鈎都是彎鈎狀的。

江沉眉角抽搐。

好不容易按下情緒,陸眠已經挪到他身邊,垂着眼咕囔了句:“你挺矛盾的。”

不遠處高三放學,人聲鼎沸,幾乎将她的聲音沖散。

也淹沒了江沉那聲嗯。

他也覺得自己挺有病的,因為于浩那句,放學不回家睡覺,陪她來領兩本破書。

要放往常,他幹不出這種事。

但又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好像從醫院的那杯水開始,一切都不對了。

不知從哪湧上股躁郁勁,江沉啧了聲,更煩了。

第二天。

江沉向來都是班上最早來的那幾個,今天進門卻見座位旁趴了個人。

校服外罩了件毛織衫,整個人埋在U形抱枕中,只露出睫毛和一小截鼻梁,陽光鍍在她身上,薄薄一層金光,将臉上細小絨毛都照到透亮。

江沉在原地站了會,走到彭越桌子旁,單手敲了下桌面。

彭越在吃早飯,半顆水煮蛋在嘴裏還沒咽下去,趕忙挪位置讓他過去,壓低聲音說:“我今天七點到,她就在這了,要不是多了件外套,我還以為她一晚沒回。”

江沉将書包放到自己位置上,拉上窗簾,“你來這麽早幹嘛?”

“我......籃球訓練。”彭越支支吾吾。

江沉沒理他,低頭看到昨天借給陸眠的課本被整整齊齊擺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上面還放着了三四顆硬糖,白桃口味的。

他聽班上女生說過,好像是最近興起的網紅零食,又貴又難搶。

之前也有女生給他送過謝禮,不管目的如何,他能拒絕就拒絕,碰到那種往桌上一丢就跑找不到人的,就直接扔給彭越。

江沉撚起糖,拍拍彭越的肩膀。

“啊?”彭越回頭。

塑料包裝的齒線在手心裏劃過,有點癢。

江沉嘴角下抿,沉默半秒,将糖丢進桌子深處,說了句沒事。

後面半月,兩人相處得平淡流似水,僅限的交流都是挪桌子,關窗戶,有人找這樣既疏遠又官方的話。

按彭越的說法,他倆坐一塊就是兩座冰山相撞,冰渣子都飛到他頭上了。

于浩也發現了這點,他私下找到陸眠,問她和江沉是不是相處不來。

陸眠疑惑,“沒啊。”

她對江沉沒什麽特別的想法。

雖然有點怕他,但更多是覺得老麻煩他會被讨厭,讨厭就會被兇,她不想被兇。

“哦,那就是他不和你說話了?”于浩搖着頭直嘆氣,“他媽媽還叫我照顧下他,給他安排個同桌,不要讓他這麽孤僻,結果你這種性格都和他相處不來,真不知道還能怎麽照顧了。”

陸眠眨眨眼,不懂于浩為什麽會覺得她是能處理好社交關系的性格。

她覺得自己本質上和江沉還挺相近的。

回到班上,江沉依舊和出門那樣,低着頭在做題,安靜專注。

他做題速度很快,一套卷子全部做完也只要半個小時,哪怕是現在專門刷重點難題,時間也能精準控制在十分鐘內。

陸眠拉開椅子坐下,她有聽彭越說過,說江沉從小走競賽路線的,不知道為什麽又放棄了,不過以往的成績放在那,走自招應該也很容易。

她在旁看了會,直到江沉寫完才開口:”老師問我們是不是相處得不好。”

江沉低低的嗯了聲,并不驚訝。

他每一任同桌幾乎都被于浩找過,用相同的問題,回答也應該是出奇一致。

因為他們從那間辦公室出來後,都無一例外選擇了換位置。

連彭越也受不了他,主動調到前面找了個更好說話的。

沒有人會像陸眠一樣,回來的第一件事是找他。

想知道答案的心情從未有一刻如此強烈,他側過目光,手背隐約有青筋浮現,“你要換位置?”

“嗯?”陸眠以為那句嗯就是全部了,沒想到還有後續,“換什麽?”

江沉沒說話,漆黑瞳孔猶如鏡面勾勒出她的倒影。

陸眠被盯得莫名,“我和他說沒有,我還挺喜歡和你同桌的。”

在她看來,沉默寡言是優點。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眠覺得江沉的眼睛好像睜大了些,裏面情緒紛紛擾擾,看不分明。

她按下不該有的想象,“但得問下你的意見。”

意料之中的,沒得到回答。

陸眠回想了下,自己這些天沒怎麽麻煩他,他應該也沒理由讨厭自己。

“那就這樣?”她試探性地問。

“随便。”江沉別扭轉頭,聲音有點啞。

晚上放學,陸眠坐車回到家,洗完澡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下。

是陸珩。

“睡覺了沒?”

她點開揚聲器,邊擦頭發邊回:“沒,馬上就睡了。”

陸珩那頭聲音有點嘈雜,“哦,我在外面出差,今天應該不回來。”

陸眠有些奇怪,他忙生意回不來不是很經常的事嗎?也沒見他專門打電話回來。

“哥,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沒什麽大事,剛好遇到了維駱,他想和你問聲好......“

陸珩話未落,電話就被接過,一陣電流聲後,帶着笑意的男聲傳來,震得耳廓微微發顫,“嘿咦!沒想到是我吧?好久沒見啦小泡芙!還記不記得我呀?”

陸眠抿了下唇。

男人說話的剎那,她清楚聽見了混雜在背景音中的酒瓶碰撞的聲音。

應該是在會所。

後面顧維駱說了什麽也沒聽清,他大概是醉了,一會在和她講話,一會又和旁邊的女人講話,胡言亂語的叫那女人喊她妹妹。

陸珩看不過去,搶過電話說了句人還要上學,又叫她早點睡覺,電話就此挂斷。

沒過多久,一個好友申請跳出來。

備注是:【你陽光開朗且迷人的維駱哥哥。】

半秒後,又跳出一條:【快通過快通過快通過!】

“……”

陸眠丢開手機,倒進被子裏。

又一翻身爬起來,拿起手機點了通過,老老實實在備注欄上打下顧維駱三個字。

後半夜下起了雨,水汽穿透現實,衍生入夢。

陸眠睡眠質量一向不好,半睡半醒中又回到五歲那年的傍晚。

和平日沒什麽不同,烏雲将天空壓得暗沉灰暗,蟬鳴一浪高過一浪。

她因為偷吃櫃子裏的薯片,被吳月英從床上拽下來,拖到院子裏打,打完又被拉到巷口罰站,肚子叫得比蟬更響。

到日暮西沉,兩個男孩放學路過,見到她做了個鬼臉,怪叫着”白毛怪又出來吃人啦“跑遠,動作間掉下什麽。

是辣條,她曾在堂弟手上見過,油汪汪的,泛着劣質香氣,飄落在她眼前。

陸眠喉嚨微動,大腦好像被驟然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是被隐約羞恥感約束的理智,一半是餓了一天,疼到抽搐的胃。

口水瘋狂分泌,她正準備起身,就聽見頭頂傳來道聲音:“喂。”

接着,一袋剛出爐的煎餅果子從天而降,精準落進她手中。

陸眠被燙得一哆嗦,回頭,和來人對上視線。

男生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卻比她高許多,面目模糊,黑眸沉靜,與她對視許久,眉角一皺,板起張小臉教育她。

“吃垃圾食品不好。”

“轟——!”

閃電劃過天幕,像巨大的藍色樹枝,頃刻間将天空切割的支離破碎。

陸眠被巨大響聲驚醒,頭疼欲裂,後背整個濕透。

屋內燈光昏黃,表針指向淩晨一點。

又是那個夢。

陸眠揉揉眉心,強行扯斷回憶,去浴室洗了個澡,又赤腳跑到樓下接了杯溫水,和安眠藥一起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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