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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江沉從始至終都表現出一派風輕雲淡的樣子,陸眠仍覺得他是故作鎮定。
不太放心,晚自習放學後她站在車前遲疑了好久,還是叫司機自己先開車回去,自己則回到之前遇到小混混的那個牆角,邊走邊給顧維駱打電話。
剛才在班上就偷偷給他發了消息,讓他趕快過來,有人在聚衆鬥毆,但顧維駱一直沒回。
最近市裏有專項整治,怕他在忙錯過消息,她連着打了好幾個電話。
打到第三個才被接通,顧維駱聲音很啞,帶着點不耐,估計是才睡着就被她吵醒,“小小?你這會打我電話幹嘛?”
好像看到了江沉的身影,陸眠攥着電話跟上,不知不覺到了個胡同裏。
這裏離大馬路和商業區其實只有一分多鐘的路程,但因為是老居民區,道路狹窄,路燈年久失修,到晚上就沒什麽人。
簡直是約架的絕佳場所。
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
事态緊急,她想了想,對電話裏說:“顧維駱,你這個月的指标來了。”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在哪?不對......你在那幹嘛?!”
陸眠飛速報了串地址,再擡眼想要确認江沉位置時,和他對上視線。
他面目隐在黑暗中,遠遠沖她做了個擺手的動作。
是叫她回去。
手機裏,顧維駱的聲音還在繼續,語氣嚴肅:“小小,我馬上過去,你現在打你哥電話,立刻回家......“
陸眠沒聽,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往後退了幾步。
等到沒聲音了才冒出來,跟着人離開的方向往前。
她夜間視力不好,在這種燈光昏暗的地方就像半個瞎子,好在江沉沒走多遠。
在一根電線杆子下,兩方人馬打了個照面。
陸眠躲在牆後邊暗中觀察,之前沒看清,這會光線亮了些,才發現除了為首大哥像個高中生外,後邊跟着那些紫毛綠毛瘦瘦小小的,有的還沒她高,一臉稚氣,都不知道有沒到發育期。
再看看江沉,一手揣兜,一手架着自行車,光是身高就壓了他們一個頭。
此時半垂着眼,神色平靜淡然,看他們就像在看一群鬧事的小孩。
她突然對江沉能打贏這事有了點信心。
為首大哥顯然沒意識到敵我雙方身高體力上的巨大差距,他依然拽得像個二五八萬,視線上上下下掃過江沉全身,挑釁道:“你就是那個叫江沉的小白臉?”
“也沒多帥嘛,現在女的什麽審美,”他叼着根煙從臺階上跳下,繞着江沉走了圈,最後在他跟前站定,“姜晨你認識吧?她是我女朋友,你那天送她回家什麽意思?想綠老子啊?”
江沉不回答,居高臨下地看他。
“啧,和你說話呢!高高在上給誰看呢?!老子最煩的就是裝逼的人。”
為首大哥被他的眼神激怒,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他的衣領,忽而在半空停住,被一股力蕩開。
他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江沉把自行車停到了自己面前。
自行車就像個天然的屏障隔開倆人,但同時,它也是威力巨大的武器。
陸眠覺得,如果這位大哥敢再上前一步,江沉會毫不猶豫的把自行車砸到他臉上。
“你滿十八了吧。”
江沉掃了眼他身上的校服開口,眼神很冷。
“關你屁事......”
“聚衆鬥毆,知道嗎?”
大哥懵逼。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條,三人以上就可以被認定為聚衆鬥毆,對聚衆鬥毆的首要分子,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管制,對持械聚衆鬥毆的,從重處罰。”
“簡單來說,打架是犯法的,”江沉冷涼視線掃過他,和他身後的那群小孩,“還是刑法。”
大哥持續懵逼。
直到後面的小弟等得不耐喊了聲:“哥咱們還打不打?這都快十分鐘了。”大哥才如夢初醒。
“什麽法不法的,今天你就一個,老子還不信今兒揍不了你了!”
不知是覺得自己身為大哥的尊嚴受到了挑釁,還是在小弟面前抹不開面子,為首大哥一把奪過小紫毛手裏的鋼棍就要往江沉頭上砸。
江沉沒任何動作,站在那直愣愣讓人打。
“江......”為什麽不躲啊。
陸眠急得呼吸凝滞,瘋狂想打顧維駱電話。
下一秒,警笛聲響徹整個胡同。
巷子狹小,警車開不進來,顧維駱索性騎了特警隊的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總算是及時趕到。
他來不及喘氣,先找陸眠在哪,确認她是安全的後,才扭頭看向另一邊。
幾個小混混早在聽到警笛聲時就鳥作獸散,消失在各巷子深處。
只留下江沉一個,站在路燈底下,面無表情的往這邊看。
不時短路的路燈将他清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模糊與清晰不斷在同一張臉上交替輪轉。
陸眠縮縮脖子,抱着自己藏身的牆往後躲。
又是這種被壓制住的奇怪感覺。
明明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眼神也無波無瀾。
“同學?”顧維駱的目光在他們間轉了下,很快明白其中原委。
陸眠點點頭,把遇到小混混和小混混聚衆鬥毆的事都說了。
正好大部隊也趕到了,顧維駱聽完,和後面來的幾個警察交代了案情,讓他們聯系下技術部門調監控,摸查那幾個人逃跑的路線,自己則走到江沉面前,公事公辦地說。
“小小都和我說了,這事責任應該不在你,但是你得回所裏配合我們做下筆錄,可以吧?”
“可以。”江沉冷淡回應,漆黑眸子像深潭,摸不見底。
顧維駱愣了愣,很快收回思緒,視線在他按在車把的手上停頓一秒。
“那走吧。”
他朝江沉坐做了個“請”的動作,猶豫了下,回去把陸眠也帶上。
本來是想把她送到大馬路上,讓陸家的司機來接,沒想到小姑娘硬是跟着來了警局。
“這麽緊張你的小同學啊?”進詢問室前,顧維駱特意停了腳步逗她,“喜歡?”
心裏卻不說上什麽感覺,有點像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
空落落的。
陸眠不懂這和喜歡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所有情感都可以被歸類于愛情,“他之前幫了我,很多。”
顧維駱有些驚訝。
那人怎麽看,也不是助人為樂的類型。
和他對話時,他甚至感覺到了男生身上的敵意。
“而且他剛才差點被打,”陸眠皺着眉繼續說,“他一個天天在班上讀書的哪會打架,那個人拿棍子的時候,他躲都不會躲。”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她仍有點後怕,那鋼棍要真砸人腦袋上,腦震蕩都是輕的。
不會打架?
顧維駱想起電線杆子上的監控攝像頭,和男生扣在車把上的手,摸了摸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輕笑一聲。
“行,我知道了,”他拍拍陸眠的腦袋,“你先去我辦公室坐着吧,待會我同事會帶那幾個人回來,別被他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