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60章

唇角碰觸到的那一下, 別說顧淮遇霍地睜大眼睛,就連沈卿的眼睛也下意識瞪大。

唔……顧淮遇的唇有些幹燥,仍舊是涼涼的, 但是觸感竟然比想象中的要軟。

……這個念頭掃過的時候,沈卿已經趕緊強行直起了自己腰。

呼吸間, 對方溫熱的氣息還在他鼻息間打轉。

空氣中隐隐約約的, 都是顧淮遇身上散發出的木質香。

沈卿:“……?”

所以OMG,他們到底是怎麽……就碰到那兒了啊!?

很顯然, 跟他有着同樣疑問的人還有一位。

沈卿強行豎起自己的腰杆、把自己從顧淮遇身上拉開, 根本不敢往對方那邊看。

顧淮遇的目光卻追了過來, 不用看,感覺就充滿了審視和淩厲。

沈卿目光四處亂飛。

“你想做什麽?”

終于,不知打量了他多少遍的顧淮遇開腔。

沈卿:“……我沒想做什麽啊。”

感覺雖然只是誤會,誤傷,但自己碰了大佬那兒還是挺不好的。

總歸是碰到了, 怎麽解釋都沒有用,沈卿這會兒就是心虛,也不敢去看對方,只能說:“……不好意思。”

顧淮遇愈加良久地打量着他。

突然猝不及防地問:“你想親我?”

沈卿:“?!……當然沒有。”

“那就是你想偷偷親我。”

“這有啥區別……總之都不是!”

沈卿盡量壓低聲音解釋:“是車子忽然急轉彎……!”

顧淮遇卻眨了下眼睛,表示他不信。

或許是真被自己氣到了, 沈卿竟然見他有輕微地揚起一絲唇角,好像是被氣笑了似的,

顧淮遇:“所以你的意思是急轉彎不僅能把你甩到我身上。還能把你甩過來……給我一口。”

邊說邊點頭。聲音仍舊慢吞吞,語氣意味深長。

沈卿:……

“真不是那樣!”

聲音一下子有點大, 引得前面的兩個崽崽紛紛回頭看過來, 都一臉的奇怪。

沈卿察覺到了,當即沖他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表示沒事, 然後才又扭回頭,拼命壓低聲音、咬牙對顧淮遇說:

“……再說也沒有‘一口’吧,我只是在你一側的唇角上貼了貼!”

顧淮遇:“……”

顧總沉默了,沈卿倒是越想越理直氣壯,對啊,不過只是貼了貼唇角,純屬意外,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于是他……更加理直氣壯地看向顧淮遇,甚至還擡手,隔空比劃了一下那個區域,強調真的只是一個角。

顧淮遇:“……”

一瞬間的沉默後,顧總:“這麽說你還挺遺憾。”

沈卿:?

他怎麽感覺出我挺遺憾了??

顧淮遇已經側了側身:“那要不要把這邊也給你貼貼?”

沈卿:“……不用了謝謝。”

看出來大佬只是在逗他,并沒有因為剛才的小插曲而覺得憤怒或尴尬,沈卿也就放心了。

他語氣更加輕松地解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是想去貼你的額頭。”

顧淮遇聽後,則繼續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所以你還是想親我。”

“……才不是!”

正好這會兒自己手上的溫度也緩得差不多,沈卿幹脆用掌心再度摸了摸顧淮遇的額頭,“我是想摸摸你的體溫。”

顧淮遇:“……?”

沈卿一臉嚴峻:“你是不是發燒了?”

顧淮遇:“……。”

沈卿的手指搭在顧總的額頭上,透過指縫,可以看見顧淮遇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目光炙熱又執着。

把沈卿的反骨都盯出來了。

不由破罐破摔,小聲地絮絮叨叨:“再說了,就算我貼你怎麽了,咱倆什麽關系?有什麽好害羞的……不要不好意思嘛,大佬你不能這樣諱疾忌醫。”

顧淮遇:“……”

沈卿貼着他額頭的指尖又換成了手背,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正經了:“你額頭好像真有點燙,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

顧淮遇言簡意赅。

說着就擡手,将沈卿的手從自己額上拿了下來。

沈卿:“……”

打量着大佬發白的面頰,沈卿不得不再次湊過去:“那用不用提前給你叫醫生來家裏?”

這種事情他沒經歷過,助理們又不在這輛車上,感覺還是有必要問清楚大佬的。

“不需要。老毛病。”

顧淮遇說:“只是有點累。”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沈卿:“哦哦……那你先靠着睡一會兒,咱們很快就到家了。”

可能是跟哆哆還有嗷仔相處久了,沈卿自己都覺得他的這個聲音很像哄小孩。

但顧淮遇也沒再出聲,只是沉默地閉着眼。

與嗷仔差不多一樣的長睫毛輕緩下耷着,沈卿第一次發現顧總的睫毛竟然這麽長。

還有點翹。

……那估計顧淮遇小的時候應該跟嗷仔長得也很像,畢竟眼睛差不多一模一樣。

一想到現在這個面頰削瘦、身材高挑修長、睜眼時冰冷陰鸷的人,其實在小的時候也是個小奶團子,有着鼓鼓的嬰兒肥,也是圓溜溜的大眼睛……

就忽然感覺這個人還是蠻可愛的。

沈卿的手還在被顧淮遇握着,他也并沒有抽出來。

這時,車子又向另一側轉了個彎,顧淮遇的頭稍稍向沈卿的方向一靠。

那個剎那,沈卿似乎看見顧淮遇眉頭略微皺起,又很快将他自己的身體擺正。

沈卿想了想,就幹脆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輕輕扶着大佬的肩,讓他近一步靠在自己的肩上。

顧淮遇感覺到了變化,輕輕地撩了撩眼皮。

沈卿一低頭就看見他長長的睫毛撩開,知道他在車上也睡不着,便用更低的嗓音說:“靠一會兒吧,這樣會舒服一點。”

顧淮遇沒有說話,只是又眨了眨眼。

再然後,那雙眼睛徹底閉上。

到了家裏,坐在另一輛車上、先一步到家的黎弘和田翼等人已經等在了車庫裏。

沈卿他們這輛車的車門打開,外頭的人第一眼看見的是在兒童座椅上睡得裏倒歪斜、還流了小口水的嗷仔。

第二眼,就看見他們顧總那一張蒼白但英俊的臉,緩緩地、從距離他們夫人很近的地方一點點暴露出來。

原本只是打算去抱睡着的小少爺的田翼:“???”

……感覺不大正常。

然而直起身的顧淮遇,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麽表情,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之後衆人下車,田翼先把按照慣例、出去玩完就一定會睡的嗷少爺抱回房間,顧铎自然是跟着嗷仔的,也跟他田叔叔一起回了房間。

路上,田翼想起剛才在車上的那一幕,随口問顧铎:“剛才在車上顧總和夫人沒什麽事吧?”

他感覺顧總的面色似乎又蒼白了許多呢……

身為顧總的助理,田翼自然也很關心顧總的身體。

但顧铎聽見問話,認真想了想,卻說:“應該沒有什麽事。只是小爸爸想偷親大爸爸。”

田翼:?

顧铎:“但似乎沒有親到,只親到了一點點。”

田翼:??

對此,顧铎也很困擾,兩位爸爸一直在後面用很小的聲音說話,他都沒有聽得太輕。

不禁抱起手臂回憶:“後來小爸爸就摸了大爸爸,然後他們就靠在了一起,唔,大爸爸壓在了小爸爸身上。”

田翼:???

這是他能聽的內容嗎?

不對,顧總和夫人,你們兩個就……沒考慮注意一下影響麽?

……

哆哆少爺還只是個孩子啊!

幸好嗷少爺已經睡着了!

回到房間,顧淮遇堅持表示不用叫醫生,不适也只是些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沈卿見黎助理似乎也沒怎麽擔心,他也跟着放心了。

只是還有點好奇顧總的老毛病是啥。

“不會是暈車吧?”沈卿想起來,顧總是上車以後身體才開始不适的。

“當然不是。”

黎弘笑了下,下意識回答說:“醫生說是心理因素,顧總一出門、或者是去到人多的場合就會不舒服。一般回來休息……”

話沒說完,就驟然接收到了顧總的一道鋒利視線。

……

黎弘這才想起來自己老板就在旁邊。

但是自己語速不快,告訴夫人這些的時候,顧總一開始都沒什麽反應,這顯然就是不排斥被夫人知道的意思。

于是黎弘也沒有太緊張。

現如今顧總只是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歪頭,以手撐頭,聲音散淡地說:“黎助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黎弘:“好的顧總!”

……作為一個每月拿二十萬基本工資的高級特助,黎助理的上下班時間一般都不固定。

顧總說可以去休息,就是他今天到點兒下班了的意思。

黎弘得了令,就趕緊火速撤退,一秒鐘都不會多待。

他身影消失,半阖眼眸的顧淮遇聽見身邊青年的一聲輕笑,不由又睜開眼眸。

沈卿望着的是黎助理離開的方向。

顧淮遇:“嗯?”

聽見他的聲音,青年才回過頭來,望向他的眼眸清澈,帶着一些詢問。

顧淮遇問他:“笑什麽?”

沈卿:“……沒什麽,就是覺得黎助理是一名很專業的……助理。”

沈卿真正想說的是感覺黎助理是個很專業的打工人。

從他剛才消失的身影,沈卿似乎看見了過去的自己——那是做過職業打工人才能體會到的感覺,就是老板說可以下班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多待一秒。

一瞬間感覺跟黎助理有點惺惺相惜。

所以才下意識笑出聲。

但只做過老板的顧總顯然不會理解這個。

顧淮遇用審視的目光望了他好幾秒,也沒有get到青年的笑點。

這讓他有些不适地皺了皺眉。

沈卿立馬有很緊張地問:“怎麽樣,沒事吧?”

顧淮遇緊鎖的眉頭微松,他問青年:“你很擔心我?”

“不。”

沈卿說:“我是關心你。”

顧淮遇:“……”

又是下意識一挑眉。

顧淮遇又捂着胸口咳了兩聲,青年便趕緊給他過來拍背。

片刻後,顧淮遇想了想,說:“放心,我沒事。”

沈卿說:“嗯,那就好。”

說着又摸了摸大佬的額頭,感覺還是有點不正常的高溫,沈卿就好奇了:大佬是以前出門、去人多的地方就會難受,還是後來變成這樣?

到底是什麽心理因素呢?

那也太狠了吧,能直接讓人開始發燒。

……而且那這樣子的話,大佬以後還能出門了麽?

沈卿不由又有些擔憂,提議:“你要不要上床休息一下?”

他看了看時間,因為吃飯的時候出現了小插曲,導致時間比計劃得有點晚了,現在已經八點多。

到了崽崽們該洗漱睡覺的時間。

而大人在這個時間準備進入夢鄉也很正常。

顧淮遇眨了眨眼睛,說:“好,我先去洗澡。”

沈卿點頭:“要不要我幫你?”

“……”

眨了眨的眼睛又驟然撩起眼皮,顧淮遇:“不用了。你……”

“那我先去看看哆哆和嗷仔。”

沈卿說:“得叫嗷仔起來刷個牙再睡……而且哆哆那個小崽崽可能又在抓緊時間學習了。”

沈卿又下意識地絮絮叨叨。

顧淮遇揚了揚唇,說:“好,那我陪你一起。”

沈卿:“……您還是別了吧,您……”

沈卿想說您比崽崽們更需要休息呢,不過他又想起來:“對了,所以你在兒童游樂區都跟哆哆和嗷仔說了什麽?就是我跟盧星豪還有他身邊的眼鏡男罵架的時候。”

顧淮遇:“……你好奇心還挺重。”

沈卿聳了聳肩,一副的确是這樣,但你能奈我何的樣子,默認了。

顧淮遇不禁再度揚了揚唇角,順勢說道:“也沒有什麽,只是給他們提了提我的二十六計。”

“什麽二十六計?”沈卿:“正常不是三十六麽?”

顧淮遇:“我自創的。”

“……”

“他們經歷的事,我小時候也經常經歷。”

“……?”

沈卿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大佬的成長經歷他的确不了解,但顧家不和睦倒是真的。

只是讓他驚訝的是,他沒有想過顧淮遇小時候還會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個……是因為身體弱麽?

但不能夠吧,人家好歹也是一米九以上的個頭,還是個學霸……

而說到這裏的顧淮遇聲音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像是在講笑話一樣:“只要孩子多的家庭,都會有被人欺負的小孩吧。……但也有例外。我喜歡哆哆和嗷仔,就是因為他們自家的關系很和諧,會為彼此考慮。”

“這點倒的确。”

沈卿點點頭,似乎也懂了。

有時候被人欺負并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優秀,相反可能是因為過于優秀了。

但如果是親兄弟之間的不和睦……沈卿還是很具偏頗地認為,那要麽是父母端不平一碗水,要麽就是家庭教育有問題,小孩子從小活在競争裏,沒有互幫互助的概念等。

再就是小孩子自己的問題了……這就很難說。

沈卿不由又湊過去一些,好奇地問:“那二十六計都有什麽?你被欺負你是怎麽處理的?”

“……”

青年忽然又靠近了,面對驟然貼近的清秀面龐,顧淮遇搭在輪椅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向上一擡。

他忽然說:“我這個人性格陰鸷,脾氣古怪,名聲不好。”

沈卿:“?……”

顧淮遇問:“你以為,這些都是怎麽來的?”

沈卿與他對視,猜測:“都是他們污蔑你的?”

“……不。”

近在咫尺的距離,顧淮遇專注地望着眼前的清隽面容,整個人仿若靜止,只是緩緩開口,聲音慢吞吞、如涓涓細流:“是我刻意,要他們那樣以為的。”

沈卿:“……這個就是因為總被欺負,所以才要表現得很不好惹麽?……”

沈卿可以理解這種感受。

事實上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子的。

因為太弱小、脆弱了,所以才會渴望力量。

即使是被人懼怕,也要将自己變成是別人不敢招惹的模樣。

只不過被爺爺奶奶收養後,家裏就只有他一個孩子了。

而或許是從小長得就讨喜,沈卿的人緣一直不錯,喜歡跟他一起玩的小夥伴數不勝數,後來倒從沒怎麽被人欺負過。

但顧淮遇就……逃不了吧。

即便是現在,那個顧家還對他虎視眈眈呢,更何況是作為人類幼崽的時候……

這個瞬間,因為感同身受過,沈卿狠狠地共情了。

眼底劃過一絲心疼。

被與之對視的顧淮遇捕捉。

像被什麽燙過似的,顧淮遇回眸,錯開視線,身體也微微靠後。

片刻後,他主動說:“當然我不是這麽告訴顧铎和顧傲的。”

沈卿:“哦?”

不是說好了的二十六計的麽?

沈卿有點聽不明白了。

顧淮遇嗓音低沉:“他們與我不一樣……他們有你保護着,所以不需要。”

“……什麽意思。”

沈卿重點歪了。

大佬小時候,都沒人保護的麽?

這點他一直都很好奇。

感覺顧總小時候要是嗷仔那種外貌特征的,那不得把見過他的姨姨和叔叔們都萌暈啊,稍微鼓鼓腮幫子賣個萌就能有糖吃,而且他好歹也是顧家正統少爺……

雖然老顧總一共有三任夫人,但每一個都是一段感情結束才開始的新的戀情,每一位都是明媒正娶,顧淮遇也是名正言順的顧家少爺。

雖說顧總排老六,位置有點兒不上不下吧,但他的母親嫁給老顧總、在一起也有十多年之久,是陪伴時間最長的一位夫人。

據說他們在一起期間也是琴瑟和鳴,相當恩愛了。

雖然不知道最後為什麽分開……這點沈卿猜測可能是老顧總在外面又有人了,因為上一次老顧總來找顧總時他聽了一耳朵,顧總貌似有嘲諷他老爹:不管愛得多轟轟烈烈也可以說換人就換。

但既然是愛過,還是在顧總七八歲以後才離的婚,那顧總就是愛情産物了。

總不至于爹不疼媽不愛,就一點都不護着他吧?……

如果說顧家人親情淡薄,但那也是其他兄弟姐妹一起,都不被護着。

那怎麽唯獨顧淮遇成了‘天煞孤星’,被全家人排斥了?

即便別人都不護着,但顧總的母親總不至于……

沈卿只覺得自己也滿腦子的問號。

而聽了沈卿委婉表達的疑惑,顧淮遇蒼白鋒利的唇則微微一撇,露出一抹嘲笑:“我的母親,從我出生時起就沒有抱過我。”

沈卿:“……???”

“……哦,也抱過一次。”

顧淮遇緩緩說着,聲音很淡,漆黑的眼瞳看着虛空中的一點,之後兩片薄唇閉合,就沒再說什麽了。

顯然并不想多提。

沈卿也不敢再問了。

只說了句:“對不起。”

顧淮遇聞言稍微側過了頭,重新看向青年俊美明媚的臉龐,他又搖了搖頭,模樣有些虛弱:“我說過,過段時間,如果我還活着的話,就告訴你一切。”

“……”

沈卿呼吸略微一滞,強調說:“你說的是,過段時間的手術成功了就會告訴我。”

……一個手術的成功,與活着,還是不一樣的吧。

顧淮遇:“?”

沒覺得有什麽分別,但他還是點點頭:“嗯。”

沈卿:“好,那我可以等。”

眼見大佬又開始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沈卿下意識又cos了明寶,噘了噘嘴巴:“你看什麽,我好奇心很重的。”

顧淮遇見他這模樣,唇角再度向上勾勒出一個弧度:“嗯。”

“好。”

沈卿也沒問他為什麽一定要手術成功才告訴自己,現在卻不行。

他還是很尊重病人的感受的,只是點點頭,感覺這個話題太沉重,他又問:“對了,那你到底跟哆崽還有嗷仔說了什麽?”

顧淮遇倒不在這事上賣關子,直接回答:“我對他們說,有什麽事就回來對你講,你會為他們撐腰。”

沈卿:“……啊。”

有點明白了。

——大佬的二十六計雖然可以保護自己不受欺負,但結果表明,那樣子長大的孩子并不是幸福的。

顧淮遇自身就是個例子。

……甚至都不長壽。

以被別人懼怕和疏遠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終究只是無奈之舉。不說也沒關系。

反正自己的确會一直護着哆哆和嗷仔的。

但是……

“首先很感謝大佬您對我的認可。其次您那樣告訴他們也沒錯。但是……”

沈卿眨了下眼睛說:“但是如果他們被欺負了,也不能只告訴我一個人啊,那你呢?”

沈卿覺得顧淮遇或許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在告訴哆哆和嗷仔有人撐腰的時候才沒有提到他自己。

但是大佬人畢竟還在呢,沈卿很不喜歡顧淮遇這種交代遺言式的談話方式。

所以他追問:“我負責給哆哆和嗷仔撐腰,那你呢?”

事實上大佬才是出力最多的嘛。

無論想不想承認,這都是事實。

哪怕顧總以後不在了,他們花的也是他的遺産啊!所以顧總貢獻最大,撐腰也有顧總的一份兒。

沈卿是希望顧淮遇能有一種參與感。

在帶崽的問題上。

但沒想到,顧淮遇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也眨了下眼睛說:“我負責,給你撐腰吧。”

沈卿:“……”

……大佬這麽說也沒毛病。

但誰知道呢,當對方薄薄的眼皮往下那麽一耷、說這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賊帥賊霸氣。

果然,認真負責的男人是最帥的!

“……行,這是你說的啊,那咱們就這麽分工了。”

說是這麽說,沈卿又直起腰,忽然又很感慨:如果大佬真能一直或者給自己撐腰就好了。

.

之後去看了哆崽和嗷仔,安排兩個崽崽睡了覺,沈卿又回到三樓的卧室。

因為樓上還有個最大的崽……好吧,顧總這不是也病了麽,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沈卿覺得不大放心,就也沒去打游戲了,而是早早地回到了卧室。

他回去的時候,顧淮遇正好洗完了澡,沈卿又像之前一樣,幫總是不注意這些的大佬把頭發吹幹。

然後顧淮遇去床上休息了,沈卿自己去洗澡。

再出來的時候卧室裏只留了兩盞小燈。

沒有拉窗簾,落地窗外透着遠處的萬家燈火,屋裏還挺亮。

沈卿又去摸了摸顧淮遇的額頭,似乎還是有點燒。

……這勁兒也太大了。

“所以到底是什麽心理因素幹擾,讓您一出門就發燒?那你以後還能出門了麽?”

知道顧淮遇還沒睡,沈卿幹脆也爬到床上,跟他聊天。

規矩平躺在那裏的顧淮遇緩緩睜開眼睛。

“可能是我有潔癖。”

沈卿:?

大佬聲音淡淡,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萬一遇上不喜歡的人,就會不舒服。”

沈卿:“……不喜歡的人是盧敬?那我才不信嘞。”

“?”

顧淮遇不由看他,眼睛裏多了幾分好奇:“為什麽不信?”

“盧敬段位太低,他出不出現應該都不會影響到您吧?”沈卿照實分析。

也許是真不喜歡,但也不會不喜歡到看見就厭惡得讓自己生病。

沈卿一直覺得顧淮遇的內心很強大。

“強大的巨人又怎麽會在乎有沒有蝼蟻出沒呢?”

他分析的時候,顧淮遇就一直看着他。

在不甚明亮的黑夜裏緊緊地盯着,像是看電影時遇到什麽重要情節似的,不舍得錯過任何一幀。

待他說完,顧淮遇語速低緩地評價:“你說得很對。”

說完又有些失笑。

他拒絕出門,的确不是為了避免遇見某一個人。

而是拒絕見到所有人。

或者說是拒絕有關于這個世界的一切。

之前,他早就做好了離開這裏的準備。

不必道別的那種。

“咳咳咳。”顧淮遇又咳了幾聲,沈卿又下意識地要給他拍背。

手伸過去才發現大佬是平躺着的……

于是就只能改成輕輕拍打胸口。

但顧淮遇卻直接擡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薄薄的眼皮輕挑,他側目望向青年,驟然問:“你希望我活下去麽?”

“啊?”

沈卿:怎麽又是這個問題?

大佬不是過耳不忘麽?這個問題都問他幾次啦!

“當然了。”但沈卿還是沒什麽猶豫地回答說:“我希望你長命百歲了。”

“……”

握着青年手腕的手輕輕放下,顧淮遇緩緩阖上眼睛,說:“睡吧。”

“……好哦。”

盡管還不困,但沈卿也有些累了,先躺一會兒也是很舒服的。

他拉開自己那側被子,将自己塞了進去,也學顧淮遇規矩地平躺。

片刻後,安靜的夜裏,沈卿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半夜,沈卿被一個聲音吵醒……是身邊人翻來翻去,輾轉反側的聲音。

“大佬?”

迷迷糊糊的,他問了一句。

顧淮遇沒有回話。

沈卿只好在被子底下摸了過去。

大概只是先劃拉着一側的手腳往對方那邊探。

但剛剛摸到對方的手臂,沈卿整個人就被對方拖了過去。

“?”

忽然被人用修長的四肢纏住,讓沈卿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但還沒等他睜開眼睛,就聽到耳邊一道很低的沙啞嗓音傳來,依稀聽見顧淮遇似乎在說:“冷。”

沈卿:“……”

感覺環繞自己的那只手的确還有點發涼,沈卿也驚呆了——顧淮遇這是什麽冰塊體質啊?

但迷迷糊糊的,不知怎麽,他又想起晚間時顧淮遇曾說,他母親這輩子只抱過他一次。

……沈卿以前聽人說,沒人疼的孩子手腳就是冰涼的。

自動帶入可憐的、沒有人疼的小嗷仔和小哆哆……

而且還是沒有兄弟版的。

甚至連抱在一起互相取暖都不可能。

沈卿呼吸一滞,也不掙紮了,就任由自己被對方抱着。

“唔……”

……但是他得記清楚,今天晚上是顧淮遇主動抱的他,才不是他自己滾過去纏的顧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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