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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後來盧總還是跑來見了顧總。
一路連跑帶颠、腳步很急的那種。
急匆匆地撥開人群, 盧敬直接跑到顧淮遇面前。
大概跑得太快,盧總額頭邊兒上已經挂滿汗珠。
離老遠就看見了顧總的身影,一看還真是顧淮遇, 盧敬差不多直接腳軟了。
被吓的!
額角的汗珠也不是跑步跑的。
還是緊張的。
當着顧淮遇的面兒,盧敬也顧不上周圍圍觀的人是不是很多, 他當即給顧總鞠了個躬, 又彎腰駝背地想跟顧淮遇握手。
“哎呀顧總,顧總!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您, 這真是, 太有緣分了不是!”
然而顧淮遇沒給他面子, 并沒有跟他握手,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盧敬覺得有些尴尬,不禁收回了手:“那個……您身體……近來身體已經大好了?”
他問這個問題,顧淮遇倒是回答了,語氣甚至有些戲谑:“勞你關心, 還不錯。”
“唉,那就好那就好!”盧敬趕緊說。
盧敬跟顧淮遇的大哥顧淮榮是同齡的同學,如今已經是略近中年有些發福的模樣。
雖然能看出來他平時也很注重保養,不是那種中年油膩大叔,但他在年輕削瘦、清爽又幹淨的顧淮遇面前還是顯得很油。
或許是行為舉止太油了。
沈卿分析。
他畢竟比顧淮遇大了十幾歲。
卻一點骨氣都沒有, 在顧淮遇面前這一通卑躬屈膝……
如果他本身就是這樣的人也算了。
盧家近些年本來就逐漸衰落了,沈卿記得原著裏這位盧家大少爺也沒什麽本事, 屬于外強中幹型的,他現在會忌憚害怕顧淮遇也可以理解。
但一聯想到他家小胖子嘴裏一聲聲的“讓我爸爸弄死你們”, 可不會是小孩子自己憑空就能脫口而出的。
還有剛才西裝眼鏡男上來就要拿錢擺事、威逼利誘的嘴臉, 可見小胖子打人的事也不是頭一回發生。
如此種種,就知道這位盧總平時也不是個講理的。
可這麽飛揚跋扈的人, 到了顧淮遇面前卻如此奴顏媚骨,直接兩副嘴臉,能不顯得油膩麽。
沈卿見了都覺得辣眼睛。
還是顧總心理素質好,能繼續以正臉對着盧總。
只是他正面的神色也十分冷淡清寒,迎面滿是肅殺的威嚴。
顧淮遇說:“說正事吧。你兒子罵了我兒子,還打了他們和我的保镖。這件事情,盧總說該怎麽解決。”
“我……”
接到“通知”的時候,盧敬已經知道盧星豪闖禍了。
剛才盧星豪的小同學跑來說盧星豪被人欺負,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就盧星豪那個體格,還有他那性格,怎麽可能是自家兒子被人欺負?
肯定就是這小子在外面欺負別人,又想給他老子惹麻煩。
就跟他那個媽一樣,總是以這種方式博取他的注意。
盧敬自問心裏門兒,一聽說這事就覺得厭惡,懶得理會。
更何況他好不容易遇上了重要客戶,怎麽可能把那邊放下,來管這個臭小子的事。
恰巧盧星豪的大表舅也在,盧敬就打發他去處理。
但他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盧星豪,招惹的竟然是顧淮遇!
“您……”盧敬還是忍不住發抖,又看了看站在顧總身邊的兩個小孩兒……
他也沒見過顧铎和顧傲,只聽說過這倆孩子的事,卻也只是當個笑話聽,沒往心裏去過。
現在被刺激了一下,就全都想了起來——
顧淮榮之前說過,他曾收養過這倆孩子,後來家裏被鬧得雞飛狗跳,就又送去給顧家老二養。
再後來又不知道怎麽的,這倆孩子就被顧淮遇接走了。
但盧敬也只是知道這件事,因為顧淮榮也只是随口一提,語氣很随意。
盧敬倒是有提醒過顧淮榮,顧淮遇身體不好,還沒有繼承人,把那兩個孩子接過去會不會是讓繼承家産什麽的?
當時顧淮榮還不屑一顧地嗤笑:“不可能,老六那個孤星,他能為誰考慮?說他不想給我們錢倒是真的,但比起費勁巴力地傳承家業,他死的時候一把火把所有東西都燒幹淨帶走,才更符合他個性一點。”
“再說顧铎和顧傲那倆孩子你不知道……也不讨喜。就老六那脾氣,接回去估計也就是花點錢養着而已。”
……
那麽現在是怎麽回事?
傳說中不會為人考慮的顧淮遇,還有傳說中不讨喜的兩個孩子,怎麽成一家人了??
還有顧淮遇叫這倆孩子啥?
兒子???
盧敬現在不僅是害怕,還懵逼。
最主要的是顧淮遇他不是……快、快死了麽!怎麽人出現在了這裏?!
這家可是親子餐廳,他明顯就是陪顧铎和顧傲來吃飯的!
……一個快死了的,聽說一直在醫院插管的人,現在竟然出現在兒童游樂區……
早知道如此,當他聽見盧星豪是跟一個叫“顧铎”的孩子打起來的時候,就應該立馬跑過來!
如果顧淮榮不是自己多年的老同學,還有利益關系,盧敬都要懷疑顧家老大是不是在坑害自己了!
現在這個情況,他也只有立馬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啊顧總,是我平時教育的不好,讓盧星豪沖撞了顧……沖撞了兩位小少爺。”
說着,盧敬就沖後面的盧星豪招手,吼道:“你給我過來!”
盧星豪到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從他爸爸向顧铎他爸爸點頭哈腰的時候開始,盧星豪就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顧铎為什麽會有爸爸?
他的爸爸怎麽比我爸爸還厲害?
被自己爸爸拉過去的時候,盧星豪還沒反應過來。
等到被拉到那個坐輪椅的叔叔跟前,盧星豪就忽然聽到他爸爸吼道:“你還愣着幹什麽?道歉!快點給顧铎和顧傲道歉!”
盧星豪:?!
被臉上肉肉擠壓了的眼睛突然睜大。
……開什麽玩笑,他爸竟然讓他給顧铎道歉?
顧铎向來只有被他和顧浩教訓的份兒。
現在竟然讓他道歉?
“爸,我……”
盧星豪還是有點怕他爸爸的,尤其是這兩年,他爸爸都不經常來看他和媽媽了,這讓先前被寵壞了的小豪少爺感覺落差很大。
但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跟顧铎道歉。
他才不要跟顧铎道歉!
尤其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
不說一直以來圍繞着他的同學都在旁邊看着呢,就說今天這事兒要是傳到了顧浩耳中,對方還不知道會怎麽笑話他。
一想到顧浩還曾經嘲笑自己,說自己的媽媽沒有跟爸爸結婚就生下了自己,在大人的世界裏自己就是野種,盧星豪就恨得想打死那個顧浩。
可是這幾年爸爸都不怎麽帶他去參加其他叔叔伯伯家的宴會,他也再沒有結識新的有錢人家的少爺做玩伴。
顧浩竟然是唯一一個能跟自己玩得到一起去、也願意還跟自己玩的人。
……像自己身邊的這倆貨,也不過是看他零花錢多才跟他玩的,都是窮鬼,沒意思。
這樣一想,盧星豪就更加不想讓顧浩看自己的笑話。
因為他永遠記得顧浩在知道自己私生子身份後,再看自己的眼神。
就如同他們以前看顧铎和顧傲一樣,都像是在看沒有人要的垃圾。
——高高在上的憐憫,更多的是看不起,以及濃濃的憎惡。
……所以自己怎麽可能跟垃圾們道歉呢?
“爸,我不要。”雖然很怕他爸爸,但盧星豪還是固執地拒絕道歉。
沒想到下一秒,“啪”的一聲,盧星豪只感覺自己臉上一麻,就聽到他爸的一聲爆吼:“小死崽子,給我道歉!”
“……”
麻完了就是劇痛,盧星豪半邊耳朵都鳴叫起來,痛得他恨不得打滾。
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爸爸打了,盧星豪直接大哭起來:“哇!!”
“我不道歉!我才不道歉!憑什麽要我跟顧铎道歉!他是孤兒,他沒有爸爸媽媽!可憐蟲,晦氣鬼!……”
“你還說?!”
盧敬也被氣暈了,直接又甩了盧星豪一個耳光。
這孩子是被自己養廢了嗎,怎麽顧淮遇都叫顧铎兒子了,他還說人家是孤兒?這不是在咒顧總死??
“給我向顧铎和顧傲少爺道歉!”
盧敬的聲音也很響亮,直接蓋過他兒子的聲音:“人家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我平時養着你,供你吃供你喝,就是讓你在這裏給我惹事來了?!快點給我道歉!”
越說越氣,說完還踹了盧星豪一腳。
盧星豪:“哇——!”
除了被打很疼以外,盧星豪一聽自己的身份現在連顧铎和顧傲都比不上了,只覺得更丢臉了,當即嚎得更大聲:“你還是我爸嗎?你護、護着盧金燦也就算了,為什麽你還要護着顧铎和顧傲!”
這兩年他那個叫盧金燦的弟弟逐漸長大,盧星豪已經不只一次地,見識過他爸爸的偏心。
原本就夠委屈了,現在他爸竟然還為了顧铎和顧傲打自己,盧星豪只覺得自己被全世界都抛棄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憤怒的情緒了。
他生氣的時候就只想打人和罵人。
今天他爸爸都說好了會陪他一起吃晚飯,他本來可以在自己的小夥伴們面前很自豪地展示自己財大氣粗的豪門爸爸。
可他爸爸卻中途去談生意了,根本不理他……
生氣的盧星豪又意外碰到顧铎和顧傲,老毛病就犯了,就想招惹顧铎一通,罵他,或者是打他來出氣。
盡管顧铎總是面無表情、一副賴得理會他的樣子,讓盧星豪也覺得很難堪和生氣。
但一想到顧铎不過只是一個孤兒,他再高冷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會護着他,就連他的親表哥顧浩都帶頭欺負他。
盧星豪又覺得顧铎只是強裝。
所以顧铎越是表現得淡漠,他就越想欺負他,因為可以腦補顧铎的內心有多受傷。
只有別人受傷的時候,他才會覺得爽。
所以當他的爸爸竟然反過來護着顧铎,要他給顧铎道歉的時候,盧星豪的世界就崩潰了。
他不能控制地狂吼,捶打自己,臉都憋成了豬肝色,哭得不能自已。
一邊哭還一邊罵:“顧铎他憑什麽他憑什麽!垃圾,孤兒,跟他站一起都覺得晦氣!……”
“你他媽還沒完沒了是嗎!”
盧敬也氣得半死,這會兒根本不敢看對面顧總的臉色,只能一味打孩子,嘴裏碎碎念:“像你媽一樣沒腦子,只會吃!廢物,就會給我找麻煩!我要你們有什麽用?!tui,晦氣!”
盧敬對着兒子又是一頓猛踹,然後又指揮旁邊的人,說:“趕緊把這個孽子給我拉走!拉走!”
西裝男和盧敬的幾個手下趕緊上前,很聽老板話的想要把盧星豪先拉下去。
盡管西裝男是盧星豪的大表舅,但他也知道自己剛才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這會兒哪還能護得了盧星豪。
再說他原本對盧星豪也很厭惡,這個小胖子從小被他爸媽慣壞了,沒教育好,一直很沒禮貌,還欺負自家的孩子……
西裝男過來抓住盧星豪的手臂,沒有想到盧星豪竟然突然暴起,直接把他推到一邊,又踹了一腳。
西裝男哎呀一聲,心裏也罵了聲晦氣,再擡頭卻吓傻了……
這小胖子竟然轉身去打他的親爸爸了!
“你還好意思提我媽!要不是你不娶我媽,我至于淪為私生子嗎!”
想到自己被顧浩嘲笑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人,對他爸失望至極的盧星豪開始反擊了,歇斯底裏地揍他爸。
盧敬身量不高,這些年還疏于鍛煉,竟然真被他八歲多的兒子給打了好幾下。
一時間,原本單方面的老子打兒子,竟然變成了父子互毆。
對面的一家四口:“……”
沈卿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局面……
他走過去,默默地捂住了嗷仔肉嘟嘟的小耳朵。
畢竟那邊罵得挺難聽的。
嗷仔喜歡學習別人,就還是別聽了吧……
被他捂住兩只小耳朵的嗷仔疑惑擡頭:“唔?”
試圖望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小爸爸。
因為身高不夠的原因,嗷仔要使勁兒仰頭,才能看見小爸爸的下巴。
但他仰頭期間,小爸爸捂着他耳朵的手都沒有放下呢。所以嗷仔更疑惑了,不能判定小爸爸是在摸自己的小耳朵,還是在摸臉蛋。
顧铎也扭頭看沈卿,眼神裏同樣是疑惑。
沈卿注意到了,低頭對這崽崽說:“哆哆也不要學習他們,那是不健康的父子關系。”
顧铎:“……”
沉默地扭回了頭,。
他當然能看出那是不健康的父子關系……
甚至一向聰明早慧顧铎現在也懵了,弄不懂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幸好,盧敬這次帶的人夠,他的手下們很快拉開了發狂打他爸爸的盧星豪。
盧星豪到底還只是個小孩兒,一波猛勁用完就使不出力氣了,被兩個西裝男緊緊抓住從他爸身邊拖開。
而盧敬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丢過這樣的人,趁手下們控制住盧星豪,他竟然毫不猶豫地上去又給了那小胖子一巴掌,還要用腳去踹。
“唉!”沈卿見他完全失了分寸,下意識出聲去制止。
田翼收到信號,直接上去拉住了盧敬。
“盧總,盧總你先冷靜。”
黎弘也上前去說:“你确定要在這裏繼續上演父子互毆?”
“……”
盧敬這才停了手,看了看周圍,好像早就有人舉起手機錄像了……
事情還是鬧大了。得盡快找人控制網上的言論。
盧敬很生氣,頭頂卻流下一層冷汗,他拿出手機發信息。
可才打幾個字兒,他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田翼頂着一身的腱子肉表示:“盧總,我們顧總還在呢,您這樣……”
“哦哦哦。”盧敬趕緊收回手機。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演變成這樣……
都是這個顧總。
如果顧淮遇接受私底下調解就好了。
可對方提出的條件偏偏是要盧星豪當衆、就在原地給顧铎道歉,其他的任何和解都不接受,不行就報警上法庭。
……這個顧淮遇,脾氣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面子都不給別人留!
盧敬正在心裏吐槽着,就聽見對面有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貴公子脾氣這麽爆,還真是得了盧總您的真傳。”
這不是顧淮遇的聲音,确認了這一點,盧敬心裏又升起了一股火,想:這他媽又是誰?!
怎麽誰都敢吐槽老子?!!
那個聲音還在說:“要不是你一上來就打罵他,他也不至于這麽犟。或許早就道歉了。”
“……”
盧敬下意識擡頭看去,就看見是個站在顧淮遇身邊的男人。
男人雖然戴着帽子,帽檐還壓得特別低,只能看清小半張臉。
但從他露出的兩片薄唇和尖細下颌、颀長的脖頸和鎖骨,以及他修長的身姿就可以判斷,這應該是個體貌形态都很優秀的漂亮的男孩。
身形修長,長相不錯氣質好,說話聲音又好聽,年齡還不是很大,估計也只有二十歲出頭……這樣的男孩一直很有魅力。
而這位,估計是個釣系風流型的。
……風月場混慣了的人,盧敬在這方面還是十分有經驗的,看人很準。
但這會兒也不是欣賞漂亮男孩的時候,盧敬在意的是,這個男人竟然能夠站在顧淮遇的身邊。
還牽着他家的崽兒!
……
沒錯,不管因為什麽原因,致使顧淮遇主動承認顧铎和顧傲是他兒子,盧敬從此以後都打算把那倆小孩兒當成是顧總家的小少爺們了。
起碼在顧淮遇還活着期間是這樣。
所以這個男人為什麽敢摸顧總家的崽?!
看他那個模樣,應該不是那種照顧孩子的老師之類……
擦了把汗,稍稍冷靜下來的盧敬望向對面的漂亮男人,問:“這位是?”
回答他的是一向少言寡語的顧淮遇。
顧總依舊風格淩厲,言簡意赅:“我愛人。”
盧敬:“哦哦愛哎哎哎?!……顧總的愛人?!”
聲音在短短幾秒鐘轉了好幾個調,盧敬眼睛都瞪圓了——顧淮遇怎麽連愛人都有了!!!
對面沈卿聽的差點出戲了,原本挺嚴肅的氛圍,突然因為對方忽然發出的雞叫聲而有點崩塌。
沈卿強行凹住自己大家長的人設,沒有笑出來。
已經被他放開小耳朵,但按住了小肩膀的嗷仔卻主動介紹:“介是我們小,爸爸!”
人類幼崽的聲音很洪亮。
充滿自豪。
因為那個壞壞的大胖子哥哥說他和哥哥沒有爸爸,嗷仔一直很生氣,所以這一次做出聲明的時候,他刻意很用力地咬住發音。
就是要告訴別人他們有爸爸噠!
還有兩個!
所以一指旁邊的大爸爸,嗷仔又洪亮宣布:“介是大,大爸!”
盧敬:“……”
頭腦裏被他忽略的信息又出現了,好吧,是想起來了,好像前幾個月是說顧淮遇結婚了。
是聯姻。
跟一個沈家的男孩兒。
據說那個沈家的青年不僅只是沈家旁支,還是個小明星。
這麽看起來,外形氣質似乎是呼應上了……
但是,沈……沈家的那個男孩,竟然有這種能耐麽?……能拿下顧淮遇???
他怎麽聽顧淮榮說過,說沈家送來的人膽小又木讷,也是個沒存在感的……
顧淮榮,該不會從始至終都把他當傻子耍吧?
怎麽給的信息全都是錯的?!!
盧敬還是不敢确定,或許顧總也像自己一樣,在外面養了個人呢……
這麽想着,他就鬼使神差地望向戴棒球帽的青年,問了一句:“是沈先生嗎?”
他望向那青年的時候,顧淮遇就在那個瞬間撩了撩眼皮。
那青年倒是露出了個微笑,很疏離客氣的假笑,不願多提自己身份似的:“是啊。”
“……沈先生,久仰久仰……”
意外獲得肯定答案的盧敬反應不及,又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緩解尴尬緊張的氛圍。
這時,沈卿已經主動開口,說:“別久仰了,還是說正事吧。”
話說出口,沈卿才覺得自己這個口吻,跟顧淮遇有點像。
但因為顧總總叫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沈卿也不想跟這位盧總墨跡太久。
一是沒必要,二是這裏畢竟人多,雖然他戴着帽子,又是糊咖,可難保不會被人認出來。
網上扒他的浪潮這兩天才剛剛退熱,已經躺平的沈卿并不想繼續上熱搜。
他把話題拉回到了孩子們的身上:“首先你兒子肯定是有錯,而我家崽崽們至今也沒有收到他的道歉,這與盧先生您錯誤的教育方式有關,所以盧星豪小朋友還是欠我們哆哆和嗷仔一個道歉,請你盡快想辦法讓他道歉。這是其一。
其次,您在這裏就直接打罵起自己的兒子,到底是做給我們看還是……”
“不不,沈先生別誤會,我不是做給你們看,是你們也看到了,這個孩子實在氣人,我都管不了……”
“如果以前你們沒太放縱縱容他,好好教育引導,今天他就不會傷害我們家哆哆和嗷仔。”
沈卿直接打斷他,并不想聽他的那些解釋。
他言辭十分犀利,十分有條理地說:“盧先生剛才沒在,或許沒聽到,你的兒子直接說要把你找來弄死我們,你身邊的這位穿西裝的男士也有對我們進行過恐吓。”
盧敬:?!!
趕緊死亡射線瞪向自己身邊的眼鏡西裝男。
他依舊覺得盧星豪會變成現在這樣,是被他媽和這位他表舅慣壞了。
沈卿:“恕我直言,貴公子做錯事,您這個做父親的責任最大。”
盧敬:“……”
沒想到自己會被個小了十好幾歲的青年教育,盧敬卻不敢不服氣,連忙應着:“唉是是是。”
沈卿:“而且,如果你們做家長的沒有開口閉口地讓人死,我覺得這麽大的孩子應該說不出那麽跋扈的話吧?所以盧先生,您都叫誰死過啊?需不需要我替他們報個警?”
盧敬:“唉是……啊不是,不是,沒有死過,那就我的口頭禪!……”
周圍一圈兒看熱鬧的人,基本上都被顧淮遇的保镖隔絕在外了,但他們還是能聽見裏面的聲音和稍微看見一些景象的。
沈卿說完,人群中就立即有人表示沒錯:“對啊,這家長太嚣張了,就算不是弄死人,平時也沒少欺負人吧。”
“霸淩啊,妥妥的霸淩!剛才他們孩子打人還想用錢來擺平,現在好了吧,碰上更硬的茬子了!”
“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攢一個月的錢才帶孩子來這裏消費一次,誰能告訴我這個盧家是做什麽買賣的?我看看能不能避雷。”
“我倒是比較好奇對面那一家……是什麽隐秘的富豪家庭麽?有誰知道啊?怎麽他們家的小孩兒就這麽乖,這麽有禮貌啊!啊啊啊好想吸!”
“果然孩子教育跟有沒有錢沒關系,看看人家神秘大佬家的孩子,人家那麽多保镖跟着都沒有仗勢欺人,反而是那個私生子,到處挑釁,呵呵。”
“都是私生子了,還能教育出什麽好東西來。那位年輕先生說的對,那個姓盧的責任最大!孩子這麽大了也不給名分,大小老婆都被他惡心死了吧,怪不得孩子那麽扭曲暴戾。”
“誰說不是!欺負別人是因為別人沒有爸爸,我看他才缺少父愛吧!妥妥的就是心理變态了這孩子!”
衆人議論紛紛中,盧敬頂着紅得像要滴血的臉接受沈卿的教育,表示:“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教育好盧星豪,顧總,沈先生,您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生氣了。”
圍觀的群衆需要解決,越拖事情越糟,這種時候盧敬也只能放下臉皮陪着笑臉,畢竟不道歉這事兒就沒完。
說完,他又對顧總身邊的兩個小娃娃說:“顧铎少爺,顧傲少爺,不好意思,是我教子不嚴,我代盧星豪向你們道歉。您們也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氣,等我教育好他,再帶他登門致歉。”
“小霸霸,那個壞哥哥,他沒有霸霸麽?”這個時候,嗷仔清脆響亮的小聲音又響起。
他再度揚起脖子看向身後面的沈卿,從上面往下望,他的大腦袋幾乎遮住了全部的小身體。
嗷仔不懂對于眼前那個盧叔叔來說,讓他鞠躬道歉說軟話是怎麽樣大的犧牲和“恥辱”。
他只是碰巧聽見旁邊有人議論說盧星豪缺少父愛,就很不理解——“介個叔叔不就是壞哥哥的霸霸咩,那為什咩,他沒有父親愛?”
“這個問題……”
沈卿看了對面的盧敬一眼,還是很直白地回答了嗷仔:“因為有些人雖然是爸爸,但他并不喜歡他的子女,依舊很自私,所以才沒有愛呀。”
絲毫沒有給盧總面子。
盧敬:“……”
嗷仔懵懵懂懂地點點頭,他還不懂什咩是愛,但他還有問題:“那為什咩,壞哥哥沒有霸霸愛,就要欺負我哥哥?我哥哥以前也米有霸霸愛,但是哥哥從不欺五人!”
嗷仔的小奶音過于清脆了,說話快時吐字也比同齡人要清晰,幾乎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
顧铎因此愣住了。
沈卿也是。
沈卿想,不愧是做什麽事都直來直去,一針見血的龍傲天崽……
嗷仔有時候看問題的角度比大人都犀利。
是啊,顧铎以前也沒有爸爸疼愛,早早地就失去了雙親,慘還是他最慘。
但他沒有欺負過任何人。
要說真欺負人,顧铎根本不需要像盧星豪那麽跋扈,以哆哆的早熟和智商,他想要背地裏陰誰也不是做不到。
可是沒有過。
除非是那些欺負他的人,顧铎才會回以反擊以外。
這崽崽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什麽人。
想到這裏,沈卿又開始心疼這個崽崽了。
這樣剛強、有原則的哆哆,原著裏到底都經歷了什麽,才被逼成大反派的……
下意識摸了摸嗷仔的大臉蛋,又忍不住摸了摸顧铎的頭發,沈卿說:“因為你哥哥光明磊落,又勇敢堅強。他能承擔自己生命裏的苦難,并不屑于把自己的不幸發洩到別人的身上。”
……
這麽文藝的話,沈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口的。
但他的确是這樣想的。
雖然說完以後沈卿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嗷仔似懂非懂地聽着,驀地忽然點了點頭,握住小肉拳頭“嗯!”地叫了一聲。
總之他哥哥最好最棒最膩害就是了。
嗷仔,懂惹!
一旁的顧铎則又将頭狠狠地埋了下去……這次倒不是想流淚。
而是……顧铎覺得自己被誇得臉紅了!
遠處,已經被幾個西裝男控制住的盧星豪,也看向了沈卿那邊。
與自己的親生父親互毆後,盧星豪已經不覺得自己還能有爸爸了。
但他一直怨恨爸爸有了弟弟,就再也不要他了,他很怨恨、很委屈,想要發洩自己的怨恨。
卻全然忽略了,自己也在給別人帶來傷害。
自己也是那個遭人怨恨的惡人……
所以是他沒有顧铎堅強麽?
是他不光明,才把自己的苦發洩到了別人身上?
盧星豪狠狠地沉浸在震驚和打擊當中……難道自己才是垃圾???
.
盧敬替盧星豪道了歉,并再三保證他們家的兒子絕對不會再來挑釁哆哆和嗷仔,之後,又向因為阻攔熊孩子而負傷的田翼道歉,賠償了相應損失,這件事才算過去。
雖然田翼表示自己并沒有受傷……被幾個小孩子打受傷,傳出去他還要不要混了?
但夫人說,沒受傷也要收取适當的精神損失費,反正那個西裝男說他們盧家有錢。
這點田翼還是很認可的。
突然拿到一小筆巨款的田翼很高興。
替哆哆和嗷仔收到了一筆精神損失的沈卿,也還算滿意——錢不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讓對方有個教訓!
當即拿這筆錢先給崽崽們的黎弘叔叔包了個紅包,畢竟他也護崽了,總不能田翼叔叔拿到了補償,黎弘叔叔卻沒有。
之後,沈卿又問哆哆和嗷仔剩下的錢該怎麽分配。
兩個崽崽都沒什麽猶豫,說要給爸爸們。
因為爸爸們也護崽了,哆哆和嗷仔已經學到了,要把錢分享給幫助過他們的人。
沈卿……又被狠狠感動到了!
當然,盧家父子今天付出的代價也不只是這些。
之後沈卿還聽說,盧敬會見的那幾個隔壁市來的大客戶,一聽說他家熊孩子把顧淮遇家的孩子給惹了,就再也不提項目的事,都恨不得直接買單帶娃離開。
他們原本也只是來開個會,順便帶娃度假才來這家餐廳的。
也沒想談合作業務。
是看在盧大少爺還算熱情的份兒上,才說可以試着合作。
但是誰能想到盧大少爺養出來個熊孩子,竟然招惹了顧總……嘛,不是顧總的事兒,主要是因為這個熊孩子!
能教出熊孩子的家長能是什麽好家長?
飛揚跋扈兩面三刀的,大客戶們表示:跟這樣的人合作能有什麽好下場?
走了走了。
只是臨走前,他們也紛紛來沈卿他們這個包廂遞了名片,并都熱情地表示有機會的話,很想要跟顧總見上一面。
但都被黎弘給打發了回去,理由是:“顧總是帶夫人和少爺們出來吃飯的,私人時間不方便會客。”
但名片倒是都收了。
也算是很給面子了。
回去路上,沈卿想起最開始自己跟盧星豪以及那個西裝男掰頭的時候,顧總就有在後面跟哆哆和嗷仔說話。
他理解顧淮遇當時是不屑于跟那小孩子或者西裝男交流,他是在等對面真能說得上話的人趕到。
但沈卿還是很好奇,那會兒顧總滔滔不絕地,跟崽崽們都說了什麽。
他好奇,就直接問了哆哆和嗷仔。
已經有點困了的嗷仔打了個小哈欠,卻還是握緊小拳頭,聲音铿锵有力地:“窩大爸爸說,沒人可以仗勢欺崽哦!”
沈卿:“……”
這個倒很符合顧總的風格。
之後,他又看向顧铎。
顧铎想了想,雖然大爸爸說的話他全都記得,但感覺還是要回去整理消化一下,現在也說不好,就搖頭簡單表示:“沒什麽。”
沈卿:?
這怎麽還上升成秘密了?……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問,現在搞成秘密了,沈卿反而更上心了。
這次直接看向顧淮遇。
他們依舊坐着豪華保姆車出動,沈卿跟顧淮遇就坐在一排。
夜幕降臨,外頭的霓虹燈色彩斑斓,車裏卻有些暗。
沈卿一回眸,就看見顧淮遇線條分明的側臉,鼻梁高挺,唇線鋒利,鳳眼微阖。
……平時這個人睜眼的時候,那雙淩厲的鳳眼從側面看去,會顯得有些陰鸷狠辣。
但這會兒顧總閉上了眼睛,再搭配他蒼白的面色,看上去就有點虛弱。
……
還有點好看?
或許是側臉弧線太分明、鼻梁過于高挺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生病太瘦,喉結過分突出所以才顯得性感?
總之這種搭配,讓沈卿徒然想到了一個詞——美強慘。
……關鍵是,這樣的大佬依舊給人感覺不好惹。
然後沈卿也真心地承認,顧總今天,是挺帥的。
“大佬,你怎麽了?”只稍微打量了一會兒虛弱的顧淮遇,沈卿便下意識放軟了聲音問他怎麽了。
并有點擔心,大佬不會是哪裏不舒服,或者犯病了吧?
原本只是吃個飯,沒想到還是鬧出了個小插曲,顧淮遇又久不出門……
這麽想着,沈卿就近一步靠近對方。
崽崽們都坐在前排,他不想驚動顧铎他們,所以低聲詢問:“是哪裏不舒服?”
顧淮遇聞聲,輕阖下去的眼皮挑起些許,也沒有說話,只是擡了擡手表示自己沒事。
沈卿下意識握住那只手。
感覺那只手還是冰涼一片,他就一直握着了,給大佬捂手,并小聲說:“有什麽事你就說哦。”
顧淮遇略微側過頭看了看他,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出那只手,就保持側頭的姿勢,喉結上下滑動了下,然後再度緩緩閉上了眼睛。
車子略微發生一些搖晃。
又過了一會兒,顧淮遇感覺青年忽然摸了摸他的額頭,随後,青年清隽的面容不斷放大……
從上車起摘掉帽子的沈卿,發覺身邊的人體溫似乎有些不正常,便下意識探了探對方的額頭。
但他的手都被大佬的手指給冰麻了,摸什麽都是燙的,于是沈卿就幹脆伸脖子出去,想用自己的額頭去貼貼顧淮遇的,測溫。
……今天親了兩個崽崽的面頰,也小動物一樣貼着額頭安慰了被欺負的崽崽們,沈卿已經完全習慣了。
他也把顧淮遇當成了家人。
尤其是脆弱的大佬,感覺就也像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崽崽,下意識覺得貼貼也沒什麽的。
就根本沒有想那麽多。
但沈卿湊過去的時候,無巧不巧,正碰上車子一個急轉彎……
沈卿:???
額頭沒有貼上。
嘴唇倒是一軟。
對方溫熱的氣息迎面撲來。
……沈卿的唇,直接抵在了對方幹燥微涼的唇瓣上。
沈卿:???
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只看到近在咫尺的顧淮遇,霍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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