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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了,醫生,我老婆怎麽樣了?”江立海在産房門口。
醫生出來,搖了搖頭。江立海差點崩潰。
“沒什麽大事,順産,很順利,但是……”
江夫人沒事,只是生完孩子有些虛弱。小小的江河被她抱在懷裏,這是她唯一一次抱孩子的機會了。江河一出生,就是先天性心髒病,而□□的繼承人,不能是這個随時都會死的人,所以就連原本為他準備的名字都沒給他用,只草草起了個名字。
“……江旭德這個名字留給下一個孩子吧,留給繼承人。他就叫…江河吧。”
江河被送人了,送給山裏的一對江氏的農民,江立海給了一筆錢和一張卡,承諾會定期打錢。
送到山裏,江夫人知道,江立海希望江河一輩子都不要出人頭地,平庸地過完一生。
可江河的人生卻還是跟開挂一樣:
十四歲參加市區的征文比賽,拔得頭籌;
十六歲考上省重點;
十七開始以幾篇散文迅速在文學圈火起來;
十九歲,被保送到京大;
二十四歲就考完碩士拿到學位……
秋葉落盡了,每一片搖搖晃晃的黃葉都好像最後一片,江河一片一片地數,不知道下一片什麽時候來,就像他的生命,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陳教授的話還回繞在耳邊,“江河啊,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學下去然後留校當教授,還是說出去外面闖蕩闖蕩?”
“老師,我再想想吧。”
他也不知道,今天去醫院,又拿到了一張新的病危通知書,他活不久,他知道。所以如果沒學成,沒撐到他反哺國家的時候,那這些資源不是都浪費了。
京大新修的路很寬,足夠兩輛車并排行駛,誰幹的呢…當然是楚恒楚少爺了,他為了能讓自己的私家車在學校裏停,還特意修了個車庫,修條路也不在話下。
楚恒不是什麽敗家少爺,他自己從大學剛錄取就開始接受禦天恒産(集團)的事物,現在已經是董事會裏最大的股東了。
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自己的錢自己花,哪裏錯了?”
喇叭響了好幾聲,江河都還沒回過神來,楚恒煩躁地停下車。
“喂,你能不能靠邊走啊,這是車道。”
楚恒剛沖他講完,江河就昏過去了。
“你怎麽了?你別碰瓷啊。”
楚恒吓地把人放地上,準備打110報警。
陳教授的聲音就到了:“小江!小江!”
陳教授想跟江河再聊聊,勸說他留校學習,然後留校任教,沒想到走到這剛好碰上江河心髒病發的一幕。
他從江河包裏翻出應急的藥,楚恒也在一邊解釋了,陳教授淡淡地點點頭,讓楚恒離開了。
“陳老師,蘇蘇,你們……我在哪?”江河睜眼就看見了陳教授,還有他的女兒蘇蘇。
陳紫蘇是他的白月光,比他小兩歲,今年去公司實習了。
喜歡上自己導師的女兒,也沒什麽,況且他的病,不适合結婚害人,所以他從來沒說過。
他剛上大學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跟他接觸,要麽就是實力強的心高氣傲,不願意跟他這個同樣很厲害的人一起走,要麽就是太菜的,對他只敢遠觀。
而陳紫蘇是唯一一個這些年來走入他生命的人,也是因為陳紫蘇,他才成了陳教授的學生,本來陳教授都不喜歡帶太優秀的學生,很多學生都心高氣傲的,根本不把導師放眼裏。
“你不知道為什麽昏在路上了,爸爸把你帶回來了。你沒事吧?”
江河先天性心髒病沒跟幾個人說過,陳教授是為數不多知道的人之一。
記得五歲還是六歲生日的時候,父親突然公布了他的身份,并且告訴他他有先天性疾病的現實,并且又公布了,他即将有個弟弟的事實,後來弟弟出生了,他徹底被冷落了,養父母沒有苛待他,甚至把那張卡給了他,可他那時候哪裏需要錢……
後來,他怕別人憐憫,就很少告訴別人自己的病了。
“沒事了,替我謝謝老師,我先回去了。”
江河的文章現在是千金難求,所以他不缺錢,這些年靠自己平時寫寫文章,已經在京城裏買了套房了,就在學校附近,全款。
“又見面了,同學,下午的事……對不起啊,我性子有點沖。對了,你叫啥。”楚恒在電梯裏,又見到了江河。
“江河。”他回答了,但是無視了楚恒伸出來的手。
“江同學,我叫楚恒,永恒的恒。”
“嗯。”江河應了,不知道下一句該接什麽,他很少跟人說話,以前是犯病被人說怪胎,沒人願意理他,後來就漸漸成了習慣。
也是樂,他一個研究文學的人,本不該連話都接不上。
“你到哪一層?”
江河看了眼電梯上的按鍵,說:“十八層,跟你一樣。”
楚恒眼裏亮了亮:“那我們就是鄰居了诶。”
“嗯。”江河還是只應了他的話,然後從腦子裏硬生生擠出一句熱情:“我家種了菊花,這幾天趕上最後一波開了,有空的話來看看嗎。”
楚恒以為江河只會嗯哦,還覺得這個鄰居很冷漠,沒想到他居然主動邀請自己去……看菊花?好吧,畢竟也是一種愛好,理解理解。
“當然要看。嗯……你大幾?我大二,經濟學系的,也輔修文學系。”
“碩士剛畢業。”
“學長啊,碩士!那工資肯定高吧。”楚恒一邊說,一邊開了門。
江河也開門準備進屋了,但因為要回答,所以他站在玄關處:“沒工作,一直在學校,老師想讓我留校任職,我還在考慮。”
飯香從楚恒屋裏飄出來,相比起來,江河的套間裏顯得冷冷清清,雖然智能家電開了燈,也開了地暖,套間裏全是綠的耀眼的植物,卻都在演示着說不出的清冷。
“學長,你還沒煮飯吧。”楚恒把門打開,裏面的燈光一下子撒出來,“來我家吃飯嗎?我下午在電飯鍋裏炖了雞湯。”
江河還在掂量着拒絕的話,楚恒已經很熱情地把人摟進屋了。
“別客氣,我剛搬來不久,以後就是鄰居了,還要學長多關照我呢。”
江河愣愣地上桌吃飯,有一句沒一句地聽楚恒講話,大部分都是學校裏的事。
聽說楚恒是禦天恒産繼承人,現在更是大股東,可他一句也沒提別的事,只講學校裏的事。
其實江河還是在意他父母當年抛棄他的行為,他好想打聽□□現在有沒有一個合格無病的繼承人,也就是他到底有沒有弟弟或者妹妹。
但是江河沒問,第一天認識的人也沒熟悉到那個程度。
說是一起吃飯,其實只是江河在吃,楚恒在講。但是楚恒講的不亦樂乎。
楚恒很久都沒這麽開懷地,肆無忌憚地跟一個人聊天開玩笑了。熟悉他的人對他都很客氣……畢竟可是把自己親爹弄成植物人然後掌權的人啊,背後的手腕誰能耍的過?
江河吃了飯,又被楚恒拉着在沙發上做了會兒,聊起文學作品,這個江河上道,他講起來很認真。
“江哥,明天晚上再過來吃飯哈。”楚恒把人一直送到門口,看着江河進門。
江河愣了一下,轉身對楚恒說:“好。”
從六歲以後,他就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飯了,每次急匆匆地把肚子喂飽就溜了,養父母不喜歡他……自從弟弟出生開始。離開後,他更是清湯寡水,偶爾會訂外賣,也有過一兩次別人請他出去吃,但是都沒有楚恒家裏的這一頓來的溫馨。
第二天江河回來的時候,楚恒家的門已經開了,他興致勃勃地拉着江河錄指紋。
“我以後要是萬一回來晚了,你就先進來等我,我回來早了也不會一直開着門,所以你自己開門哈。”
少年拉着自己手指彎下腰,結實的肌肉迸發出朝氣蓬勃的活力,擡起頭時能看到眼裏亮晶晶閃爍着光。
江河沒有拒絕,任憑他錄完了指紋,想着要不要禮尚往來,把楚恒的指紋錄進自己家的門鎖裏。
還沒等他思考完,權衡清楚利弊,楚恒就錄完了開了門。
“今天吃糖醋排骨,排骨已經焖好了,等我調個糖醋醬下鍋上味。”楚恒一邊說,一邊穿上圍裙,“客廳過去左手邊是書房,江哥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書。”
江河沒去書房,而是在廚房找了條椅子坐下,靜靜地看楚恒做飯。
要是楚恒是女的,我就不喜歡蘇蘇好了,喜歡楚恒。可惜了楚恒不是女的,我也喜歡蘇蘇。
江河想,想了很久又想,要是我是女的,那我就嫁給楚恒,他又會做飯,又會做生意,還修文學系,肯定有共同話題,還不用擔心婚後經濟問題,而且自己家就在隔壁,吵架了還能跑回去。
想着,江河突然就笑了出來,心下暗想,想什麽呢江河,你是男的啊。
可想了很久,他又在想,如果自己是個女的,那有沒有可能,他不會被抛棄到江氏農民手上。
想到這,他情緒又開始低落。
“江哥在想什麽?一會笑一會哭的。”楚恒關了抽油煙機,把飯菜端上,“其實如果沒有工作的話,可以考慮讀博然後在校任職的吧,還是江哥打算去找工作?”
“沒這個打算。”
楚恒以為他在想畢業後下一步的去留,江河笑了,第一次出了陳教授以外問候過他的人,就是楚恒。
他昨天也就說了一句,沒工作,一直在學校,老師想讓我留校任職,我還在考慮。
沒想到楚恒就記住了。
吃了飯天還沒完全暗,秋天的晚霞不知道為什麽格外好看。
“去我家看花嗎?今天早上開了。”
楚恒收拾完就跟着江河進了他的套間,一進門他就呆住了,從客廳到陽臺,甚至廚房都能看到各種植物,綠綠一大片,把一個人住的房子填的滿滿當當。
江河帶他去陽臺,起碼五六個品種的菊花參差不齊地開着,白的白,粉的粉,最美的是晚霞給它們渡上的一層金衣,美輪美奂。
江河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楚恒正要叫他,他手裏抱着一個相機出現了。
“能不能幫我舉起來,我找個角度它們拍幾張。”江河其實有擺拍的架子,如果楚恒不願意的話,他就去把架子組裝起來,就是有點麻煩。
“怎麽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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