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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熒熒,你想不想去堆雪人啊?”
溫暖的房間裏,白昕探頭過來,一雙狼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看着椅子上的姑娘。
“雪都化好幾天了,堆什麽雪人啊?”
熒熒坐得有些煩躁,這都日上三竿了,這幾個人怎麽還沒起床?
白昕眼神閃爍,他誘哄着開口:
“這裏的雪消了,但山上還有啊,走吧,我們去玩兒,下午再過來找他們。”
熒熒一臉狐疑的扭過頭,就看這小子面色十分不自然,一直在回避她的視線,眸子危險地眯了眯:
“說,你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白昕有些驚訝,這就發現了?
說是不能說的,這時間還早着呢,他打哈哈:
“沒有沒有,就是在這裏待着太無聊了,想着帶你出去……嗷嗷嗷,你揪我耳朵做什麽?”
“你說謊說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還想騙我?”
熒熒站起身來,揪着他的耳朵出了大廳的門:
“我倒要看看那這些人在瞞我什麽。”
等她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時人都傻了,扭過頭來質問:“他們人呢?”
白昕一臉苦哈哈:“走了,天一亮就跑了。”
走了?
這是多怕她跟着啊,熒熒咬牙切齒,憤怒出聲:“陸清璃!”
“啊嚏。”陸清璃揉了揉鼻子,走過去問路銘堯:
“你怎麽樣?”
坐在石頭上休息的人生無可戀,整個人耷拉着,就像虛脫了一樣:
“這五長老可真狠啊,我現在腿軟腳也軟。”
花如顏真是個狠人,跟這種冷面美人兒打交道也只有他才能甘之如饴吧。
裴玦遠遠走過來,往陸清璃身上披了件大紅色的披風,将兜帽嚴嚴實實扣在她頭上。
看着臉被凍得通紅的姑娘,面上帶着笑,溫聲叮囑:
“阿璃,這裏風大,注意一點。”說罷将一塊暖玉揣到了她手裏。
陸清璃還沒說話,旁邊路銘堯便一臉凄慘地開口:
“還有沒有天理了,你看她那活蹦亂跳的樣子,明明是我更需要好嗎?”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沒想到真正到來的時候如此令人悲傷。
陸三之前竟然能在清岚派當那麽多年電燈泡,實在是令人敬佩。
陸清璃接過裴玦手裏另一條披風,走過去把路銘堯嚴嚴實實裹了起來,只不過手勁有些重:
“你就不讓能讓你的嘴閑一會兒嗎?”都虛成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在這裏說這些。
第一次接觸這種術法,也不知道他要緩多久,索性在這裏休息一下等他恢複。
今早天一亮他們幾個就悄悄啓程了。
出了妖冥海王城便可以禦器飛行,因為把自己的飛行法器留給了熒熒,于是陸清璃拿出了自己平日裏不怎麽使的劍。
想着臨時練一下,速度怎麽都不會拖後腿。
一開始不适應,升空時有些不穩。
旁邊有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主兒,路銘堯端坐在一個新手的劍上厚顏無恥地指指點點:
“劍身不穩,靈力維持不連貫,速度也慢,你回去跟新入門的小弟子們學學禦劍吧。”
陸清璃握了握拳頭,平心靜氣了好大會兒,才沒實行自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策略—
一腳把他踹下去。
怎麽有人教別人的時候也能這麽欠揍啊?
等她熟悉了,表示可以出發時,一旁大放厥詞的人剛催動靈力跳上自己的劍就直直栽了下去。
等她跟裴玦找到人的時候,他躺在淩亂的枯草堆上邊抽邊笑,還左右打滾,怎麽都停不下來。
身上的衣服被冬天邦邦硬的樹枝劃了個稀巴爛。
頭發也亂糟糟的,還好這家夥知道護住臉。
她跟裴玦面面相觑,兩人嘗試了各種法決都沒能止住。
就在陸清璃心一橫,準備回去叫熒熒幫忙的時候,地上的人終于停下了。
他仰躺在地上,面朝藍天,一臉生無可戀,眼角的淚痕在陽光下閃着光。
陸清璃慢悠悠移過去,斟酌着開口問他是不是中邪了,地上凄慘無比的人回了她個鄙夷的眼神,說是惡婆娘給他下了咒。
聽着他嘴裏的形容,陸清璃嘴角抽了抽。
忍不住左右瞄了眼,确定四周無人,一片寂寥,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他不知死活在走之前去看別人的笑話,最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
五長老阮瑤光給他下了咒,看情況應當是一種催動靈力就會全身發麻,抑制不住狂笑的咒術,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此刻,路大公子坐在冰冷冷的石頭上,咬牙切齒:
“竟然把我搞得這麽慘,真是個惡毒的婆娘。”
早知道就不帶白昕他們去看熱鬧了,他倆倒是心滿意足回去了,留他受這樣的苦楚。
陸清璃抓起一把枯草扔在了他身上:
“閉嘴吧你,誰讓你非要去招惹的,小心人家跟在咱們身後,一會兒讓你吃吃其他苦頭。”
某人嘴硬:
“我又不是故意阻礙他們追兇犯的,誰讓花如顏那副樣子太少見,我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了而已。”
一個傲嬌花孔雀,平日裏就差用鼻孔看人了,沒想到私下裏追姑娘竟然那麽沒臉沒皮。
一刻鐘之後,路銘堯終于告別了那種全身酸麻、腿肚子打顫的奇妙感覺。
他一點都不客氣地上了裴玦的劍,沖着陸清璃眨眼睛:
“借你男人用用,不介意吧?”
被他靠着的裴玦面色僵硬,兩個大男人一起禦劍實在是有些別扭。
聽完他的話,耳垂不自主染上一抹紅,他咬牙:“你是想自己走回去嗎?”
路銘堯趕忙認錯:
“好好好,我閉嘴,快走快走,本公子以後再也不想來這地界了,簡直跟我犯沖。”
陸清璃沒搭理他這調笑的言語,你越表現出在意,他說的越兇,好像剛剛滿地打滾的人不是他一樣。
她将靈氣注入佩劍,三人一起朝修真界方向而去。
下山這麽久,如今就要回去,她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近鄉情怯。
“你們一會兒是直接回天機門嗎?”
她轉頭問裴玦,萬年冰蠶絲還在他手裏,楚淩雲應該是在等着用。
“對,我先回去把這個交給師父,一直拿在我手裏有些不放心,等過些日子我去清岚派找你。”
“好。”
路銘堯站在裴玦的劍後,在心裏感嘆這倆人在一起之後跟之前完全沒什麽差別。
按照他過往的經驗,陸清璃這時候應該感到不開心才對啊。
裴玦這個榆木腦袋,也不說把人家送回去,關鍵另一個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一點不高興的苗頭都看不到。
兩個人的思維都挺別致。
正想着呢,劍身突然趔趄了一下,前面冒出幾道黑氣,硬生生阻礙了他們的步伐。
這些人全身都被黑布包裹,只有一雙眼睛裸露在外。
一句話沒說便開始動手。
裴玦勉力躲過他們的攻擊,但他需要注意照看身後的路銘堯,一時間有些支绌。
陸清璃倒是不受影響,可她才剛剛熟悉禦劍,暫時還不能很好地操縱。
他們只好落在地上。
此處位于修真界與妖界的交界地帶,這些人應該是特意等在這裏的,來者不善。
落地之後黑衣人便直接朝他們攻了過來,招式狠辣,明顯是要致人于死地。
三人背靠背圍成一個圈,陸清璃面色凝重:
“他們修為很高,要小心。”
路銘堯點頭,他喚出自己的光劍加入了戰局。
雖然剛剛被那咒術搞得有些疲軟,但現在這情況沒時間慢慢恢複了。
裴玦的琉璃子在地表鋪展,黑白相間,其上冒着淩冽的寒氣,形成了一個龐雜的陣法,将他腳下的一方天地與面前的黑衣人框了起來。
陣法的主要目的是延緩他們的行動,趁其不備化作暗器攻擊要害。
可那些黑衣人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裴玦這才看出他們身上穿的是火狐裘,耐高溫更耐嚴寒。
他索性将邊角的幾顆琉璃子召喚回來,陣法立時成了殺陣。
一個矩形棋盤在底部緩緩浮現,黑白棋子在其中不斷變換位置,移動時帶着破空之勢,逼得他們不得不閃避。
裴玦趁着他們應對棋子時握劍而上。
此刻必須速戰速決,敵我力量懸殊,不能幹耗。
黑衣人數量越來越多,絕不僅僅是天上攔截他們的那幾個。
還有些人原本就隐在周圍,伺機而動。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暗殺!
路銘堯有些站不穩,索性盤坐在地上,陸清璃的藤蔓和花牆剛好可以給他當靠背。
不用擔心被背刺,只不過他身形不穩,始終無法施展拳腳。
對方有備而來,大部分是火屬性靈力,剛好構成屬性上的壓制。
其中有幾個人修為高深,是上三階的大佬,出手帶着黑氣,那黑氣腐蝕性極強,一旦沾染上便是灼傷。
幾人漸漸有些無力招架。
陸清璃祭出了自己剛拿到手的法杖,最近她也探索了一下這包子的用法。
她将法杖對準面前的土地,催動法決,法杖頂部葉片舒展,從裏面彈出了數以萬計的種子。
這些種子剛一落地,各種植物便破土而出。
一時間,這方荒涼的土地上綠海蔥茏。
植物們不僅會主動攻擊,還能暫時遮蔽視線。
她踉踉跄跄跑過來,跟裴玦一起帶着路銘堯逃命。
可黑衣人的手段超乎預料,這法術陸清璃也只在嘗試階段,林海很快被破,他們追了上來。
這裏畢竟快到修真界的地盤了,他們也擔心時間久了會引起修界門派的注意,完不成任務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心下發狠,便加強了攻勢。
離開的路被阻攔,三人又重新被分開,
陸清璃能明顯感到她面前的黑衣人并沒有下狠手,只是想将她制服。
可裴玦和路銘堯那裏的情況就有些不容樂觀,那些人出手是奔着性命去的。
她有些慌,閃避間注意到了不遠處站着一個一直沒出手的人。
應該是這群黑衣人的首領。
擒賊先擒王,她故意裝做不敵,且戰且退,慢慢靠近那人,然後驟然出手。
兩掌相接,各自後退幾步。
她擡頭看向那邊的黑衣人,眼裏閃過震驚。
這人身形她很熟悉。
是黎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