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磨磨蹭蹭

第33章 磨磨蹭蹭

為什麽沒有回國?

這個問題桑落無法回答。

“要不是季商的助理把手表送來,我還不知道你們倆跑去了泰國。”桑榆顯然是生氣了,語氣非常陰陽怪氣,“怎麽?這是打算去環游世界,徹底不回來了?”

“沒有,”桑落解釋,“季商在這邊有工作。”

“那你呢?”桑榆語調拔高了些許,“他有工作,你跟着湊什麽熱鬧?”

桑落還是沉默。

“多的話我不想再說,我不管你們是去工作還是去幹什麽,三天後必須給我回來!聽明白了嗎?!”桑榆顯然也沒了耐心,最後兩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桑落父母沒得早,姐姐就成了家裏的權威。而桑落也很懂事,很少真的惹桑榆生氣。真的犯了錯,桑榆橫眉瞪他一眼,他就會老老實實。

他敢在季商面前放肆,卻不太敢在桑榆面前耍橫。

而桑榆本身也随着年歲漸長,變得情緒穩定,發火的次數很少,像現在這樣吼他更是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桑落知道桑榆是真的動了氣,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像從前一樣沉默裝鴕鳥。

“我不明白。”

沒想到桑落還敢頂嘴,還是用這種不以為然的語調,桑榆幾乎怒火攻心,深深地吸了口氣才壓下去情緒。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現在變成這樣了,公司上市就那麽重要嗎?”桑落平靜地質問,“重要到你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你懂什麽?”桑榆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像是疲倦,也像是慚愧,她緩和了語氣,甚至有些哽咽,“我是為了你好,你遲早要結婚,和許公主結——”

“我不結婚。”桑落沉聲打斷她,竭盡全力地保持理智,“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喜歡她,我這輩子都不會和女人結婚。”

桑榆沒說話,但通過聽筒裏傳來的粗重呼吸聲,桑落知道她的沉默并不是被說服,也不是在接受這個事實。

桑落知道,如果只見過幾次的應珩都能察覺到他對季商的感情不一般,那麽他的親姐姐桑榆在看過他相機裏所有季商的照片之後,沒道理猜不到。

不然為什麽會忽然逼着他結婚?

默然片刻,桑落再次開口:“你是不能接受我喜歡男人,還是不能接受我喜歡——”

“桑落!”像是拒絕聽到桑落的剖白一樣,桑榆聲音陡然拔高,然後又忽然沉默下來。

她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譴責之詞,又像是找不到應該譴責的地方,默然好幾秒,才冷硬地說:“我都不能接受,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桑落半張着唇,感覺心髒像是被紮了一刀一樣鈍痛起來。

他做了什麽,以至于讓桑榆說出這種話?

他不過就是喜歡了一個很好,很值得喜歡的人,而這個人恰好是季商,怎麽就好像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桑落甚至短暫地陷入了自我懷疑。

桑榆無法接受弟弟是個同性戀,這沒問題,桑榆更無法接受弟弟喜歡上另一個弟弟,盡管沒有血緣,但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讓自己痛苦,也讓桑榆痛苦。

或許也讓季商跟着痛苦。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啊。

感情不是說變就能變,說要收回就能收回的。

“姐姐,對不起,但是我沒辦法改。”桑落閉了閉眼睛,聲音哽咽卻堅定,“你逼我,也是在要我的命。”

桑榆回應的還是沉默,似乎也在因為這句話而不可置信,疑惑為什麽會從乖巧的弟弟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我喜歡季商。”桑落又說。

“住口——”桑榆聲嘶力竭地阻止,桑落卻不管不顧,繼續說:“我就喜歡他,這輩子都只喜歡他。”

話音落下,桑落掐斷了通話,可桑榆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

心率不斷攀升,桑落呼吸發堵,他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斷斷續續,抑制不住地發出無意義的喘息,像是躺在了棺材裏需要被救治的瀕死之人。

沒有人理解他。

也沒有人能救他。

桑落獨自在角落裏靜站了許久,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直到黃然察覺不對勁兒過來叫了他一聲,他才短暫找回靈動。

平複好情緒,桑落擠出一個淺淡的笑,然後走回吧臺。

黃然什麽都沒有問,只是揮手示意店員過來繼續點單。

桑落也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随手抽了一張卡片遞過去。

因着黃然說的是泰語,所以店員也用的泰語和他們溝通,叽裏咕嚕用泰語說了個問題。

桑落當然聽不懂,黃然便幫忙翻譯,還特別說了一句這是他們店裏的特色,沒有冒犯的意思。

店員問的問題是:“如果你今晚就會死掉,你會後悔嗎?”

桑落微微一怔,方才被強壓在心底的種種情緒倏然翻湧,然後又在沉默中被壓制。

如果今晚就會死掉,我會後悔嗎?

桑落在心裏重複這個問題,然後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如果他今晚就會死掉,那他最後和桑榆的對話是一場互相傷害的争吵。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桑落留給他唯一的親人,是争吵,憤怒,難過,還有悲傷。

這是他後悔的。

可是對于那通電話裏他說的話,他所表達的立場和他對自身情感的剖白,以及他對被理解的渴望。

又都是他不後悔的。

默然良久,在黃然打算開口轉移話題的時候,桑落忽然很茫然,也很莫名其妙地問:“這裏有酒嗎?”

黃然挑了挑眉:“你不是在吃藥嗎?能喝酒?”

桑落幹笑一聲,解釋道:“沒有,我哥故意說的。”

黃然也不是很在意,便說:“那咱們換個地方。”

桑落說“好”,兩人便和店員禮貌致歉,一起離開這裏。

在桑落恍惚的時候,黃然還是悄悄付了那份甜點的錢,并且給了店員小費。

離開咖啡店,黃然帶着桑落往回走了一截路,在距離他們吃飯的餐廳不遠處,有一家小酒吧,黃然說是她朋友開的。

酒吧裏的氛圍和外邊截然不同,昏暗的燈光,喧嚣的音樂,還有各種各樣随着音樂扭動的男男女女,熱鬧非凡。

黃然把桑落帶到了一個稍微清淨一點的卡座,問他喝什麽,桑落說:“威士忌”。

酒上來之後,桑落連着悶了兩杯。黃然吹了聲口哨,調侃他:“沒想到你才是隐藏款,自己喝倒是不摻水了啊。”

桑落扯着嘴角,想到季商,面上笑容沒那麽假了:“我哥酒量不好。”

黃然和他碰杯,看出他心情不好就這麽安靜地陪着他喝了幾杯。少頃,黃然的朋友叫她,她便走開了一會兒。

幾杯烈酒下喉,桑落的情緒像是被酒精麻痹,沒那麽讓他窒息了。

盡管現在情緒有些失控,但桑落還記着自己不能喝太多,更不能讓季商知道他喝了很多,不然季商會生氣。

在桑落打算不喝了的時候,侍應生又送過來一杯特調雞尾酒。

桑落疑惑擡頭,見那侍應生沖着他斜前方示意了一下,說是那邊那位女士請他喝的。

桑落望過去,從一衆男男女女裏瞧見黃然高挑的背影,他以為是黃然給他點的,便颔首收下。

喝一口,桑落便嘗出來這是用龍舌蘭調的,他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狐疑黃然為什麽給他點這個,但覺得味道不錯,還是喝了。

又坐了一會兒,桑落覺得有些熱,酒吧裏混合的酒氣也讓他感到難受。

想要離開時,沒等到黃然回來,倒是等來一位高挑的長卷發美女,風情搖曳地坐到他對面,跟他say hi。

桑落有些蒙,很快就意識到他鬧了烏龍,這酒不是黃然給他點的。

正當他想要解釋誤會的時候,黃然已經回來了,她一巴掌拍在那位妖豔的卷發美女後腦上,叽裏咕嚕說了句泰語。

那美女顯然是和黃然相識,兩人叽裏咕嚕交談幾句,美女又看了一眼桑落然後悻悻離開了。

瞧見桌上那空了的高腳杯,黃然暗道不妙,見桑落神思還算清明又稍稍放了心,連忙領着人離開了酒吧,把他送回到季商身邊。

餐廳的酒局已經結束,季商和黃總站在門口的一棵茂盛的芭蕉樹下等着他倆。

一瞧見桑落緋紅的臉,再聞到細微的酒氣,季商臉色頓時就拉了下來:“去幹什麽了?”

“沒幹什麽,就散了散步。”桑落心虛地說,然後巴巴地湊過來關心他,“哥,你沒喝多少吧,能站得住嗎?”

季商沉着臉看着他,一言不發。

黃總樂了:“你哥酒量好着呢,我看他就算再來一瓶也不會倒。”

桑落幹笑,心說他哥酒量好個屁,要不是他灌了水,他哥早八百年就倒了。

“哈哈,那還是黃總您酒量更好。”桑落見季商不說話,以為他醉了,這會兒處于愣神的狀态,還幫着他恭維客戶。

“行了,今兒就到這,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我派車來接你們去酒莊。”黃總大手一揮,做了決定。

季商和桑落住的酒店離這裏不遠,沒讓黃總送他們,黃總和他們告別,就和黃然先坐車離開了。

季商還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桑落,夜色中的一雙眼,深沉沉的不透半點光亮。

桑落非常有眼力見地過來要扶他,結果自己踩着石子,腿軟着一頭栽進季商懷裏。

距離驟然拉近,兩股酒香混合交融,季商摟住桑落的肩,冷聲說:“我看你喝得比我多啊。”

桑落:“……”

桑落忽然覺得好熱,特別是聞着季商身上的氣味兒,那種熱還伴随着微妙的癢,想讓他想貼得更近,于是他也就這麽幹了。

反正這會兒沒別人,而他們旁邊的那棵芭蕉樹也足夠将兩人遮擋,圈出一小片隐秘的空間。

桑落像撒嬌一樣,雙手環着季商的腰,下巴抵在季商鎖骨窩,說“我沒喝酒”。

季商眯了眯眼睛,像是要吻下來一樣低頭湊近,近到對方溫熱的呼吸都能鑽進彼此的口鼻,帶起微妙的熱和癢。

當然季商沒有吻下來,而是沉聲責問:“你是覺得我嗅覺失靈了嗎?還是你喝酒喝傻了?”

桑落:“……”

見撒謊被拆穿,桑落便開始轉移話題,故意低頭,腦門抵在季商下巴上,一邊磨蹭,一邊說:“我好熱。”

季商皺着眉,眼神卻不再冷峻,嫌棄又無奈地捏住桑落的後頸,指腹擦着他耳後的骨突很用力地捏了一把:“熱就起開。”

季商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帶着一層薄繭,因着剛才一直坐在空調房裏,手指要比體溫低很多。

而桑落這會兒全身滾燙,尤其是耳後這等敏感區域,被那冷意刺了一個激靈,過電一樣,他沒忍住輕哼了一聲,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身體某處正因着這親密接觸,而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桑落還在晃悠的腦門頓時不敢亂蹭了,如果他還清醒,這會兒應該羞得僵直,像觸電一樣彈開逃走了。

可他沒有,他貪戀着鼻尖屬于季商的氣息,貪戀着懷抱裏季商的身體,還貪戀着剛才那股觸電一樣微妙的快意,于是他抱得更緊了,幾乎身體緊貼。

距離拉近,隔着薄薄的夏季衣物,季商隐約感覺到了什麽。不知道為什麽,他一時沒有做出反應。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站着不動,耳邊只有桑落不斷深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桑落才又像是忍不住本能,抱得更緊,貼得更近,甚至幅度很小地磨蹭起來。

季商眼底驀地一沉,旋即他五指用力,有些強硬地将桑落從自己懷裏拉出來。

桑落疼得嗚咽出聲,眼眶也挂上了緋色,像是沁了水的桃花瓣子,幽幽的,帶着埋怨,也帶着勾人的豔。

季商的呼吸也跟着發沉起來,眉心皺得更狠了:“你喝了什麽東西?”

桑落很乖地說:“龍舌蘭。”

季商當然知道這是什麽酒,眼皮垂下又擡起,又氣又無奈地伸手抽出桑落掖在褲腰的T恤下擺,遮住那惱人的反應,然後牽着人往酒店走。

“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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