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今天只有一更 我不想再做妾了

第50章 今天只有一更 我不想再做妾了。

鄧嬷嬷決然赴死時天際正好炸出了一道驚雷, 而後便是傾盆而下的連綿大雨,從青石磚瓦滴到飛瓊檐角,再直直地砸向光禿禿的地面。

在觑見鄧嬷嬷滿頭是血、臉色青白一片的死狀之後, 婉竹便再也受不住心內冒出來的那股要把她整個人撕為兩半的鈍痛, 身子一歪, 便如秋日裏被風雨擢打的落葉一般顫顫巍巍地倒了下去。

李氏倏地從太師椅裏起了身, 蒼白着臉望向上首的齊老太太。

齊老太太先是掃了一眼廊柱旁血肉模糊的景象,再望向了下首神色殷殷切切,盼着她能從嚴處置的杜丹蘿,堂內之人各懷鬼胎、吵嚷一片, 可唯獨婉竹肚子裏的孩子實屬無辜。

“你和朱嬷嬷一起把婉姨娘送回碧桐院, 再去回春館請個大夫來。”她嘆了口氣,面容裏湧現兩分疲憊,只吩咐身邊的心腹嬷嬷道。

齊國公與胡氏俱是一愣,正欲說話時卻見齊老太太揚起手止住了他們的話頭, 矍铄暗紅的眸子裏掠過不容置喙的決斷。

“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 誰也不許再提了。”

齊國公上前一步,讷讷道:“母親,可太後的壽禮那兒……”

“我會想法子。”齊老太太掃了一眼神色難掩慌張的齊正, 有滿心滿腹的勸語要說, 可想起這兒子過分中庸的冒失性子, 便也只能把話生生地壓了下去。

幸好他們齊國公府還出了個像衡玉一般英年有為, 進退得宜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這個主母卻不得不偏心齊衡玉一些, 連帶着也要護住他留下來的婉姨娘。

任誰都能瞧出此刻齊老太太的不虞, 縱然杜丹蘿不忿她不追究婉竹過錯的做法, 可到底是不敢再刻意地出聲撺掇些什麽,以免招致來什麽無妄之災。

只是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卻沒有把婉竹打入萬劫不複之地,而只是折損了她身邊的一個嬷嬷,怎能不讓杜丹蘿氣憤?

昏黃的燭火中,她與胡氏在無人留意的時候四目相對,胡氏最為了解齊老太太的性子,知曉她是對今夜的事起了疑,便給杜丹蘿遞去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眸色。

窮寇莫追。

既不能一擊徹底打垮敵人,倒不如明哲保身、徐徐圖之。

李氏惦記着暈過去的婉竹,齊老太太正兀自煩心,也只有伺候在她身邊的紫雨瞧見了杜丹蘿與胡氏的這點細微動作,只是她人微言輕,瞧見了也只能裝聾作啞。

*

雕窗外的天際裏隐隐顯出兩分明亮的曙光來。

齊老太太枯坐在羅漢榻上,不管身邊伺候的婆子和丫鬟們怎麽苦口婆心的相勸,就是不肯閉眼小憩一番,只不斷撥動着手裏的佛珠,說道:“這府裏的人都打量我老了,也敢把我當猴兒耍,在我眼皮子底下鬧上這一出。”

紫雨只端了杯熱茶遞給齊老太太,自顧自地奉承道:“老太太是奴婢活到這麽大見過的最聰明的人,誰敢把老太太當成猴兒耍,奴婢頭一個要與跟她理論。”

齊老太太年輕時剛硬果決、手段狠辣,可年老了以後卻又不可自抑地心軟猶豫,對身邊伺候的丫鬟也是愈來愈和善,聽了這話後她也扯動了嘴角,只道:“驚迎也是官宦小姐的出身,這幾年替我把齊國公府管的井井有條,老二遠在西北,她一個人帶着枝姐兒和伯玉也不容易,我便多照顧些二房。誰曾想她卻以為我耳聾目瞎,與杜氏勾結着在太後的壽禮上做手腳。”

驚迎便是胡氏的閨名,齊老太太此刻也是氣的狠了,便将手裏的茶盞重重地擱在了桌案上,眸中盡顯疲憊與失望之意。

紫雨與丹寇面面相觑了一番,便由丹寇小心翼翼地替齊老太太捶起肩膀來,并道:“好在老太太還有那柄玉如意拿的出手,也不必擔心明日被別的公府搶去風頭。”

齊老太太嘆息着搖了搖頭,憶起方才鄧嬷嬷為保下婉竹後決絕赴死的畫面,心口便憋悶的不得了,她道:“那也是個忠仆,給她好好收斂屍身,再讓安國寺的僧人們給她超度一番。”

話音甫落。

朱嬷嬷踩着晨光走到了朱鎏堂,由丫鬟們領着走進了內寝,羅漢榻上端坐着的齊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語氣沉悶地問道:“大夫怎麽說?”

“回老太太的話,回春館的劉大夫說姨娘是郁結于心才會暈了過去,她身子骨比旁人單薄一些,往後可斷然不再這般勞神勞思,否則肚子裏的孩子決計保不下來。”朱嬷嬷打量着齊老太太的面色,便按照李氏的吩咐把大夫的診斷說的更為嚴重兩分。

齊老太太撚動佛珠的動作變沉變快,一夕之間瞧着比從前要滄桑威頓的多,說出口的話裏也染着濃濃的疲憊,“既如此,便勸她多窩在碧桐院裏,少操心勞神,如今有什麽是比她肚子裏的孩子更要緊的?”

朱嬷嬷讷讷應下,心裏想的卻是這位婉姨娘已然是足夠安分守己,除了偶爾在碧桐院旁的內花園裏散步消食以外,從不踏出碧桐院半步。

是這齊國公府裏的主子們不肯放過她。

*

此時此刻二房內。

胡氏也是一夜未眠,讓貼身丫鬟給她泡了一杯濃茶,飲下後便坐在臨窗大炕上仔細瞧着杜丹蘿送來那一副紅寶石頭面。

“咱們這位清河縣主倒真是守信,雖則老太太沒有處置了那婉姨娘,她卻也把這頭面送了過來。”胡氏盈盈一笑,眸中陡現幾分算計的精光。

她将丫鬟喚到身前,笑着問:“這副頭面拿來給枝姐兒出閣時壓妝,可能稱得上貴重?”

丫鬟只陪笑道:“自然是夠了,太太一片慈母心腸,奴婢深敬佩之。”

胡氏便讓丫鬟們收好這一副貴重的頭面,想到自己借着杜丹蘿之手讓齊國公難以官複原職,大大地打擊了長房的氣焰,還不必肩負任何責任。

如此一石二鳥的計謀進行的這般順暢,她心裏也漸漸生出了兩分得意。

“等過幾日枝姐兒的婚事定下來後,我心裏的這一塊大石也算是真正地落了地。”胡氏說着,嘴角的笑意便愈發深許幾分。

“是了,那位屠公子也是顯國公家二房的嫡幼子,身份尊重不說,也不像三姑爺一樣是個坡腳,沒的讓人笑話。”

丫鬟們刺耳的譏諷聲落在胡氏的耳朵裏卻如仙樂般動聽。

她揚首望向窗外暖澄澄的天光,不由地伸展着自己的脊骨,非但是擡起了頭,也借由着光亮擡起了自己的心。

她們二房不會一直被長房壓在身下,她的枝姐兒會比燕姐兒嫁得好,她的伯玉也會娶進一個比清河縣主賢淑端莊百倍的正妻進門。

*

婉竹醒來時已是翌日午時。

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緩緩地睜開了自己的眸子,環顧四周,便見金玉、容碧、碧白等人正小心翼翼地圍在床榻邊,每個人的臉上都端着一副緘默其口的鄭重。

見她醒了,最前頭的容碧便忍住了心內的哀傷,勉力扯起了一個笑容,道:“姨娘終于醒了,快先喝些水潤潤嗓子吧。”

婉竹瞧她一眼,不必說一句話,淚水便已從眼角滑落,正巧滴落在容碧的手背之上,燙的她眼底一紅。

“姨娘……先……先顧着您肚子裏的孩子。”

說到最後,她也泣不成聲。鄧嬷嬷以死明志,為婉竹掙出了一條生路來,傳到碧桐院每一個丫鬟的耳畔,都是一件極為震爍的事。

平心而論,碧桐院內伺候的丫鬟們對婉竹都無比忠心,只是若要她們為婉竹付出自己的生命,又有誰能眼都不眨一下地就以撞柱赴死這樣決絕的方式離開人世?

鄧嬷嬷本是個心善忠厚之人,平日裏也沒少關照碧桐院的丫鬟們。

好人枉死護主,實是讓人痛心不已。

只是在場的丫鬟們雖為了鄧嬷嬷唏噓感嘆、或是落淚傷心了一場,卻沒有一個人會比婉竹更傷心難過。

容碧知曉,姨娘心裏是把鄧嬷嬷當做親娘一般看待的,她身世凄慘,與鄧嬷嬷朝夕相伴的這些日子裏也算是添補了心中親情的空缺。

可如今鄧嬷嬷被奸人所害,并以自己的命護下了婉竹。

于婉竹來說,便如同是她親自送自己的娘親上了死路,亦或者是她眼睜睜地瞧着娘親為她而死卻無力更改結局,其中的愧疚與心傷難以鬥量。

金玉與容碧便只能寸步不離地守着婉竹,不斷地搜羅着自己腦海裏的安慰之語,哄着婉竹喝下安胎藥,吃些飽腹的膳食。

而婉竹卻是日日昏睡,一日中醒着的時候還不到兩三個時辰,即便是醒了,也像失去了生氣的布娃娃一般愣愣地坐着,一句話也不說,那雙似秋水般的明眸也沒了往昔的光彩。

容碧也只靜靜地在一旁伺候着,等到鄧嬷嬷的屍首下葬的那一日,婉竹忽而轉頭對她說:“容碧,我不像再做妾了。”

容碧手裏端着的托盤險些脫了水,她立時便迎上了婉竹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池水般的明眸,聽她說:“做妾護不住身邊的人,将來也會護不住我的孩兒,我不想再做妾了。”

鄧嬷嬷為她而死,是因為她太弱。

只是齊國公府一個任人魚肉的妾。

若她一直是妾,這筆仇和債怎麽能一筆一筆地還諸到那些人的身上?

她不想再做妾,也不想再聽什麽以德報怨、安分守己的話語。

她只想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計後果,不擇手段地讓那些人也嘗一嘗這樣摧心撓肝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

今天狀态不好,只寫了3000字。

不過從下一章開始女鵝正式黑化,是真正的黑心蓮了。寶寶們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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