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抑制情動

第二十章:抑制情動

才剛出了殿門,就見前方一道娉婷身影迎面走近。

“臣妾參見皇上!”清脆的嗓音似乎蘊含冰雪冷傲,且還帶着隐隐惱怒。

路映夕頓住腳步,舉目望去。

韓清韻對上她的視線,這才向她行禮:“皇後鳳安。”

皇帝挑了挑長眉,略有無奈,開口道:“韓淑妃有何事要見朕?”

韓清韻并未馬上答話,目光掠過路映夕披散的長發,再定在皇帝扣在她腰間的手,眼神驀然轉冷。

路映夕知其生了誤會,大抵是以為她和皇帝在禦書房雲雨纏綿,故而發髻散落。

韓清韻抿緊紅唇,臉色益發難看,沉冷出聲道:“皇上今日應該不會去臣妾宮中了,臣妾備的桂花釀只好自飲了。”

皇帝聞言一怔,擡手拍額,歉意道:“看朕這記性,竟都忘記日前與韓淑妃約好了。”

路映夕悄然揚唇,暗笑于心。這段時間皇帝奔忙于國事軍政,還要安撫各宮妃嫔,難免分身乏術。

“皇上政事繁忙,臣妾當要體諒。臣妾就不擾皇上和皇後了,臣妾告退。”韓清韻曲膝一禮,冷冷折身離去。

皇帝嘴唇一動,本想留她,但見她怒氣沖沖,便也沒了耐性。

路映夕靜默旁觀,最是清明。雖然皇帝足智多謀,但對女人的小心思卻也未必捉摸得透徹。以韓淑妃的脾性,倘若皇帝真是埋首政事,她也不見得會使性子,可偏偏眼下情景,讓她誤以為皇帝在風流厮混。

“皇後唇畔含笑,似乎甚覺歡快?”皇帝側眸看她,輕嘲道。

路映夕淡淡聳肩,以表無辜。

皇帝攬着她纖腰的大手略一使力,似在懲罰她惬意看戲的悠然态度。

被他掐中腰肉,她感覺癢,悶聲一笑,輕巧旋身掙脫他的手臂,身姿宛若狡兔靈敏輕盈。

夜色濃重,月懸天幕,如水光華灑落大地,照得兩人身後的琉璃殿檐流光四溢。

皇帝定睛凝視她,見她頰畔露出小小梨渦,趣致動人,而清美眸子在月光下閃着明亮光澤,狡黠俏皮。他的心頭倏然一窒,竟感目眩神迷。他早知她絕色傾城,可卻不知,即便朝夕相對,仍亦令人深受吸引。她的魅力,不是驚鴻一瞥的片刻美麗,而是經得起日月磨煉的恒久絢彩。

“映夕,你可會跳舞?”他忽然問道。

“略懂皮毛。”路映夕點頭,疑惑看他。不期然間憶起,曾有一次,父皇新納的妃子帶着讨好的笑容來找她,問她想不想學歌舞。那時她尚年少,對一切新鮮的事物都好奇不已。用心學會了一支驚鴻舞,她就獻寶似的跳給師父看。師父看完之後,卻臉色凝重,如臨大敵。她失望而困惑,可師父只說了一句話——“映夕,記住,除卻你将來的夫婿,切莫再在其它男子面前跳舞。”

“為朕跳一支舞可好?”皇帝直直地望着她,深邃眸子熾光閃耀。

“在此處?”路映夕詫異莫名,環顧周遭。就在這殿前臺階下的空地?他的興致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皇帝眸光微閃,神情有些奇異,盯着她半晌,卻又道:“罷了,此處不宜,改日吧。”

路映夕颔首,心下更覺不解。如果她沒有看錯,他眼中的神色是掙紮?可是他在掙紮什麽?

“夜深了,皇後自行回宮吧,朕打算返宸宮。”皇帝的面色變得冷淡,語氣疏離。

“是,臣妾告退,皇上夜安。”路映夕懶得深究他的善變,一欠身便就徑自離去。

皇帝伫立原地,眸色深沉,緊鎖她修長玲珑的背影。她如一朵罕見奇花,引人遐思,想要趨近細賞。但是,這朵花他只能摘折,不能鐘情。

路映夕自是不知皇帝在郁悒什麽。她棄攆車不用,獨自閑散地于月光下漫步。

似乎已經很久很久,她沒有散步賞月的閑情逸致。記得從前在邬國,她住在自己的公主殿內,無人管束,逍遙自在。有時師父前來教她辨認珍稀草藥,她起了玩心便就說,良藥釀酒,補身益氣,非要煮酒下棋附庸風雅。師父棋藝奇差,每次不出一刻鐘就輸得狼狽不堪。但她總懷疑,師父是故意讓她。有次她不滿地問師父,是否小觑她,才不肯展露真本事。師父笑答,她野性難馴,若贏了她,她定會糾纏不休,不鬥到贏,不罷休。

顧自仰望天邊皎月,她微微淺笑。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便是師父,就連父皇都不知,其實她任性頑皮,經常不受教。幼時她剛剛學得一點拳腳功夫,就愛攀樹翻牆,自诩女俠。但無論她再淘氣,師父都不曾打罵她,也不對她說重話。可不知為何,她一看到師父面露些微不悅,就會乖乖聽訓。

天下萬物生生相克,也許師父就是那個命數裏能夠震住她的人。

抽回遠望夜空的視線,她低低一嘆,不禁聯想到這皇宮裏至高無上的那人。他,是否是另一個能夠克住她的人?

步行良久,下意識地經過太醫署,忽覺有道極淺的呼吸就在身後。

她猛地轉頭,不由一愣:“師父?”

“映夕。”南宮淵微笑望着她,語聲溫潤如玉,“遠遠便看見你,你卻兀自出神,不察附近有人。”

“方才在想一些事,未留意到有人。時候不早了,師父怎麽還未就寝?”她赧然一笑,不便直說自己沉浸于往昔回憶。

“今夜不平靜,似乎有一股蠢蠢欲動的殺氣隐匿密處。”南宮淵依然眉目清雅淡定,不疾不徐說道。

路映夕驚詫,疑道:“莫非是今日未得手的刺客,潛藏宮中,伺機而動?”

南宮淵未答,沉聲靜篤道:“映夕,我早前蔔了一卦。今夜子時,你或許會有血光之災。能替你化解此劫的人,近在朝南十裏內。”

路映夕低眸思索,以皇宮地形來看,朝南的宮殿均是皇帝的政殿及居所。也就是說,皇帝是可助她渡劫之人?

“映夕,亥時已過,子時将近。莫回鳳栖宮,速去宸宮。”南宮淵溫聲催促,黑眸寂靜無波。

“是,師父。”路映夕對他的建議從不置疑,向他告了辭,便前往宸宮。

她惦記着時辰逼近,步伐疾速,沒有回頭。因此她沒有看見,南宮淵沉寂的眼眸中掀起層層波瀾,痛苦之色再無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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