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Jerriel

Jerriel

“聽我爸媽說,尾兒巷要拆遷了。”程宇夾了一片烤好的牛肉給蘇冬至。

“我也聽蘇叔叔說了,過段時間,我想在附近租個房子,再回一趟尾兒巷,把一些東西搬過來。”蘇冬至把牛肉沾了一點燒烤料,放入嘴裏嚼了幾下,質嫩味鮮,果然不錯。

“好啊,那我幫你多留意租房信息。”程宇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尾兒巷子裏幾乎有我整個童年和青春的回憶。雖然平時嫌棄它老破舊,到了要拆的時候,還真有點舍不得。”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我記得……林昱也在那裏住過呢,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好多年沒個消息,你和他聯系過嗎?”

蘇冬至夾肉的手一怔:“……沒有。”

自從芸陽古城那晚過後,就再沒聯系了。

大一剛入學,宿舍團建,有人提議要玩真心話大冒險。自薦為舍長的穆婷說:“一個一個輪流來,一共十輪,誰也別想逃。”

女生想要問的真心話,無非是單不單身?初戀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諸如此類。

蘇冬至并不想對着對面的男生宿舍樓大喊大叫,或是敲開隔壁的寝室門,對還不熟的人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所以,她從一開始都選擇了真心話。

只不過她沒什麽感情經歷,幾輪下來,舍友覺得她挖無可挖,實在無聊。

最後一輪時,蘇冬至被問的問題是:“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蘇冬至沉默了幾秒,引來了全宿舍的注意。正當其他三個人都伸長脖子,亮着眼睛,等着她回答的時候。

蘇冬至說:“我選大冒險。”

這話一出,必有貓膩。

穆婷突發奇想:“好,大冒險就是——你現在給那個人打電話。”

蘇冬至:“……”

“大冒險!大冒險!大冒險!”宿舍裏的人開始起哄。

好大半天,蘇冬至都沒有說話。

穆婷覺得蘇冬至可能真的不想提及那個人,正想着要換個問題的時候,蘇冬至打開了手機,翻開了通訊錄,按下了一個名字。

“嘟嘟嘟……”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那個神秘的人接通電話。

大概七八秒之後,一個聲音從蘇冬至的手機裏傳來:“喂,你是哪個?叫啥子名字?”那人操着一口的四川方言,聽起來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蘇冬至愣了幾秒,直到電話那頭的人又喊了幾句,“喂?喂!”她才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撥錯電話了。”

她按了挂斷。

那個人……換了號碼。

從一開始被迫,到忐忑不安地懷有期待,再到心沉入海底,蘇冬至像是坐了一段過山車。

林昱,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吧,也許已經在頂級的公司工作了,或是跟着領域裏有名的大牛在深造。

不知道,他有沒有遇到更好的人。

吃完晚飯,剛出店門,一陣寒風襲來,蘇冬至拉了拉大衣的領子,把手揣進了兜裏。

“天氣冷,就要穿多一些嘛。”程宇把自己的圍巾給了蘇冬至,直到看着她進了學校的大門,才開車離去。

也許是聊到了那個深藏在心底的人,蘇冬至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終究是沒有心情再去實驗室學習了。

路過家屬區時,她停了腳步,撥通了一個電話。

蘇冬至:“喂,章老師,我在您家樓下,現在方便去家裏嗎?我想看看小暖。”

電話那頭是一個老人,熱情好客:“是冬至啊!方便,快上來吧。”

家屬區的樓房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有些老舊,這裏住的都是一些退休的教師。

蘇冬至進了單元門,上了三樓,到了一家外有鐵門,內有木門的住戶門前。

她正要敲門的時候,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打開了門。“冬至,快進來吧,外面冷吧?”

蘇冬至:“還好,章奶奶您身體怎麽樣?”

老人愛熱鬧,人一多就開心了起來,“我好着呢!”

這位姓章的老奶□□發全白,慈眉善目,帶着黑款眼鏡,一看就是位有文化修養的老人。只是她腿腳有些不方便,走路時需要拄着拐杖。

也許是聽到了聲響,也許是嗅到了熟悉的氣味,小暖從屋內一溜煙兒就跑到了門口,搖着尾巴,撲向蘇冬至。

“小暖,想我了沒有?”蘇冬至換好鞋後抱着小暖,進了客廳。

老人名叫章意,退休前一直在A大歷史系任教,老伴兒是同學院的教授,10年前因病離開了人世。他們有一個女兒,大學時出國留了學,後來在美國讀到博士,結了婚,留在那裏工作了。所以常年來,章奶奶一個人住。

蘇冬至大一時和章奶奶偶然相識,學生宿舍不讓養狗,老人孤獨,小暖便常年寄養在這裏。有時候,章奶奶身體有些不舒服的時候,就給蘇冬至打電話,蘇冬至也會住在這裏幫忙照顧着。

“冬至,最近忙嗎?”章奶奶說着,遞給了蘇冬至一個蘋果。

“不忙。”蘇冬至看向章奶奶時,仿佛看到了蘇阿婆的影子。

“我女兒下周就要來接我了,我以後就和他們一起生活了。”章奶奶笑着和蘇冬至說道。

蘇冬至咬了一口蘋果,點了點頭:“嗯,這樣您以後的生活就會熱鬧些了,女兒在身邊畢竟不一樣些。”

“是啊,人老了,拗不過去了,早10年,我才不要出國呢!哈哈哈。”老人笑聲很爽朗。

蘇冬至:“我最近也打算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到時候就帶小暖搬出去住。”

“租房?你就住我這裏吧,我出國以後,這裏也沒人住了。”章奶奶說道。

“不用了,章奶奶,這些年給您添麻煩了,我馬上也要畢業工作了,住學校外面會方便一些。”蘇冬至說。

“不麻煩,這幾年多虧有你和小暖,我喜歡熱鬧。”見蘇冬至這麽講,章奶奶也沒再多說,只是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初見蘇冬至時,她還是一個剛上大學,遇到事情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女孩,現在都可以獨當一面了。

在章奶奶家待了很久,蘇冬至才回宿舍,今晚和章奶奶聊了很多話,她答應過兩天再來見一見章奶奶。

大概人生就是不斷告別的過程,遇見的所有人都只是來陪你走一段路。他們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他們終将會離開,而你強留不住。

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10點半了,穆婷已經回去了。

“冬至,和你那發小吃飯吃得這麽晚?”穆婷一臉八卦地問蘇冬至。

“不是,我去章意老師家了。”蘇冬至脫去了外套,換上睡衣。

“哦。”穆婷安靜了片刻,又不甘心地說道,“冬至,我其實覺得你可以找一個男朋友試着相處一下。”

蘇冬至對這件事并沒有太大興趣,淡淡地答了句:“哦,知道了。”

她坐到了寫字桌前,擰開了臺燈,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知道了什麽呀!我和你同學這都第七年了,我這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見你和哪個異性一起吃個飯。”穆婷看到蘇冬至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道。

“我覺得談戀愛、結婚都并不是一定要完成的事,單身也挺好的。反正我現在有事可做,這樣的狀态我覺得很好。”蘇冬至說道。

穆婷一個白眼就要翻到後腦勺了。

“再說了,你都談了好幾個男朋友了,有遇到合适的嗎?”蘇冬至在鍵盤上輸入密碼,開了機。

“那倒是……但是我至少嘗試過,知道自己喜歡什麽類型。可是你,我總覺得你有些排斥這個。”穆婷分析道,她轉過椅子,問蘇冬至,“冬至,你心裏……是有什麽難以忘記的人嗎?”

蘇冬至拖動鼠标的手停下,微怔了幾秒,“……沒有。”

“那就好,”穆婷說,“對了,你覺得言磊師兄怎麽樣?”

蘇冬至登錄上了COWARD網站,“言磊師兄挺好的啊,專業紮實,學識淵博。”

“我是問你,他人怎麽樣?”穆婷嘆了口氣,覺得蘇冬至感情方面就壓根兒沒開竅,“你難道沒有覺得言磊師兄對你有意思嗎?”

“別胡說,沒有的事,言磊師兄性格好,對誰都一樣。”蘇冬至說道。

穆婷恨鐵不成鋼,只好把椅子轉了回去,“得嘞,白說了,随您便。”

蘇冬至輸入賬號登錄後,網站彈出來了問題窗口,她以為頁面上的問題和下午一樣,正當她打算随手關掉時,她發現問題變了。

現在的窗口上只有一個問題:你期待和好久不見的人重逢嗎?

好久不見的人?

這個時候,蘇冬至的腦子裏只想到了那個人。

反正也沒有人會知道,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

打開自己的頁面,聊天框裏有幾個人已經回複了消息,她一個個下拉看過去。

“Sorry, I've been busy lately and I can't go to thispetition.”

“I am very interested in thispetition, but I have been working a lot lately and don't have time. Sorry. ”

“……”

她看完全部,沒有一個人可以參賽。蘇冬至并沒有覺得失望,本來就是希望渺望的一次嘗試。

正在她打算關機,要去洗漱,準備睡覺的時候。

“滴……”

消息框閃爍。

是一個名叫Jerriel的人,他用中文回答說:“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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