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調·冷杉
前調·冷杉
又是一年寒冬,綿綿飛雪,視線所及之內,一切都被染成了單調的白色。
今年的雪格外大,哪怕來北都的這幾年裏,今時鹿早已見慣這樣的場面,此刻也不由得被眼前的雪景震撼了片刻。
整個世界如同被放進了一個低倍速的水晶球裏,每一片雪肉眼可見完整的形狀,像輕盈的棉絮,萬物都被這份純淨所征服。
今時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感受雪花劃過指尖時,那一瞬而過的綿軟。
這樣難遇的雪景,也難怪劇組會臨時更改拍攝計劃。
她正想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歡快的腳步聲。一回頭,就見陳夏正提着藥袋小跑着朝自己走來,沈馨跟在她身後,幹練的長靴踩的節奏有力。
陳夏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姐,藥都買好了,咱們走吧。”
今時鹿應了聲,擡手将頭上的鴨舌帽壓低了些,三人穿過藥澀彌漫的門診大廳,一路走出了醫院。
臨到車前,陳夏先一步上前替今時鹿拉開了車門:“姐,車上有暖寶寶,你拍攝之前記得貼上一個,好不容易退的燒可千萬別再着涼了。”
今時鹿應了聲“好”,随即坐進車裏。
其實她這是老毛病了,跟着不着涼沒關系,去年在港城拍戲,常年氣溫二三十度的地方,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照樣高燒。
不過今時鹿還是默默裹緊了大衣,十分聽勸地從車裏拿了一個暖寶寶揣到了口袋裏。
畢竟,她實在不想因為身體原因推遲接下來的工作,所以連退燒藥都提前備好了,以防不時之需。
一到車上,沈馨就習慣性的掏出了包裏的平板,對着今時鹿最近新劇的數據一頓研究。
陳夏開着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坐在後排的今時鹿聊了起來:“今天應該是最後一場戲了吧?”
今時鹿點頭應了聲:“對。”
副駕駛上的沈馨也順勢接話:“不光是最後一場戲,結束後還有殺青宴呢,就今晚。”
陳夏一聽,瞬間來了興致:“真的啊?”
沈馨頭也沒擡,手指在手機上跳動的飛快:“那當然。”
看着窗外一片銀裝素裹,陳夏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吐槽:“我怎麽感覺北都的冬天好像越來越冷了,前幾年也沒這樣啊。”
沈馨從平板上擡起頭,看着外面呼呼而過的飛雪,默默嘆了後氣:“可憐時鹿今天還得穿着旗袍拍戲。”
說到這,她突然想起之後今時鹿的行程安排,“時鹿,這部戲拍完之後,我準備給你接個綜藝試試,你OK嗎?”
今時鹿沒什麽意見:“都行。”
“主要是想借着綜藝多增加點曝光度,”沈馨,“沒準還能幫你積攢點路人緣。”
今時鹿的路人緣确實差,雖然這幾年一直徘徊在三四線,但受關注度卻一點都不輸當紅流量,當然,這些所謂的關注都是罵聲居多。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人對人感情都是沒有理由的,喜歡是,讨厭也是。
排除這些無理由性質的讨厭之外,今時鹿被罵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別的。
一是因為今闫榮,再一個,就是她演過的角色,十個裏面有八個都是不讨喜的反派,美則美矣,誰讓她這張臉眼角眉梢都自帶攻擊性,與現在主流的白幼審美背道而馳不說,更與單純無辜的小白兔女主人設不符,觀衆自然就将她帶入了惡毒女二的形象。
陳夏:“時鹿姐你是不知道,自從沉浮年代官宣你進組的那天起,網上罵你的微博超話一下子多了多少粉……”
聽到這話,今時鹿有些莫名:“為什麽?”
沈馨擡眸從後視鏡與她交換了一下視線,提示道,“你忘了,沉浮年代這個項目裏的投資人裏面也有易釋聞的名字。”
“哦,”今時鹿明白過來了,“他們覺得我是帶資進組?”
“何止啊,”說起這事,陳夏忿忿不平地接過話頭,“時鹿姐,你都不知道網上那些人把你和易總的關系說的有多難聽。”
聞言,今時鹿看着窗外的視線稍頓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複如常。
自出道以來,外界罵她是靠着易釋聞家裏的關系才上位的這種傳聞就一直沒停過,今時鹿也不否認,自己能有今天确實離不開易釋聞的幫忙。
不過條件不是陪。睡,而是她這幾年賺的錢百分之八十都要交給公司,這是一開始就跟易夫人談好的條件,否則以她當年那個處境,易家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手幫她的,更不會允許易釋聞去趟她這趟渾水。
陳夏:“億娛投資是為了賺錢,咱能進組是因為導演覺得合适,這明明就是兩回事,怎麽那些人就那麽喜歡惡意曲解?”
“再說了,咱明明是正兒八經經試戲進去的,而且一開始也不是沖着主角的戲去的呀!沈清潋這個角色是導演覺得合适,主動讓時鹿姐試試的,真要是向他們說的那麽輕松,咱還用!……”
陳夏越說越氣,最後只能氣憤地“哼”了一聲。
沈馨:“算了,随他們說去吧。”
話雖是這樣說,但沈馨還是透過後視鏡觀察了一下今時鹿的神情,見她看着窗外不說話,還以為她心裏難受,于是安慰道:“可能也是受這幾年的角色影響了,觀衆難免會有刻板印象。”
然而今時鹿卻只是看着窗外出神而已,心裏沒有任何失落或是不滿。
她對這些評價早已經無所謂了,一開始那幾年确實會因為這種事壓抑一陣子,不過現在她早就習慣了,索性不去理,直接把手機交給沈馨和陳夏管着,自己就負責在一旁啃劇本就行。
三人聊着天的功夫,車子已經不知不覺開到了目的地,她們來的早,其他幾個演員還沒到,化妝間裏,除了妝造老師以外,幾乎沒幾個人。
沉浮年代是部民國戲,光是化妝發型就要四五個小時,陳夏作為今時鹿的助理,全程跟在她身邊,做好後勤工作。
趁着今時鹿化妝的空隙,沈馨抱着平板開始跟她說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對我這次給你接的綜藝是個體驗類的真人秀,叫——”沈馨垂眸确認了下名字,“替你打工的一天。”
今時鹿:“……?”
沈馨:“你別看這個名字雖然雷了點,但節目組的立意還挺有意思的,而且導演也是我之前也合作過的,作品和口碑都很好。”
說完,沈馨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放心,絕對靠譜。”
“行吧。”今時鹿,“那節目組有沒有說具體內容是什麽?”
“具體幹什麽導演組沒說,還挺神秘的,就說了一句下周五先去報道。”
沈馨邊說着,又掏出手機确認了一下節目組發來的通知,“地點是在——”
“北都市檢察院。”
聽到這個地址,今時鹿倒沒什麽反應,只應了聲“好。”
倒是她身後的化妝師小姐姐,眼睛一亮,激動到差點把手裏攥着的口紅捏斷。
“市,市檢察院?!”
今時鹿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怎麽了……?”
“額……沒事沒事!”
化妝師小姐姐意識到自己剛才表現的太激動了,趕緊擺擺手道,“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雖然她嘴上說着沒什麽,但今時鹿肉眼可見小姐姐姐的臉一下子從面中紅到了耳後。
一旁的陳夏聽這個地方也覺得有些耳熟,等到反應過來後,才後知後覺道:“哦!我想起來了!!是都檢院!!”
聽到這話,化妝師小姐姐十分默契的和她交換了一下視線,兩人瞬間一副你懂我的表情,秒變同款花癡臉。
今時鹿看着兩人,依舊是不明所以的表情:“什麽啊……?”
陳夏見此,趕緊給她科普:“都檢院啊,最近這個地方可火了。”
跟在沈馨這個金牌經紀人身邊這麽些年,陳夏多多少少也有了點媒體人獨有的敏銳感。
“時鹿姐,你最近沒刷到過那個很火的視頻嗎?!!都檢院的那個檢察官!上周還上熱搜來着?!”
陳夏看着今時鹿,努力提示了一番,試圖引起她的共鳴,然而今時鹿完全沒有概念,一臉真誠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對于她這種全年無休,沒日沒夜泡劇組趕通告的人來說,連睡覺都是奢侈,更別提花時間關注去這些了。
陳夏也理解,擺擺手道:“算了算了,我直接給你看吧。”
接着,她二話不說掏出手機,一副你不看就後悔一輩子的架勢遞到她眼前。
“喏,妥妥的體質內男友!”
今時鹿看着她遞過來的手機。
入目即是嚴謹肅正的的庭審現場,不用只言片語,光那是一片規整莊嚴的色調,就已經自帶壓迫感。
那一刻,或許是熟悉的場景觸碰到了腦海中某個神經,亦或是埋藏已久的記憶在作祟,今時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公訴席上的男人。
簡練的黑色檢察制服,标配的紅領帶白襯衫,左胸口處的檢徽端正明亮。
鏡頭掃過現場的瞬間,負責拍攝的記者似乎也同樣被他的存在所吸引住了,将原本已經移走的鏡頭又重新轉了回來,朝他的位置給了一個特寫。
卻不料男人很快便察覺到了鏡頭的刻意變動,不經意擡眸間,冷銳的眉眼裏透着股不容枉私的壓迫感,研判的目光似要穿透人心。
此刻男人眉宇早已盡顯鋒芒,強勢攻破了她秉持多年的波瀾不驚。
哪怕明知道只是隔着屏幕,但觸碰到他的視線那一刻,今時鹿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底漫上一股化不開酸脹感,重重的壓在了她的心口。
那一刻,被時間模糊掉的那部分記憶被盡數喚醒,輕而易舉的将過往在她腦海裏鋪開。
看着那張熟悉的眉眼,今時鹿原本虛握着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了些,下意識握住了衣擺的布料。
是靳逢鳴……
他回來了。
陳夏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只覺得官方的鏡頭不夠有說服力,于是手動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替她翻到了下一個視頻。
“後面還有很多呢,聽網傳靳副檢還是都檢院最年輕的檢察長,妥妥的年輕有為。”
今時鹿看着眼前劃過的一條條視頻,除了官方發布的之外,其餘都是網友自行創作的,特意将他的鏡頭單獨剪了出來,加了各種慢放和音樂,強調他的一舉一動。
都檢院的賬號裏總共只有兩條視頻,而且還是兩個周前的,素材有限,所以關于靳逢鳴,最多也只有幾張鏡頭一晃而過時的截圖而已,不過也正因如此,恰恰勾起了人們對這種絕對吸引力的無限遐想和探索欲。
尤其是他從庭審現場出來那段,天空剛好飄雪,走出審庭的門後,他随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細碎的雪在身後飛散,他側頭聽聲旁人說話的功夫,與此同時,單手扣正了頸間的領帶,修長的手背上,筋骨明顯。
随着走路帶起的風,肩上披着的黑色大衣向後吹開,筆挺的檢察制服下,整個人身高腿長,比例優越。
明明是簡單又普通的一件襯衫,卻被他穿出了另一番景象,挺薄的布料包裹着寬肩窄腰,皮帶緊扣的位置,依稀可見硬朗緊實的線條,渾身上下都帶着股矜貴的冷敗感。
且不說身材,光是這張臉就足以吊打一衆當紅流量小鮮肉。
而且又是檢察官。
公職人員的濾鏡加上一張周正帥氣的臉,那殺傷力無異于神仙姐姐加編制的誘惑,想不為之瘋狂都難。
也難怪,熱評第一條就是——
你好,我素未謀面的體制內丈夫,咱媽問你什麽時候來家裏吃飯?(不要彩禮的那種)
“時鹿姐,給你看這個,這張圖!這張圖才是最絕的!!”
陳夏不知道從哪扒出來了一張靳逢鳴的任職照,高清的白底背景下,靳逢鳴穿着筆挺的檢察藍,五官的細節被鏡頭定格,鋒銳的眉眼間盡顯克制疏離,眉心的暗痣又讓整張臉多了點耐人尋味的痞氣,喉結下方的領帶規規矩矩,俨然一副斯文禁控的模樣。
“我現在才發現,靳副檢竟然還是斷眉唉。”
聞言,今時鹿的視線下意識看向了他左側眉的眉峰處,雖然已經沒那麽明顯,但還是隐隐留着一道痕跡。
今時鹿想說,其實這并不是什麽斷眉,而是他之前受傷落下的疤。
不過具體怎麽傷的她不知,而且也都是過去的事了。
今時鹿看着照片,良久後,終是什麽也沒說,只提了陳夏一句:“你看得也太仔細了。
“主要是帥啊,經得起細看!!”
陳夏可能就差頭發絲沒研究了,一邊看一遍忍不住感嘆,“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給國家了。”
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則,陳夏還不忘一臉仗義道:“時鹿姐,我把這圖發給你!”
“……”
今時鹿剛想說不用,結果沒等她開口,一旁的化妝師小姐姐默默插了一句:“這張圖,方便給也發我一份嗎?”
陳夏倒是大方,一口應下:“可以啊!”
“謝謝!”
今時鹿:“……”
聽着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今時鹿始終未置一詞,默默将手機還給了陳夏。
許是她的反應太過平靜,陳夏此時多少有些挫敗,雖說今時鹿在娛樂圈這麽多年,各種類型的帥哥見慣了也很正常,但是像靳逢鳴這種的,放在娛樂圈也沒幾個,就算有,照靳逢鳴來看也差了點感覺。
難道是今時鹿不喜歡這種類型?
還是說……
陳夏果斷推測是第二種。
“時鹿姐,我怎麽感覺你現在除了易總,好像誰都入不了眼了?陳夏忍不住調侃:“唉,還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面對這麽帥的都能內心毫無波瀾。”
今時鹿有些無奈,“別胡說。”
幾個人聊天的功夫,片場不知不覺漸漸熱鬧了起來,今時鹿的妝發也已經完畢。
“好了嗎?”有人進來催了。
今時鹿看着鏡子,确定沒什麽問題了之後,回頭朝對方應了聲:
“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