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葛藟累之
葛藟累之
一個蒼蠅嗡嗡飛過。
也留下了痕跡。
啊!白淨的瓷盤邊緣,留下了黑點點。
頓時,讓人沒有了享用水果的興趣。同時,讓人升起了滿腹的牢騷。
林孟本來就心情不佳,此時忍不住小聲吐槽道:“呀。真惡心。”
所謂,時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學。課後休息了,叔姬妹妹還在做着課後作業。她握着筆,還忍不住探頭過來,一臉高興地問道:“嫂嫂,你生什麽氣呢?哥哥的信上,怎麽說的啊?”
小姑娘家家的,對于學習,興趣缺缺。對于學習之外的事,興趣不缺。
給你!給你!不給你,你這作業是寫不了了。林孟拿了竹簡,遞給了叔姬妹妹。
叔姬妹妹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笑眯眯地伸手接過,急切切地一目十行。
茶水滾燙,餘煙袅袅。隔着茶盞,茶水的熱度依然觸手可及。隔着山水,卻不知遠行之人,水可溫?衣可暖?心,可念?
叔姬妹妹合上了竹簡,不可置信地問道:“沒啦?”
路途遙遠,回來的,只有這些只言片語。林孟把竹簡收了起來,說道:“沒啦!”
叔姬妹妹的眼睛轉了轉,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小手輕輕地抓住了我的手,說道:“嫂嫂不要擔心。哥哥應該快回來了,咱們再等等哈!哥哥最喜歡嫂嫂了。以前啊,他每次說起你,那個口氣呀,和說別人都不一樣的!我說真的吆!”
小小年紀,就往情感導師的路上發展了?看着她努力又擔心的模樣,林孟也不好再說什麽,只笑着點點頭。
叔姬妹妹果然放心下來,學着大人模樣,撇着嘴巴,裝着一臉正經地點頭示意,一幅老嬷嬷的模樣。這丫頭,這都什麽天賦異禀啊?
林孟忍着笑,随手拿了鮮桃給她。
叔姬妹妹就着林孟的手,咬了一口,甚為滿意,才接了過去,大塊朵頤。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鮮桃吃光光,廢話一籮筐。
話題呢,又扯到了不在場的子追身上。
叔姬妹妹坐在案幾前,把課後作業,卷了起來,随意地拿在手裏把玩,說道:“嫂嫂,你知道嗎?其實,長兄,就是今日的國君,他的婚事,并不順利。哥哥和長兄,感情很好。所以,哥哥在感情這件事上,受到這件事的影響,打擊很大的。我們都以為,這好好的人,搞不好,就要一個人一輩子了。誰知,去年春天的時候,他忽然對母親說,要娶親了。我們高興的不得了。母親的病,都好了一半兒呢!”
去年春天?林孟慢慢複盤,去年春天的時候,她和圓圓妹妹落榜了。
那時候,嬸嬸特意叫林孟去參加春游,哥哥林伯英還說,其實就是相親。
然後呢,去年春天,屋漏偏逢連夜雨,落榜又沒相上親。
林孟感嘆,子追也知道這件事的。她的倒黴事兒,他老是看到的。
等等?這是什麽意思?去年春天的時候,他說要娶親?
所以呢,忙過了仲弟的事,子追去年夏天,就去提親了?
春天?夏天?
夏天春天?
從哪一天開始,子追就做了這個決定呢?
情,不知何起?
林孟漸漸地聽得認真了。
叔姬妹妹想了想,笑着說道:“哥哥要娶親的事兒,一傳出去,胡大夫,還拉着豫大夫,巴巴地打發好些人來,說這個說那個。國君示意下,還是臧叔父,出來打了圓場,又是臧叔父去提親。叔父提親回來,還誇獎嫂嫂呢。母親聽了,也喜歡嫂嫂呢。我也喜歡嫂嫂,特別喜歡,要是嫂嫂每天都能陪着我就好了。”
叔姬妹妹說着話,還拉着林孟的手晃了晃。
林孟笑了笑,心情也好了些。
又想起左伊嫂嫂說過的體己話,幾位卿大夫,個個都想要子追按着他們的意思,娶他們家族的女子。為什麽呢?就是為了在子追身邊放一個人,監督着子追,好叫子追聽他們的話。
所以啊,胡大夫的夫人,才那麽看林孟不順眼。
林孟點了點頭,慢慢消化這件事。等等,是不是漏了什麽呢?
剛剛提到了左伊嫂嫂。對呀,為什麽國君和左伊嫂嫂相差了好幾歲呢?為什麽國君叫左伊嫂嫂“伊妹”呢?
林孟看了看,四下無人,便小聲問道:“長兄的婚事,怎麽不順利啦?”
叔姬妹妹聞言,眼睛瞪的溜圓,手裏的竹卷“吧嗒”一聲掉了,落在了桌案上,她立刻把腦袋湊過來,小小聲地說道:“別提太子的生母!”
誰提了?哪提了?她沒提啊!林孟想了想,太子的生母,和長兄的婚事,有什麽關系呢?
一個是賢德的長子。
一個是前國君寵愛的繼室夫人。
哎呀。再等等。還有哪裏不對呢?
林孟喃喃自語,說道:“太子的生母,不是早就去世了嗎?這件事,國君夫人也說過。”
叔姬妹妹聽了,眼睛瞪了起來,手指放在嘴巴上,“噓”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子的生母,千萬!千萬不要提她!”
這是什麽忌諱?
林孟湊近了她,小聲地開口道:“為什麽,不能提太子的生母啊?”
叔姬妹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手指頭上了發條似的,左右用力搖晃,急切地小聲說道:“都說了不要提。你怎麽還提啊?”
林孟納悶,是嗎?又提她了嗎?只好用力點頭,以作回應。
叔姬妹妹舒了口氣,這才關了發條,還神神叨叨地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左看右看。她看了幾遍,才拿起來課後作業擋着臉蛋,只漏出眼睛來,小聲開口道:“嫂嫂,咱們說的別的啊!”
為什麽,她這麽害怕,太子的生母呢?
好吧,就說點別的吧!
就在此時。門外,嬷嬷走過來,傳太夫人的話。
叔姬妹妹聽了,手裏的竹簡一松,撲通一聲,趴在了紅色的曲足案幾上。曲足案幾那圓圓的彎曲的桌腿,有些厚重的可愛之處,和叔姬妹妹那肉嘟嘟的蘋果肌相映成趣。
嬷嬷沒有聽到回答,又問了一句。
叔姬妹妹一臉愁苦,咽下一口怒氣,無力地扯着嗓子回話:“知——道——啦——!”
嬷嬷果然離開了。
嬷嬷走後,叔姬妹妹擡起頭來,皺着一張小臉蛋兒,隔着案幾拉住林孟的袖子搖晃,又作勢要哭似的,凄慘慘地說道:“啊!啊!啊!我不會寫!嫂嫂,好嫂子,教教我嘛!”
見此情景,怎麽能無動于衷呢?林孟只好坐了過去,撿起竹簡,問道:“哪個不會寫啊?”
叔姬妹妹有了幫手,立刻猶如變臉大師。那張嬌嫩的臉蛋上愁顏散去,轉而眉開眼笑,無縫連接。她咧着嘴巴,開心地指點竹簡,說道:“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幾個,不會寫……嘿嘿嘿!”
嘿!嘿什麽嘿?!這不就是都沒寫嗎?痛苦沒有消失,只是從叔姬妹妹的臉上,轉移到了林孟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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