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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魏帝這一番話讓心驚膽戰的燕祯徹底松了一口氣, 他誠惶誠恐地和上官泓還有上官榷一起退出長樂宮,直到走到沒有人的地方,才徹底繃不住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事怎麽會被突然翻出來?!”

“應該是王霭, ”上官榷臉色也很差,此次對方出手又快又準又恨,他們連消息都沒有收到, 就被捅到魏帝那裏去了,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完全沒有準備。

“王霭!怎麽又是王霭?!”燕祯暴跳如雷,“我都說多少次了,實在不行就滅口!滅口!”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一遇到事情就跳腳暴躁!惱怒忿然能解決什麽問題?上官榷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但卻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分寸, 他們雖是舅甥但更是君臣。

“一直在找, 只是柳家和燕輝把王霭藏得太深, 我們的人一直沒有摸到王霭的蹤跡。”

燕祯:“不能從王霭的家人那邊下手嗎?”

上官榷難得啞然,他倒是想從王霭家人處下手,但問題是王霭壓根沒有家人。他父母早亡,唯一的孩子還是......上官榷狠狠地剜了一旁失魂落魄的上官泓一眼!

燕祯顯然也想到了此事,他怒不可遏,将在長樂中所受的氣一股腦全發洩到上官泓身上, 劈頭蓋臉地就将上官泓一頓怒罵:“瞧瞧你辦的都是些什麽事情?!草菅人命貪功好進!荒淫無度沉湎淫逸, 還和下屬的妻子通了奸!我原來只覺得你好大喜功,沒想到你壓根就是扶不起的阿鬥, 蠢笨愚昧!”

上官泓怎麽說也是上官榷的獨子,雖然他也怒其不争, 但小輩當着他的面這樣罵,還是讓上官榷有些顏面無光。他讪讪地想要開口打斷:“殿下......”

然而戶部折損又加上讓魏帝對他心有芥蒂,燕祯的怒意又怎麽會是罵幾句上官泓就能消的?他聽見上官榷開口,直接将火氣轉移:“我罵的不對嗎?若不是因為他胸無點墨,怎麽會有林平之之事?若不是因為他貪功貪財,怎麽會有荊江之事?若不是因為他貪色,王霭又怎麽會背叛?我們又怎麽會如此被動?!子不教父之過,您因為他的事情已遭父皇貶斥,您還想要慣他慣到何事啊,舅舅!”

燕祯說完,再也懶得看他們,憤怒地一摔衣袖,一個人火冒三丈地走了。

上官泓臉色蒼白,他看了看燕祯的背影,又看了看上官榷的臉色,嘴唇動了動,似是不服氣,又像是想要給自己減罪,他小聲地狡辯道:“戶部當年撥下的那十萬兩白銀,其中一半都進了燕祯的腰包中,他有什麽資格說我貪?适才我在陛下面前都沒有供出他來,說到底我還不是在給他頂罪!”

上官榷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扇在上官泓的臉上,他很想問問老天爺,他到底是時運不濟還是這就是對他的報應?!

上官泓捂着臉,他滿眼都是震驚和驚慌,上官榷從來沒有打過他!

上官榷冷着臉,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現在還有臉來說這個?!四殿下參與的事情你最好給我爛進肚子裏,若是我再從你口中聽見相關的言語,你可以試試看我到時候會不會狠得下心。”

上官泓面若死灰:“父親,那您的意思是打算舍棄我嗎?我可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上官榷瞋目切齒,他精明一世,為何會生出個如此蠢材?!上官榷怒火中燒地領着上官泓的領子,恨不得将他戳個三刀六洞:“你若不是我的小孩,我早就讓你死成百上千次了!你所犯的事我就算再怎麽走動也只能保你一個流放,四殿下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最好期待他來日能登基,否則的話,你這輩子可能都再也不能回安京了!”

上官榷的話如同五雷齊降,劈得上官泓大腦一片空白。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回居所。流放?他竟然要被流放了?

蘇玉真聽見幾聲笑聲,帶着難以置信和瘋癫,一陣一陣地從漆黑的書房中傳出來。曲江邊皇上正在宴請百官,這時候官員的住所幾乎是空落落的。她連忙去瞧,結果看見上官泓面色蒼白如鬼魅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大人,”經年累月的挨打讓蘇玉真在面對上官泓時有發自內心的恐懼,特別是上官泓此時的狀态,更讓她從心底抗拒接近。

上官泓咧嘴笑了一下,語氣中不辨別不出什麽情緒:“點燈啊,天都黑透了,怎麽不點燈呢?”

上官泓來春宴沒有帶婢女,就帶了一個蘇玉真。蘇玉真知道這并不是什麽恩賞,他就是想要羞辱她,拿她當婢女來使。

蘇玉真壓抑着心中的恐懼,輕手輕腳地點亮了上官泓身旁的燭燈。

她看見上官泓發髻有些許淩亂,臉頰腫得很高,嘴角還有絲絲血跡。

蘇玉真驚了一下,拿着燈罩的手微微一抖。

“怎麽了?”上官泓的聲音很輕,輕得近乎有點溫柔,“看見我這樣子吓壞了?”

蘇玉真的心被吊在嗓子眼中,手心全是冷汗。她低着頭,聲音很小,嗓音發顫:“妾、妾身這就去為大人拿藥。”

上官泓抓住蘇玉真的胳膊将她定在案桌邊:“拿藥?呵呵,我看你是想逃跑吧?”

蘇玉真身體不自覺地發抖,她知道辯解、掙紮或者反唇相譏都會招來更狠的毒打,她只能哀求地不斷搖頭。

上官泓摘開燈罩,抓住蘇玉真的手腕将她的手慢慢帶向燭火。蘇玉真的手白皙卻很粗糙,上面還有不少紅腫的凍瘡。

“你不是說你要一生一世敬愛我,為我做什麽都可以嗎?如今我就要被流放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蘇玉真不敢作聲,她不知道搖頭和點頭哪個會惹惱上官泓。

上官泓将蘇玉真的手指往燭心中狠狠一壓,火舌卷過蘇玉真的指心,十指連心,燙得她心髒都疼得猛地縮了一下。淚水在蘇玉真的眼眶中凝聚,她拼命想要抽出手,但男女力氣差距太大,她覺得上官泓的手就像一個鉗子,狠狠地卡在她的手腕上,讓她一動不能動。

“我願意,無論您要去哪裏,我都會跟着您。”

“呵呵呵呵,”上官泓一連狂笑了好幾聲,他站了起來,一腳踢在蘇玉真的腰窩上,“願意?你憑什麽願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流放根本就不能帶家眷。”上官泓一腳接着一腳,踢在摔倒在地的蘇玉真身上,“真好啊,之後我去流放,你還能在我家繼續當你的少夫人,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很期待我去流放?”

蘇玉真摔倒時額頭磕在凳子角上,血流了出來,染濕了鬓角,她弓着身子,盡量保護着身上的要害,這是她在常年挨打中摸索出來能盡量減輕自身傷害的辦法。

上官泓拽着蘇玉真的頭發将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對未來的恐懼已經完全讓他轉化為了失去理智的怒意:“是不是你?你和柳綽年少時一起在宮中給公主伴讀,就是你,是你背叛了我!是你這些年一直在給柳綽那個賤人傳送消息!”

“賤人!賤人!”上官泓抓着蘇玉真的頭發将蘇玉真的頭一下一下砸向榆木書桌,他盡情地發洩怒意和郁結,面容格外扭曲,“下賤坯子!我當初就說不能娶你,你就是她安放在我身邊的眼線——!”

“砰——”

緊閉的窗戶突然被一陣強風吹開,一個五官模糊卻在七竅處皆有血痕的臉驟然出現在窗外。

上官泓心髒被高高地吊起,渾身瞬間血液倒流,手腳軟得無力,冷汗濕了背部的衣裳。

“你、你看見了嗎?!”上官泓顫抖的手指向窗外,聲音吓得如破舊的銅鑼、又緊又尖,“那、那裏——”

蘇玉真終于能将自己從上官泓的手心中掙脫出來了,她艱難地支起身,順着上官泓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語氣中既有惶恐又有不解:“那裏有什麽?我什麽都沒有看見啊。”

“償、命——還、還回來——”

陰森又空洞的聲音從那人身上傳出來,它明明連口都沒有開。

“你聽沒聽到,鬼,是鬼啊!它要我償命!”

上官泓徹底慌了,他緊緊地抓住蘇玉真,仿佛溺水之人牢牢地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蘇玉真依然搖着頭,她的表情滿是疑惑和不解:“我真的什麽都沒有聽見。”

“明明就在那裏!你為什麽會看不見?!只有我能看見嗎?為什麽只有我能看見?”上官泓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心理防線也一塌再塌,只剩下恐懼和慌亂從心髒溢出進四肢百骸。

蘇玉真感覺自己手腕都要被上官泓硬生生地折斷了,她眼眶盈着淚水,實在沒有忍住,輕呼了一聲“疼”。

這一聲痛就和打開了一個開關似的,上官泓雙眼通紅,突然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狠狠掐住蘇玉真的脖子,那力度恨不得要将她掐死。

“你是故意的,是你想要我死!你要幫林平之報仇!”

“不、我、不.......認識......林......”蘇玉真臉色脹紅,眼中滿是充血的血絲,她手在案桌上艱難地摸索着,終于摸到了一個硯臺,她牢牢地抓在手心中,卻在最後一刻放了開來,她狠狠地擡膝撞向了上官泓的下半身,趁他痛的彎腰捂裆時慌忙跑向門外。

濕漉漉的鬼“嗖”地一下消失在窗外,上官泓心中一驚下意識擡頭,結果看見那種七竅流血面容模糊有蒼白的臉從房梁上倒吊下來,無比放大,仿佛就要貼在他的臉上。

潮濕陰冷的感覺從鬼臉上通過上官泓面部的毛孔傳向他四肢百骸,他感覺他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世間萬物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變化,唯有瀝瀝水聲從他□□下方傳出來。

上官泓渾身冰冷,手腳發軟,唯一求生的念頭驅使他下意識向蘇玉真離開的方向追去。不管是誰,來的個人吧,他拼命向蘇玉真追去,就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呼嘯的夜風帶着嬰嬰鬼聲從他耳邊挂過,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仿佛貼在他後頸萦繞不去。他不敢回頭,也沒有注意自己走的是哪條路,蘇玉真明明就在前方不遠處,為什麽怎麽追都追不上?!

曲廊中,上官泓終于看清鬼魂的全貌,那是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他穿着讀書人常穿的青衣,但卻沾滿了血跡,整張臉都黏黏糊糊的,就像是被融化了一樣,眼窩中不斷有血滲出。上官泓記得,三年前他和林平之在考場上曾有一面之緣,林平之當年穿的就是這一身!這人就是林平之!

極度的恐懼讓在上官泓的頭皮上炸開,他雙膝一軟,連站的力氣都很難維持,他不斷向回廊邊靠,下意識想要支撐點什麽東西。

“不是我,”上官泓哭喊着,臉上淚涕交加,“殺你的不是我!冤有頭債有主,是我父親派人殺的你,你為什麽不去找我父親?!”

巡邏的侍衛隊聽見動靜就要往這邊查看,蘇玉真躲在不遠處的亭廊的雷公柱後,她用力地用指甲掐了掐燙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讓自己保持鎮定,她不能慌,她不能讓侍衛在這裏控制住上官泓,她得想辦法把上官泓引到皇帝面前。

蘇玉真心一橫,輕聲輕步就要繞路過去吸引上官泓的注意。突然,一只白皙如水蔥般的手将她拽進了假山後臺。

“你在這兒做什麽?”柳綽颦眉,表情格外嚴肅,若不是蘇玉真此刻全身心在上官泓那裏,以她對柳綽的了解,她定然還能看出隐在柳綽正經之下的擔憂。

蘇玉真看見是柳綽心微微放松了幾分,然而護衛馬上就要過來了,她太不急多說,只能低聲向柳綽匆匆解釋道:“他追的是我,我得想辦法把他引過去。”

“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柳綽牢牢鉗住蘇玉真沒再讓她往外走,“你這一路沒有被人發現是因為你僥幸,再往前走人就多了,一旦被人發現行蹤,勢必會引起上官家的懷疑,到時你覺得你還能有機會活着離開上官家嗎?”

蘇玉真冷靜了幾分:“可是......”

“放心吧,”柳綽看出蘇玉真的猶豫,她看着蘇玉真淩亂的發髻和額頭上已經幹涸的血跡認真的承諾道,“我安排的人會将他驅至人前,你想要的我會幫你做到。”

蘇玉真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幾根細線勒住了一般,她的眼眶立馬就濕潤了,她無言地看着柳綽,早已如枯槁的眼中仿佛能看見久違的火光。

“你跟着杜若去我那裏清理一下再回去,”柳綽的手壓在蘇玉真的肩膀上,“記着,今夜你自己在房中,外面發生的一切你什麽都不知道。”

蘇玉真深深地看了柳綽一眼,要想說的話太多,千言萬語都彙聚在這一眼,她不再猶豫,轉身跟着杜若向假山深處繞了出去。

“砰——”

上官泓看着向他飄來的冤魂不斷哭求求饒,身着血衣的鬼僵硬地伸出僵直的手像是想要拉他一起墜入阿鼻地獄,恐懼充斥着上官泓的每一個毛囊,他全身發軟發麻,只能不斷向身後的欄杆退去。

突然,他感覺一個宛若冰塊般觸感的手如同鐵鉗般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整個人被扯的後仰,“砰”的一聲,翻進了依舊寒冷的蓮池中。

春日的蓮池中有不少腐爛的蓮葉,新發的嫩芽也不過只露芽尖。

求生的欲望讓落水的上官泓手忙腳亂地扒開覆蓋視線的腐爛蓮葉,他拼命的向上游,好不容易才從水中露出了頭,結果看見湖面上浮滿了幽藍陰森的鬼火,而那張五官模糊帶血的臉正飄在半空充滿恨意地望着他。

上官泓徹底崩潰了,他瘋了一樣胡亂叫喊着,手腳胡亂撲騰,一連嗆了好幾口水。

“為什麽要找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沒有殺你!是我父親他們做的!你去找他!你去找他!”

一雙冰冷的手從水底淤泥下伸出來,牢牢地鉗住上官泓的腳腕,不斷将他往水下拉。那雙手的感覺和适才按住他肩膀的一模一樣,很冰冷,比春日的池水還冰,也很硬,就和屍體僵硬後的感覺一樣。

“不,救、救命——”

無數的水從上官泓鼻腔口腔中灌了進去,胸腔越來越痛,上官泓感覺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他不知道他被拖進水中了多久,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人将他從水中拖了出來。

“是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您沒事吧?”侍衛将上官泓拖放在岸邊的草地上,“您怎麽會落水?”

“啊啊啊——鬼,鬼啊——”上官泓完全聽不進人話,他一邊捂着嗓子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一邊瘋狂地推開圍在他周圍的侍衛拼了命地往外奔跑。

“上官大人?哪裏有鬼啊?那裏什麽都沒有啊?”

“是林平之,他來找我償命來了!救命!救我!不是我,和我沒有關系!”

這隊侍衛隊的負責人是上官榷的人,他瞧見上官泓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開始胡言亂語,心中暗道不妙。他一面和副手使了個眼色,讓副手趕快去通知上官榷過來,一面讓人控制住上官泓。

“上官大人落水吓迷糊了,先把大人送回去。陛下此刻就在前方設宴,萬一沖撞了陛下我們都吃不了兜着走!”

“嗚、嗚嗚嗚——”

上官泓雖然拼命掙紮,但文官又怎麽會是武将的對手——發了瘋的文官也一樣。上官泓很快就被控制起來。

“情非得已,對不住了上官大人,”侍衛長一邊說着一邊就要拿布塊去堵上官泓的嘴。

“這是在做什麽啊?”

就在幾人悄無聲息地要帶走上官泓之時,燕輝正巧領着一群人從曲折回廊中走了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宴會中出來想找個地方躲酒一樣。

“侍衛在抓人吧,也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工部的一個大人随口回應着身邊之人的問題。

“看着像是上官泓大人。”還是刑部的人眼尖,刑部侍郎王郎一眼就認出了那日在許府辦案時遇到的上官泓。

“上官泓?這是怎麽了?怎麽渾身濕漉漉的?”

“怎麽也算是士大夫,怎麽被如此綁着?”

“還和牲畜一樣堵住了嘴,這也太羞辱人了!”

官員們都沒有想到會撞見這一幕,短暫的吃驚後便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燕輝一直沒說話,任由官員們議論憤慨,瞧着氣氛到了才悠悠開了口:“這是上官泓吧,他犯什麽事了,你們要這樣綁着他?”

侍衛長也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行為會被這麽多大人一起撞見,他知道糟了,卻也只能硬着頭皮解釋道:“上官泓大人不知道為什麽落了水,早春寒氣未散,我們正要将他送回住所。”

“嗚、嗚嗚!”

上官泓一直沒有停止掙紮。

“送人回住所需要用布條堵住嘴嗎?”有看不慣的官員直言道。

侍衛長:“上官泓大人落水受驚,我們也是怕他沖撞了各位大人或者陛下。”

“你們只是侍衛,有官員受驚你們不請太醫反而架着離開是什麽道理?不怕耽誤病情嗎?”有路見不平的官員直言不諱。

“根據大魏律法,送人回住所這種事情也不該由你們這些負責巡邏的侍衛隊來做吧?”有熟悉刑律的官員有據而言。

“這......”侍衛長是武官,本就不善争辯,如今面對千夫所指般的衆口铄金,他就是有理也變得無理了——更何況此事他本就不占理。

燕輝沒有說話,他由着侍衛長拖延時間。因為他也在等,等人将魏帝引過來。

侍衛長頂着壓力磕磕絆絆地舌戰群儒,衆人各盡其言早已怼的他啞口無言,他如今早已不知道該用什麽借口再拖延下去,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燕輝計算着時間,眼瞧着曲江方向隐隐傳來動靜,燕輝這才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不鹹不淡開口下令道:“将人放開。”

龍傲天有龍傲天的好處,瞧瞧,這話由他這個逼王說出來就很有震懾力。

皇子發話,侍衛長額頭冷汗直流,此事他本就不占理,對方還比他官大數級。他知道自己頂不住多少時間了,他也聽見曲江方向傳來的動靜,如今他只能賭一把了——來的人是副手請來的上官榷。

“三殿下,此事下官已經派人去通知了上官榷大人......”

“陛下駕到——”掌事公公尖銳響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侍衛長絕望地閉了閉眼,他知道這一局是他輸了,他想讨好上官榷,但最終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

耶,可算來了,和侍衛長處于完全相反局勢的燕輝徹底松了一口氣,然而表情卻依舊維持着波瀾不驚的深沉樣:“放開,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侍衛長擺手示意了一下手下的人,将人放開後就退到一邊,局勢已定,他沒有理由在這兒繼續僵持徹底斷送自己的前程。

宮人和官員們簇擁着魏帝姍姍而來,魏帝擺手讓燕輝他們平身,還沒來得及問一句這是怎麽了,就看見渾身濕漉漉的上官泓連滾帶爬地向燭光最亮的地方撲來,他的面容慘白中帶着烏青,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布滿了恐懼,他一面咳得昏天黑地一面瘋狂地放聲尖叫。

“救命啊,鬼——林平之他化作厲鬼來找我了,他要殺了我,他要找我償命!!”

“大膽,陛下面前怎麽容你胡言亂語!”掌事公公大聲呵斥,禦前侍衛也連忙擋在擋在魏帝面前以防沖撞。

“陛下,是陛下!”上官泓就像是瘋了一樣,他抓住侍衛橫在他面前的刀,被割得血肉模糊也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他的精神已經崩潰了,他跪在帶刀侍衛面前痛哭淚涕,“是我,是我頂替了林平之的功名,我認罪,我認罪!”

跟着魏帝一起過來的還有四皇子燕祯,他看見上官泓的瘋癫的模樣臉色鐵青,他上去一腳踹開了上官泓,想要阻止他繼續胡言亂語下去。

“你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父皇,我看上官泓是中邪了,要不先讓人将他帶下去找個太醫給看看吧,也免得讓他在這兒沖撞了您。”

“殿下,我就說我們不能殺人的,血債是要血償的啊殿下!”也不知道上官泓是怎麽在這種瘋癫狀态中還能保持認清楚人的本事的,他一把抱住在一旁出來替他說話的燕祯的大腿,“我們害死了林平之,林平之現在已經化作厲鬼來要我命了,那我們害死了洩洪區那麽多百姓,他們會不會都要來找我索命啊,是了,适才在水裏就有水鬼一直拽着我的腳踝。他們為什麽都來找我?明明錢都給你了!嗚嗚嗚,他們為什麽只找我不找你?!!”

“放肆!”魏帝和百官的視線讓燕祯如芒在背,他沒有想到上官泓竟然竟然瘋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燕祯徹底慌了,他下意識就要下跪辯解。

“你個逆子!”

被調虎離山的上官榷總算匆匆趕到現場,他在接到侍衛長的報信的那一刻就知道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連忙先去調了三隊侍衛隊順着上官泓落水之地搜查,他知道這種事情必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只要找到證據,他就還能為上官泓争取到機會。

但他實在沒有想到上官泓已經失去理智到如此地步。

“陛下,請恕臣欺瞞之罪,犬子已患癔症多日,微臣為保他名節一直在找大夫為他醫治沒有向外告知,微臣未曾料到今日的刺激會讓他病情加重至此以至于沖撞了陛下。微臣萬死!”

“爹!爹!”上官泓看見上官榷就像是看見了能活于世間最大的依靠,他痛哭流涕地抱着上官榷的腿,就像是蹒跚學步的幼童一樣,“林平之化作厲鬼要來殺我,您要救我啊,殺他的不是我,是您下的令——”

上官榷擡頭望着蒼天,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上官泓還是懵懂稚童無比依賴他的過往,一行清淚從他眼角邊緩緩流過,這是他的獨子,但他知道,他要保不住他了。

既然已經保不住了,那便即使止損吧。

一抹狠厲的光從上官榷眼中劃過,他給面前拔刀阻攔的禦前侍衛使了一個眼色。他故作難過又慈祥的模樣艱難地将上官泓扶起來,就在扶起的瞬間,他宛若腳滑了一下,拉着上官泓就往刀口跌去。

燕輝早已在旁邊等候多時,他在上官榷滑到的那一瞬間就伸手将侍衛的刀一把推入刀鞘。他表情保持着一貫的冷傲,但眼中卻帶着若有若無的譏笑,他看着摔在自己面前宛若狗吃屎一般的上官榷“好心”地拍了拍侍衛的肩膀:“刀要收好,在場的都是貴人,萬一哪位一時腳滑帶着別人傷到了性命,掉腦袋的可是你啊。”

上官榷瞋目切齒,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

與此同時,蓮塘的另一邊,三隊侍衛正在逐地搜尋。适才他們趕到時有看見一道人影從禦花園中閃過,他們當機立斷用了箭弩。

想象中的悶哼和慘叫都沒有發生,用了箭弩的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夜太黑,他們這一下也不确定到底射沒射中人了。

“這兒有血跡!”

搜尋的侍衛高聲呼喊,周圍的幾人連忙上前查看,血跡灑在連翹的葉片上,大晚上的若是不仔細看卻是很難發覺。

“應該受了不小的傷,快追!”侍衛中郎當機立斷地下了指令,讓幾隊人向前包抄。

他們持刀向前飛速而行,血跡斷斷續續,最後消失在假山方向。

侍衛中郎使了一個眼色,讓衆人包圍了假山群。

“別藏了!出來!你逃不了!”

夜晚的風帶着涼意吹過樹梢帶起簌簌作響的樹葉聲,假山內無人回話,也沒有動靜。

侍衛中郎小心翼翼地拔刀正要帶人走進假山,結果卻看見一個身着暗紅色雲紋曲裾華服的女人款步姍姍地低頭從假山裏走了出來。

是三皇妃。

侍衛們行禮後面面相觑,最後還是侍衛中郎直言不諱地開口問道:“敢問三皇妃這麽晚了為何會流連于此?”

柳綽神色淡淡,被質問也不見愠色:“園林造景不就是為了讓人賞玩嗎,怎麽,北山行宮難道有規定不能夜賞園林?”

“不敢,”侍衛中郎低頭道,但态度卻不見軟化,“我們在禦花園中發現有可疑之人,一路追蹤到此,不想卻擾了三皇妃的興致。還望三皇妃行個方便移步此處,讓我們搜查一下。”

沉默在假山前蔓延,過了好一會兒,柳綽才淡淡地道:“我一直在這兒,沒有看見有人過來,你們去其他地方搜搜吧。”

侍衛中郎為難了幾秒,他在柳綽和上官榷之間搖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後者:“職責所在,得罪了。”

然而柳綽躲在假山的入口處,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去拖去拽,侍衛中郎揮手讓人直接從假山上頭翻進去。

結果卻在裏頭看見了笑容溫和但眼神中泛着冷意的燕澤。

大皇子,三皇妃,孤男寡女,黑燈瞎火,在無人的園林中......

天啊,完蛋了,他們不會要被滅口了吧,現在轉身離開當做沒看見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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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