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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國公爺聽得轟咚一聲心急如焚,大步繞進屏風內便見王書淮直直倒在塌上,唬了一跳,這還了得,連忙示意身後跟着的賀太醫等人上前。

冷杉跟在後頭往裏瞄了一眼,默默撫了撫額。

謝雲初也被王書淮的模樣給吓壞了,看着太醫們七手八腳湧上去,王書淮像個木偶沒有半分反應,她心懸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力氣有這麽大嗎?

夏安等人見主子吓得不輕,忙攙着她退回屏風後。

國公爺見太醫忙碌着,也沒近看,反倒是将冷杉和齊偉給擰到廊庑角,

“老實交代,怎麽回事?”

冷杉和王書淮的功夫,國公爺心裏還是有數的。

“他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冷杉當着國公爺的面不敢隐瞞,一五一十将事情說出來,

國公爺聽到最後,臉色呈現詭異一般的安靜。

大約是尋不到什麽詞兒來形容孫子,到最後只輕輕啧了幾聲。

早警告過他,把妻子放在心上些,他不當回事,這下好了,吃了苦頭。

至于孫子敢拿命博同情一事,國公爺心裏震驚之餘,也不敢茍同。

“太莽撞了!”

确信王書淮死不了,國公爺放心了,指了指裏屋,“這裏交給你們,我要入宮去,等書淮醒了告訴他,漢王的事交給我。”

國公爺緊了緊披風,大步邁入風雪裏,即便上了年紀,那巍峨的背影依舊堅毅铿锵,不見半絲頹然。

謝雲初坐在屏風後便聽得裏面賀太醫與另一名擅長解毒的年輕太醫交流,

“這是一種名為千機的毒藥,中毒者頭腦發脹,意識不清,若三日內不清除毒素,恐致腦癱…”

謝雲初聽到這,打了個寒顫,喉嚨劇烈滾動,呼吸時沉時浮,臉色也變得難看之至。

“幸在及時喂了清毒丸,穩住了心脈,只是王大人中毒已超過三個時辰,毒入肺腑,即便拔除毒素,身子也定是十分虛弱…”

賀太醫與年輕的耿太醫商量片刻,一人解開王書淮衣襟,一人給他施針。

謝雲初站在屏風處沉默地看着丈夫,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看到王書淮無聲無息任人擺布,原來他也不是那麽無堅不摧,此前只顧着與他撇清幹系,這一瞬間不由想,他若真死了,她跟孩子就沒了靠山,即便她有錢有閑,卻也無法做到這麽游刃有餘,兩個孩子更有苦頭吃。

姚泰和死後,杏姐兒和晶姐兒兩個孩子哭啼啼喊爹爹的場景,猶然在目。

她盼着他快些好起來。

這一夜自然沒睡好,謝雲初渾渾噩噩在書房羅漢床上将就一晚,等翌日醒來,見冷杉和一藥童守在王書淮身側打盹,至于王書淮,面上的青色徹底拔除,人看着已好了不少,只是依舊不曾醒來。

她吩咐夏安守在此處,回春景堂看望兩個孩子,托林嬷嬷去上房告罪,其他幾房均知王書淮受了重傷回來,都不敢來打攪謝雲初,只遣人告訴她,旁的事無需她管,叫她好好照料丈夫。

謝雲初沐浴換了身衣裳,打算去拔步床上歇一會兒,閉上眼均是王書淮被她氣昏過去的情景,怎麽都睡不着,還是折身往書房來。

冷杉不知去了何處,夏安與小藥童在廊庑下煮藥,夏安見謝雲初回來,立即告訴她,

“賀太醫在客院歇着,囑咐奴婢告訴你,二爺的毒素已清除,請您放心,只是接下來還需靜養一段時日方能痊愈。”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謝雲初進去內室,冷白的雪色透進來,清晰看到他面頰恢複了些許紅潤,呼吸也沒有昨晚那般紊亂,微微放了心,她昨夜睡得不好,此時困極,打算去外間歇着。

正要轉身,一雙熟悉的手臂伸過來圈住她腰身,帶着瀕死般的呼救,

“別改嫁,我不會死。”這一聲短促又急切。

謝雲初身子驀地一緊,随後覺得好笑,心裏慢慢柔軟下來,勸了他一聲,

“一個男人若連自己身子都不顧念,我指望他顧念我和孩子?你再這樣,我必然改嫁。”

他很委屈,埋首在她身後,什麽話都不敢說,就孤執地抱着她不放手,“雲初…”嘴裏喃喃喚着,語調一聲比一聲低落,帶着懇求。

夢裏恍惚有個影子漸行漸遠,他怎麽都拽不住她。

這一聲聲低喃,有一下沒一下的叩着她心弦,謝雲初無奈嘆了一聲,慢慢踢開厚底繡花鞋,上了塌。

王書淮夫婦酣睡之時,朝堂可炸開了鍋。

信王連夜收到證據後,一面請人去京兆府報案,一面着人遞消息給都察院的禦史,禦史翌日清晨便參了漢王一本,漢王自知昨夜計劃沒得逞,正慌得六神無主,被禦史彈劾後,頗有些慌張,皇帝自然看出他不對,神情間已信了大半。

那王書淮可是他肱骨大臣,如今江南稅政全靠他一人撐着,倘若他在這個節骨眼出了事,局面将無法收拾,好不容易彈壓下去的豪族必定猛撲,大晉江山岌岌可危。

再者,國庫空虛,可就等着王書淮将之填滿呢。

平日兒子們你争我鬥,只要不動搖國本,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一旦有人碰觸了底線,皇帝也絕不容忍。

當即吩咐都察院和刑部接管案子,這話無疑是給漢王當頭一棒。

那王家三老爺正是都察院副都禦史,再這麽下去,哪還有他的活路?

漢王吓得冷汗涔涔,是日中午,絞盡腦汁悄悄尋到信王,決定與信王推誠布公,

“三弟,咱們倆都被王書淮那個混蛋給耍了,上回他傷了我嫁禍于你,這回又借你的手來對付我,三弟,咱們堂堂皇子,豈能被他一介臣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切莫上了他的當。”

信王眯着眼看着對面信誓旦旦的漢王,笑問,“你怎麽得罪了王書淮,王書淮氣到要剁你的手?”

漢王苦不堪言,将撿了謝雲初的繡帕一事說明。

信王臉色猛地一頓,旁人不曉得漢王底細,信王卻心知肚明,光聽個開頭,便知道這位二哥做了什麽龌龊事,一股極致的惱怒湧上心頭,信王眼底迸出森寒的目光,

“果然該死!”

漢王以為信王罵得是王書淮,附和道,“可不是嘛,那個混賬仗着父皇寵幸他,仗着有點功勳在身,便沒把我們皇子放在眼裏,三弟呀,你想想,他敢得罪我們倆,意味着他背後肯定已尋了靠山,這個人是誰,已不言而喻,且不如這樣,咱們先聯手對付了王書淮,随後将大哥拉下馬,咱們再各憑本事如何?”

信王笑眯眯道,“好。”

“只是,我若放過你,幫着二兄扭轉乾坤,二兄許我什麽好處?”

漢王當即許了一些好處,信王不信,非要漢王立下字據。

漢王咬咬牙,寫了一張模棱兩可的憑據。

信王送走漢王,轉背入宮觐見皇帝,将方才漢王如何籠絡他的話全部捅到皇帝跟前。

事情一經洩露,漢王方寸大亂,跪在皇帝跟前喊冤枉,将所有事推到王書淮身上。

上回王書淮可是幫着他作證,瞥見一神似信王親信的刺客掠進觀瞻樓,如今漢王想反咬王書淮一口,狗才信他。

朝臣越發覺得漢王此人不可深交,一點情面都不講,往後誰還敢給漢王效力。

上回王書淮幫了漢王一把,還讓皇帝略生懷疑,以為王書淮與漢王來往頗密,今日之事也算是釋了疑。

皇帝給氣狠了,抓起禦案上的硯臺對準漢王砸了去,漢王登時頭破血流,跪在地上嗚咽不止。

皇帝當即下令,除去漢王身上一切職務,讓他回府軟禁。

漢王當場昏厥過去。

謝雲初這一覺睡到傍晚,模模糊糊的霞光透過窗棂灑進來,外頭積雪未化,她來不及睜眼,唇齒仿佛被什麽輕輕摩着,有軟糯濕潤之物滑入她口腔。

謝雲初下意識合住牙關,咬住了他,一股血腥在唇齒間蔓延開來,他痛得嗚了一聲,他雙手扣住她柔軟的蝴蝶骨,将她半個身子靠在軟枕上,保持着不被他傾軋的姿勢。

舌尖的痛越發刺激了男人繃緊的神經,他不怒反笑,腦海裏回蕩着她清淩淩的笑聲,

你死了,我便改嫁。

氣得渾身氣血倒湧,任憑舌尖血腥混沌,幾乎掃射着她齒關,一寸寸剝奪她的呼吸和意識。

謝雲初被他禁锢在床欄與他胸膛之間,感覺到男人贲然的氣息,身子不自禁蜷縮,膝蓋往上頂住他腹部。

王書淮看着懷裏的女人,肌膚白的近乎透明,優美的天鵝頸被迫仰着,線條柔美。

她眉目近在遲尺,那薄薄的紅色如同潮水慢慢蔓延而上,最後染上那晶瑩剔透的耳珠。

他咧起唇角,緩緩退出來,換了戰場。

她身子太過纖細,被他連同被褥一整個抱在懷裏。

王書淮只裹了一件白色的素衫,左肩處可見明顯的隆起,可見太醫已幫他包紮,昨夜身上那股血腥氣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獨屬于他的青松般的清冽,謝雲初輕輕抖着身子,眼底波光潋滟,試着轉移他的視線,

“你什麽時候醒的?”

王書淮百忙當中還回了她的話,“申時便醒了。”

醒了看到她乖巧的睡在他身側,半個身子擠在他懷裏,那一刻心柔軟得要化開,哪怕受再多苦也值得。

“喝藥了沒?”

“喝了。”

謝雲初嘴裏尚存一些血腥氣,哆哆嗦嗦嘆了一聲,“你受着傷,別胡來…”

他果斷重新滑回來堵住她的嘴。

謝雲初躲開他,往被褥裏一拱,拱出一段妖嬈的曲線,王書淮握住她雪白的足,欺上她柔軟的腰身,他任憑她阖緊膝蓋,并不強迫她,卻也沒放過她。

謝雲初感覺到那隔着布料送進來的綿綿熱浪。

熱浪如潮水一陣又一陣漫過她周身,眼瞳裏仿佛有什麽在晃。

他很熟稔地掌握着她的軟肋,一點點瓦解她築起的高牆。

最近那次的記憶一瞬間被勾起,他曾那樣取悅她,她并非不願的,“你別急,待你身子好了…”

不等她說完,王書淮似乎為了證明什麽,動作越烈,謝雲初的話被堵在嗓眼,身子深處的渴望不停跟理智作鬥争,謝雲初阖着眼,額前的汗密密麻麻往下落。

王書淮額心抵住她後脊,二人一道蜷縮在被褥裏,身子俱已濕透,

他出了汗後,身上的疲軟反而褪去一些,靈臺也十分清醒,舌尖的痛時不時刺激着他大腦,他汗津津貼着她背心,沉聲道,

“雲初,當初長公主賜婚時,我心中本不高興,後來得知那個人是你,我卻欣然應允,你是恩師的掌上明珠,你知書達理,你賢名在外,或許在那時,我便知道,你是我王書淮要尋的妻子。”

“我或許還有諸多不足,但我認準你後,從無二心,過去是如此,往後更是如此。”

“所以,你試着接納我,至少試一試,不成我也不怪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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